第21章 不知逝者何人,不明前因后果

    男子听完,怔愣良久,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坚定。
    他站起身,对著姜渡生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我明白了!此前,是我只知困守愁城,却未想过破局之道在自身奋进!”
    “我这就回去准备,定不辜负大师今日点拨之恩!”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钱银子,恭敬地放在桌上。
    姜渡生推了回去,“此卦,只收一文。剩下的,就当我祝你早些如愿。”
    男子一愣,隨即掏出一文钱放在桌子上,笑道:“待如愿那日,定请大师来吃酒!“
    姜渡生微微頷首,收下钱:“路在脚下,好自为之。”
    男子再次行礼,转身离去时,步伐虽依然沉重,脊背却挺直了许多,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第二卦结束,人群再次低声议论起来,这次,许多人的目光中少了质疑,多了几分信服。
    坐在二楼窗边的弈澈忍不住小声对谢烬尘道:
    “阿尘,这位姜姑娘不只看面相厉害,劝人也很在理啊。”
    谢烬尘没说话,他忽然站了起来。
    “走了。”谢烬尘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丝毫多余的语调,也不作解释。
    他逕自转身朝楼梯走去,身姿挺拔如松,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规整。
    “啊?这就走了?不找她帮……”弈澈一愣,追问,却只看到谢烬尘一个冷漠的背影。
    弈澈只好摸摸鼻子,快步跟上,心里嘀咕:阿尘这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难琢磨。
    楼下,人群的议论声尚未停歇。
    谢烬尘目不斜视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流,走到那简陋的卦摊前坐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姜渡生抬眸,对上谢烬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移动的紫气以及…钱袋子,终於来了。
    但面上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分温度,只公事公办地问:
    “算什么?”
    谢烬尘看著她,指尖在那串翠玉珠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带著惯有的冷淡:
    “不算卦。但想请姑娘…抓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补充道:“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详谈。不知姑娘可否移步,到楼上雅间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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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头,似乎思忖了一瞬,然后乾脆地点了点头,“可以。”
    隨即,她转向仍围在一旁的人群,“今日三卦已毕。三日后,我会再来。有心求解者,届时请早。”
    说完,不再看眾人反应,起身离座。
    徐半仙连忙躬身相送,王大壮也立刻紧紧跟在姜渡生身后。
    谢烬尘见她应允,也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引路的动作。
    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清静雅致,与楼下的喧囂恍若两个世界。
    谢烬尘抬手示意姜渡生入座,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
    弈澈犹豫了一下,在谢烬尘身旁坐下。
    “姜姑娘喜欢用些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谢烬尘拿起桌上的细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友人小聚。
    茶香裊裊升起。
    姜渡生看了一眼那澄澈的茶汤,並未去碰,只简洁回道:“不忌口。”
    谢烬尘也不勉强,將茶壶放下,对候在一旁的伙计隨意报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名目,吩咐儘快送来。
    待伙计退出,雅间內只剩下他们四人。
    短暂的安静后,谢烬尘开门见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慵懒的眼眸,此刻却敛去了所有情绪:
    “姜姑娘,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的尸骨。”
    姜渡生原本半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光流转间闪过一丝疑惑。
    找尸骨?
    她直视谢烬尘,问道:“谁的?”
    谢烬尘迎著她的目光,薄唇微抿,显然有所顾虑。
    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摇头,“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
    “哦。”姜渡生应了一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拉开了些许距离。
    “那我也没法和一个连基本坦诚都做不到的人合作。”
    她微微偏头,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不知逝者何人,不明前因后果。恕我无法接受这般不明不白的委託。”
    她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甚至带著点爱莫能助,请便的意味。
    谢烬尘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料到对方会要求知情,但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他看向姜渡生,对方清澈的眸子正平静地回视著他,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拿乔,只有对规则的坚持。
    空气有些凝滯。
    弈澈在一旁看得有些著急,又不敢贸然插话。
    “好。”
    他妥协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但今日所言,关乎重大,请姑娘务必守口如瓶。”
    “好。”姜渡生答应得同样乾脆。交易的原则,她懂。
    谢烬尘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我要寻的,是我娘的尸骨。”
    姜渡生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你娘?”她重复了一遍。
    “你母亲的灵柩难道不该奉於皇陵之中,受皇室香火供奉吗?”
    话音一落,谢烬尘猛地转回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射出锐利的光,甚至带著一丝杀意。
    他紧紧盯著姜渡生,声音里带著被触及逆鳞的冷冽,“你是如何知道我娘的身份?”
    面对谢烬尘陡然升起的戒备之心,姜渡生依旧面不改色。
    她甚至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轻轻啜饮了一口,润了润喉,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怎么,只准你派人暗中尾隨查探於我,就不准我派鬼稍微了解一下你么?”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王大壮,听到这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將纸做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一些。
    下巴也微微抬起,脸上努力做出“没错!就是本鬼查的,厉害吧!”的表情。
    儘管搭配他那张嫵媚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谢烬尘的视线从姜渡生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姿態诡异的丫鬟身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谢烬尘:“……”
    弈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看看谢烬尘难得吃瘪的表情,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姜渡生。
    最后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丫鬟…该不会是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