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艰难的抉择

    確定了目標,也获得了弟弟毫无保留的支持,沈清月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她的人生信条里,从没有“等待”和“犹豫”这两个词。
    她將她们在滨城的生活,划分成了两部分。
    白天,她依旧带著弟弟和大虎那帮孩子们在码头“討生活”。
    但重心,已经从单纯地捡煤块和挖野菜,转移到了更有技术含量的“服务业”。
    她发现,那些常年在海上跑的船员和水手,因为长时间吹海风、吃咸鱼干,很多人都患有风湿骨痛和口腔溃疡。
    而码头上那些扛大包的力工,则个个都有跌打损伤和腰肌劳损的毛病。
    这些,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送到眼前的商机。
    她让大虎他们,漫山遍野地去採摘她指定的草药,比如能祛风湿的威灵仙、能清热解毒的蒲公英、能活血化瘀的益母草等等。
    然后,她就在那个破仓库里,用她从废品站淘来的几个破瓦罐,开始製作最原始的药膏和药酒。
    她將草药捣碎,混合上最便宜的劣质白酒,浸泡成能外敷的活血药酒。
    她还將一些草药熬煮成浓稠的药汁,混合上蜂蜡(这是她用两斤野菜同一个养蜂人换来的),製成方便携带的药膏。
    然后,她在码头摆出了一个全新的招牌——“沈氏跌打损伤膏,风湿口腔速效灵”。
    一开始,根本没人相信。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卖自己做的“狗皮膏药”?所有人都当是个笑话。
    直到有一天,一个力工在搬货时,不小心砸伤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疼得他齜牙咧嘴,无法走路。
    卫生所太远,工钱又不能耽误,他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让沈清月给他试试。
    沈清月二话不说,先是用她那神乎其神的“指压法”,在那力工的腿上几个穴位按压了一番,当场就让他疼痛减轻了大半。
    然后,她將自己製作的活血药酒,倒在布上,为他湿敷。
    不过半个小时,那力工脚踝的肿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完全不影响干活了!
    这一幕,彻底轰动了整个码头!
    “小神医”的名號,再次不脛而走。
    这一次,比在火车上更加真实,更加具有衝击力!
    码头上的工人和水手们,几乎是踏破了她那个破仓库的门槛。
    一时间,沈清月的药膏和药酒,成了比香菸和白酒更受欢迎的“硬通货”。
    她的收入,也呈几何倍数地增长。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手里的资金,就从不到一百块,迅速累积到了三百多块!
    这笔钱,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疯狂。
    有了钱,沈清月立刻开始为北上做物资准备。
    她先是去了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买了两身最厚实的狗皮袄和狗皮帽。
    这种在后世看起来土得掉渣的衣服,在这个年代,却是北方最顶级的御寒装备。
    她还买了厚实的棉手套、棉袜子,以及两双能防水防滑的高帮大头鞋。
    接著,她又去了专门卖劳保用品的商店,买了一大块厚实的油毡布和几卷结实的麻绳。
    这东西,在野外,既可以用来搭简易帐篷防雨雪,也可以用来包裹行李防水。
    食物方面,她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除了耐放的炒麵、咸菜疙瘩,她还特意买了一小袋珍贵的奶粉。
    这是给沈清河准备的。
    她知道,长途跋涉,营养必须跟上,尤其是对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在为北上做准备的同时,她也没忘了给弟弟调理身体。
    她每天都会亲自上山採药,熬煮一些健脾益气、固本培元的药汤,哄著弟弟喝下去。
    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沈清河的小脸越来越红润,身体也结实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模样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沈清月看著地图上那个遥远的“黑风口”,心中那股巨大的压力,却始终挥之不去。
    物资准备得再充分,也无法消除路途本身的艰难和危险。
    这天,她从一个刚从哈城回来的司机口中,打听到了长途汽车票的价格。
    从滨城到哈城,一个人就要將近二十块钱。
    这意味著,光是路费,她们姐弟俩就要花掉四十块。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段路程。
    从哈城到黑风口,还有七八个小时的班车,那票价,只会更贵。
    更让她忧心的是,那位司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北方的路况。
    “那路,哪儿能叫路啊!一下雨就是一片烂泥塘,车轮子陷进去都拔不出来。
    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好几天都通不了一次车。
    车上更是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什么人都有。
    我上次去,就亲眼看到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打个盹的工夫,身上带的钱和粮票,就被人摸得一乾二净!”
    “还有那班车,我的天,那叫一个顛!跟坐船似的,不晕车的人都能给你顛得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去年冬天,还有一辆班车在山路上翻了,掉进了山沟里,一车人,没几个活下来的……”
    司机的话,像一盆盆冷水,浇在沈清月的头上。
    她看著身边,正兴高采烈地玩著一个用贝壳做成的小玩意的弟弟,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和迷茫。
    她自己,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险。
    前世,她在热带雨林里吃过虫子,在雪山之巔潜伏过三天三夜,什么样的绝境没有经歷过?
    可是,清河呢?
    他才三岁多。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真的要带著他,去走那条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道路吗?
    万一,在路上,他生病了怎么办?
    万一,她们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万一,发生了像司机说的那种翻车事故……
    她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种“万一”,对她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她第一次发现,前世那种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心態,在面对自己最珍视的亲人时,竟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她应该改变计划。
    她可以先一个人去黑风口。
    把弟弟託付给一个可靠的人,比如大虎的父母,或者码头上某个善良的工人家里。
    她多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帮忙照顾弟弟。
    等她到了黑风口,找到了大伯沈远征,確认了一切之后,再回来接他。
    这个计划,无疑是对弟弟最安全、最负责的选择。
    可是……
    沈清月看著弟弟那天真无邪的笑脸,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对她无限依赖的眼睛,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分开?
    她怎么能忍心,把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独自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从猪圈里逃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发过誓,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保护他。
    如果连她都离开了他,那他和孤儿,又有什么区別?
    一边是弟弟的绝对安全,一边是姐弟俩永不分离的誓言。
    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摆在了沈清月的面前。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著要放弃另一边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迷茫。
    她那颗一向冷静果决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