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冷漠的亲情

    “你又是谁?”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针,直直刺向苏卫东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侄女可能会怯懦,可能会好奇,可能会激动,甚至可能会哭著扑上来认亲。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审问的平静。
    “混帐!怎么跟你舅舅说话的!”
    苏卫东的脸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试图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她。
    “这就是你教出来?沈远征!这么没有规矩!”
    他指著沈远征的鼻子,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远征的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將沈清月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苏卫东,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
    苏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起来,指著这间简陋的会客室。
    “我有什么说错的吗?当年我姐,苏家最耀眼的明珠,京城多少名门子弟踏破门槛求娶,她偏偏瞎了眼,看上了你弟那个一穷二白的兵蛋子!”
    “她为了他,跟家里决裂,放弃了京城的一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结果呢?他给了她什么!一个破旧的家属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最后连命都搭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你看看她的女儿!穿得像个乡下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哪有半点我苏家人的金贵样子!你们对得起我姐吗?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她吗!”
    这一连串的指责,狠狠地捅在沈远征的心口上。
    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深的痛,最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的嘴唇颤抖著,高大的身躯也微微晃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跟敌人拼命,可以在战场上流血,但他无法反驳这些话。
    因为,他弟弟和苏念的死,是无法抹除的伤痛。
    沈清月站在沈远征的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份巨大的悲痛。
    她的心里,没有波澜。
    对於这个所谓的舅舅,她从一开始就没抱任何期望。
    她只是冷静地观察著他,分析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姐姐逝去的悲伤,只有一种“我早就说过会这样”的刻薄和怨毒。
    他不是来悼念的。
    他是来宣泄不满,来彰显自己的远见的。
    看到沈远征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苏卫东的气焰更加囂张。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刚喝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吐回缸子里。
    “什么玩意儿!连茶叶沫子都算不上,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待客?”
    他將搪瓷缸子用力往桌上一放,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吧,別在这儿杵著了,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我倒要瞧瞧,我那可怜的姐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猪圈里,过了大半辈子。”
    “苏卫东!”
    沈远征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
    “这里是军区,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军区?”
    苏卫东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领子,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別跟我提这个。说到底,不就是一群舞刀弄枪的粗人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沈清月身上,那份鄙夷毫不掩饰。
    “丫头,你跟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回京城去。你外公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看在你是苏家血脉的份上,总会给你一口饭吃。总比待在这里,跟著一个粗鄙的军人,一辈子当个乡巴佬强。”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在施捨,是在拯救沈清月於水火之中。
    沈远征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可以忍受苏卫东侮辱自己,但他绝不能忍受他这样定义自己的职业,更不能忍受他想用这种方式带走清月!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爆发。
    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清月,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臂,自己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苏卫东的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粗鄙的军人?”
    沈清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父亲十八岁入伍,二十岁上战场,身上留下的伤疤,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
    “他用命保卫的这片土地,才有了你在京城安稳喝茶、说风凉话的资格。”
    “你身上这身人模狗样的西装,你脚下这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如果没有千千万万个像我父亲这样的粗鄙军人,早就被敌人的军靴踩在脚下了。”
    “你说他粗鄙?”
    沈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我眼里,你这种满身铜臭、不知感恩的东西,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
    苏卫东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这番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著沈清月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竟然能说出如此犀利、如此诛心的话来!
    这哪里是乡下丫头!
    这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沈清月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还有,你说我母亲瞎了眼,看上了我父亲。”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父亲高攀了你们苏家,而是我母亲,选择了她认为值得的一切。”
    “她选择了一个能与她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像你们一样,只会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感情的家族。”
    “她放弃了你们所谓的金贵,选择了她心中的信仰和爱情。”
    “所以,不是她被养废了,而是你们苏家,根本配不上她的高贵。”
    沈清月向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至於你说的,回京城。”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里就是我的家。这片他用血守护的土地,就是我的根。”
    “你所谓的京城苏家,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现在,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