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掛当赏

    一个小时后。
    祁大彪咬著牙,在扭曲变形的火车废墟中艰难攀爬。烧焦的铁皮味、皮肉的糊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这不是后世纪录片里的遥远影像,是真实得能攥在手里的残酷。
    作为一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人,他曾以为死亡只是冰冷的文字,可此刻脚下每一块残骸、空气中每一缕气息,都在逼著他直面战爭的狰狞。
    身上新添的伤口被寒风撕扯著,烧伤的皮肤一碰就钻心的疼,可他像毫无知觉一般,双眼通红地掠过车厢內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方才还对他骂骂咧咧、嫌他文弱添乱的战友,此刻都没了气息,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靠在断裂的栏杆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
    他机械地弯腰,將战友的遗体一一抱起,连同散落的枪枝、弹药、口粮和急救包,尽数收进系统空间,动作里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此前刚穿越醒来时,他还带著现代人的隨性与疏离,想著重活一世要瀟瀟洒洒、放飞自我,甚至暗自吐槽过这些战友的粗鄙与严苛。
    可此刻,那份隨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心口沉甸甸的坠痛感,像被灌了铅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穿越后的第一堂课,会是这些嘴上不饶人、动輒对他吼骂的战士,用生命教给他的。
    他们前一秒还在嫌弃他身子骨弱、不该来作战连队添乱,后一秒却在敌机扫射的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將他推离死亡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一道隔绝炮火的屏障。
    这份情谊太沉重,沉重得带著滚烫的血温,猝不及防地砸在他早已被世俗磨得冰冷的心上,瞬间击碎了他作为现代人的优越感。
    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守护的动容,更是被战友的牺牲唤醒的、早已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血性。
    他不再是那个隔著时空看战爭的旁观者,而是此刻身处战场、被人用命守护的亲歷者。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扭曲变形的车厢里从头到尾爬了三遍,又围著火车周围五百米的范围仔细搜寻了两遍,只为確保不遗漏任何一位牺牲的战友。
    搜寻完毕,他將所有战友的遗体从系统空间取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白雪覆盖的空地上,一排排整理整齐,儘量让每一位英雄都能体面些。有的遗体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连完整的模样都难以辨认,有的还保持著战斗姿態,双手死死攥著武器,双眼圆睁,仿佛还在凝视著前方的敌人。
    看著这一幕,祁大彪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立正,对著战友们的遗体敬了一个不算標准的军礼,手臂因极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这份敬意里,有愧疚,有感激,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隨后,他沉默著蹲下身,从系统空间取出工兵铲,在厚厚的积雪里挖起土坑。
    冰冷的积雪没过脚面,寒气顺著裤管往上钻,冻得他手指发麻僵硬,可他的动作却坚定而沉稳,一铲一铲,將冰雪与泥土混合,为战友们搭建最后的安息之所。
    他將战友的遗体轻轻放进土坑,再用带著冰雪的泥土缓缓掩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英灵。
    从正午的烈日当头,到午后的寒风渐起,他就这样一遍遍重复著挖坑、安放、掩埋、敬礼的动作,没有一句言语,只有一片冰冷的肃穆。
    刚获得系统时的喜悦,穿越重生时的豪情,此刻都已荡然无存。
    战爭的残酷、战友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深刻明白,这不是可以肆意挥洒的重生剧本,是每一步都踩著鲜血的战场。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白雪上,映出一片悽美的血色,他才处理到虎子的遗体。
    那个五大三粗、动輒对他吼骂“添乱”的汉子,此刻半截身躯已被炮弹炸没,仅剩的上半身布满烧伤,皮肤焦黑捲曲,可双眼圆睁,脸上却带著一丝释然的笑意,或许是看到他安全逃离,或许是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祁大彪看著他,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虎子圆睁的双眼,將它们缓缓合上,动作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重生之初,他只想活得自在隨性。可此刻,看著战友的惨状,感受著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回想著虎子那句“別跟人说你是我带的兵”,以及最后推他一把的决绝,所有的个人私慾都被汹涌的恨意取代。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的痛惜与动容,最终都凝聚成一个疯狂而坚定的念头,报仇!
    他要为这些捨命护他的战友报仇,要把那些製造杀戮、残害英雄的敌人,一个个碾碎,一个都不留!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带著现代人心態的穿越者,而是一名被战火洗礼、被血性唤醒的战士,眼神里只剩冰冷的决绝与不灭的怒火。
    ................
    两天后,天色渐黑。
    祁大彪脸上抹著油彩,一身缴获的南棒军装。
    他站在旷野边缘,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座城池,机枪阵地在城头错落排布,探照灯在夜色中扫过,戒备森严得如同铜墙铁壁。
    他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最坏的打算早已在心底成型:只要被敌军识破,他会立刻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堆提前拉好引线的炸药包。那些已经拧开保险、扯出引线的炸药包和手雷,在系统空间的静止状態下绝不会提前爆炸,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唯一的弊端,就是投掷时自己极可能被爆炸的衝击波波及。
    可这两天他早已把锁血功能测试得明明白白,昨天袭击敌军,意外被地雷炸掉自己整条大腿,不到十秒,断肢就带著刺骨的剧痛重新长了出来,那血肉模糊又飞速癒合的画面,当时就把他整懵逼了,当他看到自己的大白腿完全恢復,坐在地雷炸开的弹坑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臥槽!好掛当赏!”。
    现在,他对自己的金手指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尤其是这种以伤换胜、不要命的打法,他玩得贼六。
    出乎他意料的是,刚走到城门口,就走过来一个米军士兵。
    对方嚼著口香糖,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优越感。
    “安寧哈塞哟!”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生硬,模仿著南棒士兵的语调。
    那米军士兵嗤笑一声,满脸高傲地挥了挥手,连一句问话都没有,就像打发一只苍蝇似的,让他进了城。
    祁大彪压下心头的诧异,放缓脚步在城里晃悠。
    半个多小时里,他把城內的街巷、敌军营房分布摸得一清二楚,竟没一个人过来盘问。
    他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掏炸药包,似乎有点“不讲武德”。
    可一想到系统那离谱的击杀要求,想到战友们被炸得残缺不全的遗体,这点犹豫瞬间被碾碎。
    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朝著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帐篷冲了过去。
    下一秒,他左右手同时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东西,左手是手榴弹,右手是炸药包,像扔石头似的,一个个朝著帐篷里猛砸!砸完一个立刻往前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轰轰轰........!”
    祁大彪听著脑中系统叮叮咣咣不停地提示音。
    看著后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滚过。
    敌军营地瞬间乱成一锅粥:士兵的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有人光著脚从帐篷里衝出来,又被后续的爆炸掀飞;慌乱的奔跑声中,夹杂著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却根本压不住蔓延的恐慌。
    可这些声音在祁大彪耳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面无表情地机械投掷,眼神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直到跑到营地尽头,再也看不到帐篷的影子,才停下脚步。
    他扭头回望,身后的帐篷区早已化作一片火海,熊熊烈焰照亮了夜空,滚滚浓烟直衝云霄,將暗沉的暮色染成诡异的橘红。
    而此时,城外五百米的树林里,323团团长赵伟死死盯著那片火光,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狗曰的!老子明明计划好半小时后发起总攻,不知道哪个混蛋竟然打乱了老子的部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一挥,嘶吼道:“要是让我查出是谁坏了老子的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所有人听令,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