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提供线索

    门被轻轻地带上。
    那声轻微的合页摩擦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则琛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没有说一个字,就那么带著一身夜的寒气和尘土,消失在了门外。
    沈清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全身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下来。
    她知道,陆则琛发现了她。
    但他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是一种无言的保护。
    书房的门还开著,里面的灯光將沈远征高大却颓然的背影,长长地投射在地板上。
    那个在人前永远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的背影里,满是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挫败。
    电话听筒被他重重地按回原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没有再试图拨出那个电话。
    因为他知道,在没有任何具体线索的情况下,打给谁都一样。
    除了得到一堆官样文章的安抚,和尽力搜寻的空头许诺,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黑蛇,那个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沈远征缓缓走到书桌后,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双手插进头髮,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都埋进了阴影里。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沈清月的心,被这声低吼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伯被这种无力感吞噬,更不能让陈金那个曾对自己施以援手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一步,一步,走向那间透著绝望气息的书房。
    站在门口,她没有敲门,只是轻声开口。
    “大伯。”
    埋在阴影里的身影,猛地一震。
    沈远征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的沈清月时,流露出浓重的错愕和一丝慌乱。
    他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如此失態的一面。
    “清月?你怎么还没睡?”他迅速整理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沈清月没有动。
    她迎著沈远征的目光,平静地,清晰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我或许,知道怎么找到他。”
    沈远征脸上的偽装,瞬间破碎。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侄女,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清月,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沈清月走进书房,反手將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走到沈远征的书桌前,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著他。
    “大伯,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在永安县黑市里帮过我的那个叔叔?”
    沈远征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当然记得。
    清月曾经说过,是一个叫陈金的黑市头领,给她偽造了介绍信,还托她给自己带话,问自己记不记得“黑风口的陈老三”。
    陈金……陈老三……黑蛇!
    三条线,在他的脑海里,轰然连接在了一起!
    沈远征撑著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是他?!”他一把抓住沈清月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帮助你的那个人,就是黑蛇?!”
    “我不知道他的代號。”沈清月没有被他的激动所影响,她的声音依旧保持著超乎年龄的镇定,“我只知道,他叫陈金。”
    “对!对!就是他!”沈远征激动得来回踱步,眼里的血色更浓了,但那不再是绝望的红,而是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快!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於他的一切!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他的左腿有旧伤,走路的时候,右脚会比左脚先落地,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沈远-征的脚步停住了。
    “他习惯拄著一根黑色的木质拐杖,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很光滑。”
    “他平时,就在永安县的黑市活动。那个黑市很大,鱼龙混杂,他在那里很有威望,所有人都叫他金爷。”
    沈清月將她记忆中,关於陈金的所有特徵,一条一条,清晰地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前世作为顶尖特工,养成的观察习惯。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她也能將一个人的关键特徵,牢牢刻在脑子里。
    而这些来自民间,来自黑市的“非官方情报,却是沈远征他们这种官方系统里,最缺乏,也最致命的短板。
    他们有代號,有任务,却不知道那个代號背后,是一个怎样活生生的人。
    “永安县……腿有旧伤……黑色拐杖……”
    沈远征喃喃地重复著,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坚实的巨石,为他那座即將崩塌的信心,重新筑起了地基。
    有了这些,搜寻就不再是大海捞针!
    他猛地转身,衝到电话机旁,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拨號盘上飞速转动,接通了一个加密的军用线路。
    “给我接西南前线指挥部!马上!我有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情报!”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是沈远征!”他对著话筒,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低吼道。
    “立刻调整搜寻方案!所有搜寻力量,全部向永安县地区集结!”
    “目標特徵:男性,中年,左腿有陈旧性损伤,行动不便,可能持有黑色木质拐杖!他在当地的身份,是黑市头领,名叫陈金!”
    “重复一遍!目標在永安县!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连串的命令,乾脆利落,充满了铁血的意志。
    整个北方雄鹰部队,乃至西南边境的情报网络,都因为这一个深夜里的电话,而疯狂地运转起来。
    掛断电话,沈远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才有了些微的放鬆。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那里,安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侄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她的身体里,到底还藏著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她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指挥官,都感到阵阵心惊。
    “清月,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勤务兵的声音。
    “报告首长!今天的报纸和信件送来了!”
    “拿进来。”沈远征沉声应道。
    勤务兵推门进来,將一叠报纸和几封信,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沈远征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几封信。
    最上面的一封,信封的材质很普通,但那熟悉的字跡,和右上角那个来自京城的邮戳,却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