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蒙哥的觉醒,白甲魔鬼又来了

    第503章 蒙哥的觉醒,白甲魔鬼又来了
    圣旨传遍天下的那天,长安城下了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著,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茶楼里的客人比往常少,可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听说了吗?朝廷下旨了,三司会办,全国都要查。”
    “全国?不止关陇?”
    “可不是嘛!关陇这才哪到哪?我听说是大皇子查出苗头,陛下震怒,直接下令全国清查。”
    “嘖嘖,这可真是————”
    “活该!谁让他们舞弊来著?他们本就把持著胥吏之权,现在是连口汤都不给咱们普通人啊。”
    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连连点头。
    长安县衙。
    刚刚上任的主薄余玠正在处理公文,可是当他看到朝廷刚刚颁发的这道圣旨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
    三司会办。
    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联合清查全国科举舞案。
    他看著那公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关陇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关东。
    关陇、河套、山西、山东、河北这些地方,都是当年灭西夏、平金国后收復的土地。
    打下来的时候,接收了大批原属敌国的旧吏。
    那些人,人还在,根未断,只是蛰伏著,等著时机。
    现在,他们等到的不是时机,是刀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放下公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还在下。
    他看著那雨,忽然想起一句话;“平日里散如螻蚁,可一旦牵涉自身利害,便如暗角中的蟑螂一般迅速聚拢、壮大。”
    “可现在,那些蟑螂,要一只一只被揪出来了。”
    而此刻的关东,確实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
    自古以来,华夏便有关东、关西之分,多以函谷关、潼关为界。
    而今大明,则以虎狼关为限:甘肃以东为关东,甘肃及以西广袤之地为关西。
    关东人口稠密、经济富庶;关西却是政治核心、军力精锐,为大明根本重地。
    此次舞弊重灾区,集中在关陇、山西、山东、河北等关东之地。
    这些皆是大明灭西夏、平金国后收復的疆土,地方基层仍充斥著大量前朝旧吏,根基盘根错节。
    反观甘肃、直隶、阴山、漠北等关西诸地,乃是大明最早经略之地,统治稳固,又经中原大举移民填充,早已没有旧胥吏生存的土壤。
    地方多由转业將士执掌,民风尚武重功,科举舞弊之事反倒极少发生。
    关东与关西,本就是两个世界。
    一个盘根错节、暗流汹涌;一个根基深厚、清朗开阔。
    此番关东科举舞弊,何尝不是地方旧势力对皇权的一次试探?
    只可惜,在强盛如日中天的大明面前,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三司会审的结果一批批呈递御前,勾决的名单一页页传回地方。
    菜市口的斩桩换了又换,血渗进泥土,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那些曾盘踞衙门数十年的老吏,那些勾结作弊、卖官鬻爵的学官,那些自以为根深蒂固、无人敢动的“地头蛇”,终於尝到了大明铁拳的滋味。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官场人心惶惶,今日还是同僚对坐,明日便是阶下囚徒。
    今日还在交接公务,明日便被锦衣卫锁拿而去。
    风声鹤唳之中,无数积年旧案被翻出,无数陈年蛀虫被清算。
    而比杀头更令人胆寒的,是隨之而来的处置。
    犯官家眷流放北海。
    北海—那个在李驍即位之初便已设立、却一直空悬的极北流放地。
    冻土千里,荒无人烟,夏日蚊虻如雾,冬日风雪如刀。
    活著抵达,已是万幸;能在那里熬过三年,更是凤毛麟角。
    至於女眷,另有去处。
    年轻貌美者,充入教坊司。
    那是大明最森严的官办乐籍,一旦入籍,世代为贱。
    她们將不再是良家女子,不再是任何人家的妻女,而只是名录上的一个编號,一件可以买卖、可以赏赐、可以生杀予夺的“物件”。
    曾经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一朝沦为教坊司的乐籍,这种落差,比死亡更残忍。
    面对这些底层官吏的家破人亡,李驍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些地方的胥吏集团,盘根错节,已成气候。”
    “他们以为,换个朝代,他们还是他们。”
    “他们错了,大明不是金国,不是夏国,不是那些可以让他们世代传承、父子相继的旧朝廷。”
    “杀!”
    朝堂之上的百官,无一人敢劝说李驍宽仁。
    这就是鼎盛的大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无人可挡。
    而关东官场,经此一劫,空出了无数缺位,正是补人的好时机。
    “传旨。”
    “增设此次科举录取名额。”
    “从军队中选一批有功將士,转业安置到基层空缺位置上。”
    关东的根基,就这样被一寸一寸地置换。
    那些盘踞百年的蟑螂,確实在被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就在金刀巡视关东科举之际,长弓与蒙哥两位皇子也各领使命,分头行动。
    长弓前往甘肃和安西,巡察科举与地方建设。
    蒙哥则远赴西方,巡视阴山与碎叶行省。
    李驰自不会让他踏足关东,更不会让他靠近巴蜀。
    那片土地对蒙哥而言,是万万去不得的禁区。
    而辽阔的西方边陲,正需要蒙哥这般驍勇好战的皇子去镇抚、去开拓。
    ——
    自阴山一路向西南,越过伊型地界,便是碎叶行省。
    此地更显荒凉,汉民也更为稀少。
    蒙哥身带钦差旨意,抵达碎叶城时,碎叶巡抚杜治远、第三镇都统兼碎叶將军陈二强,已率文武官员出城相迎。
    杜治远本是金州九堡十八寨出身的大明元勛,早年追隨李驍,虽无赫赫战功,却为人持重,在金州旧部中颇有威望,李驍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命他镇守碎叶。
    陈二强则是河西堡出身,李东山调任大都右军大都督后,便由他接掌第三镇。
    两人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臣杜治远,参见殿下。”
    “臣陈二强,参见殿下。”
    蒙哥年仅十四,身形却已如十六七的少年,强壮如牛,性情悍勇,一身驍骑营都尉甲冑,以军武为荣。
    摆摆手道:“起来起来,別来这套。”
    两人每年回京述职,与蒙哥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交情不深。
    此刻蒙哥却显得自来熟,这正是他的性子。
    “父皇命我巡视地方,除科举之外,便是看看屯田、屯牧诸事,並无多少具体差事,只当四处走走开开眼界。”
    “二位皆是国之柱石,我自然信得过。”
    杜和陈二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位三殿下,跟传闻中一样,豪爽直率。
    “殿下请。”
    杜治远侧身:“臣等已备下薄宴,为殿下接风。”
    一番寒暄,眾人入城。
    刚进城门,蒙哥便察觉到城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本就好武,最是痴迷征战。
    “这是要打仗了?”
    陈二强微微一笑:“殿下好眼力,入秋了,该北上打草谷了。
    “康里人?”蒙哥愈发兴奋。
    陈二强点头:“我第三镇驻守碎叶,除护卫移民、屯田戍边之外,首要便是防备北方康里人。”
    “他们虽被我大明打怕,表面臣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绝不可轻信。”
    “与其等著他们袭扰边境,不如主动出击,深入草原,劫掠各部。”
    “当年瑞亲王镇守碎叶时便立下规矩:每年必出兵北上,打草谷、渐其丁口,步步削弱。”
    蒙哥本就是大华夏主义者,极重华夏正统,对不服大明的异族完全没有好感,当即兴奋的说道:“康里人,就该如此。”
    隨后又看向陈二强说道:“陈將军,这次出征,我跟著去。”
    “殿下。”
    陈二强连忙说:“康里小患,何劳殿下亲征?您身负皇命,巡视要紧,早日完成陛下差事才是正理。”
    蒙哥摆摆手:“巡视的事不急,父皇让我来,就是见识见识,这打仗,不就是最好的见识?”
    陈二强和杜治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这位殿下是皇子,是钦差,是陛下派来的人,可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让他去打仗?
    万一出点什么事————
    杜治远开口了:“殿下,您身负皇命,巡视科举、屯田、屯牧,这才是正事,打仗的事,有陈將军他们,您尽可放心。”
    蒙哥看著他。
    杜治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还是硬著头皮说:“康里人不过是小患,年年都打,不差这一年,殿下若是想见识,回头让陈將军给您讲讲,也是一样的。”
    蒙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杜大人,这场秋猎,看来我是怎么也参加不了?”
    两人心中暗自说道:“除非有陛下圣旨。”
    蒙哥看著他们俩,气恼又无奈,两只老狐狸,一唱一和的,软中带硬。
    蒙哥性情豪迈,最擅结交朋友,可在这两只官场老狐狸面前,终究还是落了下风,找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
    他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不去就不去。”
    杜治远和陈二强都鬆了口气。
    杜治远连忙岔开话题,为蒙哥简略介绍碎叶情形:全境共五万三千户,分设六个万户,推行牧屯並举,百姓半耕半牧。
    已开垦良田六十三万亩,牧场远及夷播海以西五百里。
    这些政务琐事,蒙哥听得索然无味,满脑子仍是出征打仗。
    沿街所见,男子多为汉民模样,间杂少量异族;女子却大半是异族相貌。
    杜治远解释道:“这些年,大明向碎叶移民共计三万五千余户,余下一万八千户,为归顺的契丹、突厥、康里、回鹃等部。”
    “在陛下天威教化之下,他们早已归心大明,说汉话、起汉名、祭拜炎黄。”
    “至於这些女子,多是歷次征战所获战利品,如今皆为我大明汉子生儿育女,已是大明之人。”
    那三万五千中原移民,多是孤身男子,长途跋涉,男子存活率更高。
    他们来到碎叶扎根,自然要与异族女子婚配,开枝散叶。
    久的已在此十余年,孩子都已十一二岁。
    蒙哥忽问:“这些女子,也都说汉话吗?”
    杜治远笑了笑:“日久自会。”
    蒙哥再问:“如何保证她们教不偏孩子?她们生下的虽是我汉家儿郎,可將士出征、
    屯民劳作,无暇抚育,孩子终日与母亲相伴。”
    “如何確保他们学的是汉话,拜的是炎黄,而非真主阿拉?”
    杜治远闻言一怔,隨即笑道:“没想到三殿下不仅勇武,心思更是如此细腻,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殿下所虑极是,不过,朝廷自有对策。”
    这话听的蒙哥瘪了瘪嘴,別以为他听不出来,实际上不就是在说他只好战斗,满脑子都是肌肉嘛。
    而杜治远则是在前带路,將蒙哥带到了就近的一处官府建筑,里面是一群一两岁到四五岁不等的孩童。
    此处,乃是官办育婴堂。
    杜治远说道:“若有异族女子不会汉话,执意教孩子说胡语、信异教,便將孩子送入育婴堂,由汉女抚养,教习汉话。
    ,“其父可隨时探望,等孩童学会汉话,再送入学堂,与其他孩童一同就学。”
    环境最是塑人。
    在育婴堂与学堂之中,孩子们自幼接受汉女教导,又在同伴之间朝夕相处,汉话自然根深蒂固。
    杜治远又道:“况且在碎叶,说汉话、遵王化者,方为上等;敢说胡语、拜异神者,必受歧视,地位最低。”
    在这般社会风气的挤压之下,孩童自小便能体会到身为汉人的荣光,自然以大明子民为荣。
    而不屑於说胡语,拜真主,会被其他小伙伴们嘲笑排挤的。
    歷史上的钦察汗国为何彻底变色?
    只因为拔都死后,蒙古人常年在外征战,幼子皆由钦察妇人抚育,说钦察语、信真主。
    当成长起来的所有蒙古二代们都是这个德行,钦察汗国的高层也无能为力了,只能认同,被彻底同化。
    而大明自始至终重视教化,李晓早早就看清这一点,在各处移民屯点广设育婴堂与学堂,將孩童集中教养。
    当所有孩子说同一种语言、奉同一套礼法,母亲带来的异族影响,自然微乎其微。
    蒙哥恍然大悟:原来治理一方疆土,远非收税、耕牧那般简单。
    当晚,蒙哥便在巡抚府歇息。
    此后几日,他在碎叶四处巡视,只觉处处新鲜。
    此地虽远不及大都繁华,却胜在无拘无束,没有父皇母妃管束,自在得很。
    唯一可惜的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第三镇將士整军备战,心里痒痒的。
    但那两只老狐狸,就是不让他去。
    他也没办法,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隨著出征日期的临近,將士们已经准备完毕,他们的妻儿既担忧,又期盼他们能多缴获牛羊,改善家中生计。
    普通屯兵牧户更是满眼羡慕耕牧虽稳,可军功与战利品,才是真正的富贵。
    只可惜,唯有正规镇兵方可出征。
    又过一日,低沉的號角划破长空。
    “呜呜呜~”
    蒙哥猛地从床上跃起,披甲提刀,直奔城外。
    大军,终於出征了。
    一眼望去,儘是白甲骑兵,如潮水般在苍凉的大地上涌动。
    此次出兵,共有两个万户,共计一万铁骑。
    统兵之人名为史明勇,乃是汉化的突厥人,担任第三镇副都统。
    全身甲冑,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正在阵前训话。
    “————康里人去年秋天答应了送五百匹马来贡,今年春天说夏天送,夏天说秋天送,现在秋天快过完了,老子连根马毛都没看见。”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他们不送,咱们自己拿。”
    史明勇拔高声音:“老规矩,见人则杀,见畜则掠。”
    “康里人的男人一个不留,女人带回碎叶,分给没婆娘的屯户,牛羊马匹,三分归镇军,三分归朝廷,剩下的三分归你们自己。”
    “嚯!”
    上千人齐声大吼,声浪震得城头的旗帜都抖了抖。
    蒙哥看得热血沸腾,攥著刀柄的手都出汗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隨军出征,哪怕只做一个小兵呢。
    东起巴尔喀什湖,西至第聂伯河,这片囊括后世哈萨克中西部、大毛南部、二毛中东部的广袤草原,曾属於一个强盛的游牧部族联盟—基马克汗国。
    汗国解体后,原本臣服於它的钦察人迅速崛起,占据了汗国西部,也就是后世咸海以西、直至二毛中部的辽阔之地。
    而咸海以东、后世哈萨克中部一带,则落入康里诸部之手。
    康里內部,大致分为七大主力部族:亦木儿、叶马克、伯岳吾、伯顏都儿、尼勒哈尔等。
    原本部族更多,只是在前几轮与大明的战爭中接连覆灭,残余部眾也被强部吞併。
    对待康里诸部,大明一向奉行远交近攻的政策。
    对西部三部,態度稍显宽容。
    ——
    对东部四部,则极尽强势,年年北上打草谷、渐丁口、夺草场,一步步蚕食压缩。
    大明牧屯兵的军寨,也如铁钉一般,步步逼近康里人的腹心之地。
    秋草半黄,西风卷过长空,连日光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一万大明铁骑离开了定远寨,这里是大明位於康里草原上的最后一个军寨,向西则是康里部族的地盘了。
    大明第三镇白甲骑兵深入草原,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枪矛如林,马蹄不安地刨著泥土,空气中瀰漫著铁与火的气息。
    史明勇一身布面甲,立在阵前,望著北方连绵无尽的草原。
    冷厉的声音说道:“传我將令一前锋轻骑先行,寻康里东部四部踪跡,主力隨后压上。”
    “此番北上,依旧是老规矩:渐丁、夺畜、焚草场,不留后患。”
    令旗一挥,蹄声轰然炸响。
    万千白甲骑士如潮水般涌出,向著康里腹地席捲而去。
    与此同时,康里东部诸部早已乱作一团。
    老弱妇孺赶著牛羊,拖著简陋的家当,仓皇向深山与戈壁逃亡,孩童啼哭、牛羊嘶鸣,一片惶惶不安。
    “白甲魔鬼来了,大明人又来了。”
    “快逃,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对那一身白衣白甲的大明骑兵,早已怕入骨髓。
    那不是简单的征战,而是悬在头顶的屠刀,是每年必至的噩梦。
    男人被斩、牛羊被夺、草场被焚,一年年下来,部族丁口锐减,实力日渐衰弱。
    他们知道,从今年起,又要少掉一大批青壮,一大批草场。
    这般下去,用不了几年,康里东部四部,便將彻底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