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自请督师

    第174章 自请督师
    南京,大校场。
    朱慈烺在一干官员的陪同下,检阅新兵。
    “王侍郎,这就是云南来的新兵?”
    王侍郎,即吏部左侍郎王锡袞。
    王锡袞是云南人,最初起復其为吏部右侍郎。
    同文安之在湖广募兵一样,朝廷给王锡袞的公文中,也是让其在云南募兵。
    募兵过后,领著新兵一同到南京赴任。
    后朝廷又派御史陈尽前往云南募兵,两个人便一块负责募兵事宜。
    吏部左侍郎吕大器被贬为徐州兵备僉事后,王锡袞这位右侍郎,顺势补位左侍郎。
    听到皇帝问话,王锡袞答道:“回稟皇上,此次云南募兵,募得新兵八千。
    另徵调土司兵五千,云南又发卫所旗军三千。共得兵士一万六千人。”
    “陈藎陈御史,还在云南募兵,相信不久后,还会有新兵入卫南直。”
    “此番云南募兵,多得黔国公相助。一路北上南京,又有游击將军沐天润护卫。所幸是没有辜负皇恩。”
    朝廷说是在云南招募新兵,说是云南土司多,极易滋生事端,不用遣兵入卫南京。
    可黔国公沐天波不能真把朝廷的话当真。
    从西平侯府到黔国公府,沐家在云南近三百年,不能这么不懂事。
    但为了湖广的战事,云贵总督李若星在云南徵调了大批士兵。
    乱世,土司確实好生事,云南想要派遣太多的士兵到南京,也不现实。
    沐天波同云南巡抚吴兆元、巡按御史吴文瀛商议过后,决定派三千军士,隨同新兵一同到南京。
    带队者,因吏部侍郎王锡袞提前进京履职,就由沐天波的弟弟,游击將军沐天润负责三千人,不算多。但由沐天润带队,就足以显示黔国公府的態度。
    王锡袞也是顺势就提了黔国公府的对於朝廷的忠诚。
    而招募的新兵,从云南到南京,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招到人立马就能赶路。必须先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上路,也就耽搁了些时间。
    “沐游击在哪?”
    “臣沐天润参见皇上。”一名年轻的將领走来,行礼。
    朱慈烺上下打量一下,“有黔国公府在云南,朝廷还是放心的。”
    “云南的土司,没有什么异动吧?”
    “回稟皇上,臣来的时候,不曾听闻云南土司有何异动。”
    “不过,就算云南土司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臣想来,以我大明军威,弹指可灭。”
    沐天润这话回的很有水平。
    问云南的土司有没有什么异动?
    黔国公沐家世镇云南,在沐家的镇抚下,云南的土司怎么能有异动呢。
    可沐天润的话没有说满。
    我沐天润来的时候云南土司没有人闹事,那我来之后,有没有土司闹事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有,黔国公府也能迅速平定。
    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朱慈烺又问:“朕听说,云南还送来了一批马?”
    沐天润答:“是,云南知朝廷急缺骡马,经太僕寺徵调,特呈滇马五千匹,以供国用。”
    王锡袞接言道:“只是,滇马体型瘦小,远远不如北方马匹那般高大。
    有就不错了,朱慈烺,没有挑肥拣瘦。
    “挑挑拣拣,能当战马的就用。不能当战马的就当驮马。”
    “对了,朕看陈藎的奏疏中,提到了他在云南民间发掘了两位將才?”
    王锡袞回答:“正是。”
    “是陈御史从民间招募来的勇士,一人名叫赵印选,一人名叫胡一清,乃是表兄弟二人,皆任新兵营守备。”
    “臣在云南时,也见过这二人,手上有功夫。”
    胡一清,此时还没有改名胡一青。
    “人呢?”朱慈烺问。
    王锡袞行了一礼,接著对著人群喊道:“赵印选,胡一清,出列。”
    隨著声音,有两人应声而来,行礼。
    “参见皇上。”
    朱慈烺看向一旁的京营戎政尚书张国维,“张尚书,我看这个胡一清,与蒋若来倒是颇有相似之处啊。”
    蒋若来,身材矮小。
    胡一清,个头也不高。
    单从体型来看,二人確实差不多。
    张国维知道,皇帝这是有意检验新兵。
    “皇上,正巧蒋若来就在京营当值。既然二人相仿,莫不如就让他们二人比试一番?”
    朱慈烺又看向那二人,“敢吗?”
    胡一清心直口快,“臣没什么不敢的。”
    赵印选相对含蓄一些,“皇上吩咐,臣定当遵从。”
    “蒋若来何在?”
    “臣在。”蒋若来应声出列。
    “赵印选、胡一清两个人接下了来,你敢应吗?”
    蒋若来瞥了那表兄弟二人一眼,“臣定不辱京营之名。”
    朱慈烺听出了蒋若来语气中藏的好胜之心。
    军人好胜,这是不是坏事。
    “你是参將,官职比他们二人高,你就先打个样吧。”
    “臣遵旨。”
    接著,蒋若来又说,“臣斗胆,请於圣驾前乘马。”
    “准。”
    蒋若来一招手,有亲兵牵马出来。
    纵身一跃,蒋若来跳至马上,两腿一夹,战马向前奔腾。
    “扔!”
    有士兵向天上扔了一个瓷碗。
    纵马飞奔的蒋若来张弓搭箭,瞄都没瞄,手一抬,啪,紧著箭矢离弦。
    一个瓷碗一支箭。
    三个瓷碗三支箭。
    无一射空。
    张国维看著蒋若来的表现,十分满意。
    张国维任应天巡抚时,就发现蒋若来是个人才,而后著重培养。
    后来张国维任职京营戎正尚书,更是特意把蒋若来调到京营。
    某种程度上来讲,蒋若来就代表了张国维的脸面。
    今日蒋若来这一手玩的漂亮,张国维的脸上,自然得意。
    可户部尚书钱谦益,脸色沉的不行。
    大明朝的財政状况,本就是一言难尽。
    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又不擅长理財。
    战事一启,花钱更是好似流水。
    三个瓷碗,全被射碎了。
    於钱谦益看来,这就是浪费!
    京营要是都这么练箭,得坏多少碗?那得多大花销?
    寻常百姓家里的碗坏了,捨不得扔,那得铜一铜,接著用。
    你们这,忒败家。
    环境影响人,就大明朝的財政,钱谦益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蒋若来三箭射出,神采奕奕。下马,走向朱慈烺,行礼。
    “蒋参將的功夫,朕是知道的。署中军都督府都督事,任神机营副总兵。”
    署,即非正式授予,只是破格暂时掛中军都督府都督事的官衔。
    因为蒋若来资歷不够,不足以升任都督僉事,就只能是署中军都督府都督事。
    等过一段时间,熬一熬资歷,或是立下战功,署”字,也就拿掉了。
    这也属於升职的一种,蒋若来自然欣喜,“臣谢皇上恩典。”
    满脸堆笑的张国维,听到蒋若来擢升都督事副总兵之后,反而是收敛了笑容。
    前方战事吃紧,五军营、神枢营各有一万人已经开赴山东战场,京营只剩下神机营纹丝未动。
    蒋若来本是神机营参將,这时候升官,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朱慈烺的视线移到赵印选、胡一清二人身上,“你们二人,谁先来?”
    胡一清行礼,“皇上,蒋参將所演既是骑射,臣请先来。”
    “准。”
    胡一清隨之牵出了自己的战马。
    战马是有灵性的,往常胡一清吹个口哨,战马自己就跑过来了。
    但在皇帝面前,他不能那么“炫技”,以免失礼,只能老老实实的牵马,这匹马一出来,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马是滇马,高不满五尺,身不见马鬃。
    矮小的胡一清骑著矮小的战马,颇为新奇。
    再看胡一清,双腋下各夹著一马槊。飞身一掷,槊出靶碎,引得一阵惊嘆。
    张国维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这个距离,少说也得有三十步。
    明代,左右脚都迈出去才算一步。
    即明代的一步相当於现代的两步。
    这个距离,已担得起猛將”二字。
    “好啊。”朱慈烺由衷的讚嘆起来。
    “胡一清,你有一身好功夫啊。怎么练的呀?”
    “皇上谬讚。臣长於云南,自幼登高跳远,上树爬山,从小就这么练,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朱慈烺笑道:“这就是天赋啊。”
    兵部尚书张福臻见胡一清如此勇猛,心道:这般猛將,应该用於对付建奴。
    至於胡一清没有同建奴作战的经验,不要紧。
    正因为胡一清没有同建奴作战的经验,才更適合同建奴作战。
    这时,一个小宦官悄悄的走到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接著,孙有德又凑到朱慈烺身旁低语。
    朱慈烺听罢,“大声说出来。”
    “是。”孙有德应了一声,接著提高音量。
    “湖广大捷。我军於常德大败闯贼,贼眾八万,除李自成、张鼐等少数贼首逃脱,余者或死或降。我军,打了一个大胜仗!”
    大胜仗”三个字,孙有德咬得格外清晰高亢。
    “天佑大明。”兵部尚书张福臻不顾身份,呼喊出声。
    “真是天佑大明。”其余官员亦是难掩心情。
    朱慈烺收起情绪,看向赵印选,“赵守备,该你了。”
    “回稟皇上,臣不擅骑射,唯学过几天近战武艺。”
    “这点伎俩,实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还请皇上降罪。”
    赵印选听得清楚,湖广打了一个打胜仗。
    就算赵印选没当过官,也能看出来,这场胜仗过后,朝廷一定要根据战局做出相应的调整。
    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哪里敢耽误那些大人物的时间。
    乾脆,挑明自己近战的长处,而后推脱不想露怯。
    战后议事,肯定是少不了的,可也不差这点功夫。
    不过,对於赵印选如此的有眼力,朱慈烺还是很欣赏。
    “那真是可惜了。”
    “蒋將军,你好生的安置赵守备等人。
    蒋若来:“臣遵旨。”
    “沐游击。”
    沐天润行礼,“臣在。”
    “从今天起,你充黔国公勛卫,在御前当值。”
    “臣遵旨。”
    “召各衙堂官,武英殿议事。”
    传召各部堂官的功夫,湖广大捷的消息也隨著传召的內官传遍了朝堂。
    武英殿,朱慈烺坐於龙椅之上,一干官员分左右而立。
    “吴阁老在湖广打了一个胜仗。”
    朱慈烺將手中奏疏向下一递,孙有德接过传於群臣翻看。
    “湖广来的这道奏疏,抄过了吧?”
    孙有德回道:“回稟皇上,司礼监已经按照旨意,安排人誊抄了。”
    “那就下发各个衙门,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奴婢遵旨。”
    再做停顿,奏疏已经在殿內群臣手中传过一遍,並再次摆在御案之上。
    “兵部先说一说吧。”
    兵部尚书张福臻先行礼,再回稟。
    “根据先前湖广的军报,闯贼兵分两路,一路十万,李自成、刘宗敏各领一路。”
    “如今李自成这常德的这八万人已经被我军打掉,荆州、岳州作牵制的那两万贼眾,吴阁老应该也会著手清除。”
    “李自成领的这一路,十万人,算是消弭,无忧。”
    “李自成领残部朝常德东北方向逃窜,吴阁老他们推测,李自成是想去找刘宗敏。兵部之前推演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推测。”
    “刘宗敏周边的城池,都有我军驻守,他想跳出去,不容易。”
    “而且,闯贼的家眷,就在刘宗敏的军中。带著那么多的家眷,刘宗敏也不敢大手大脚。”
    “湖广方面的下一步计划,是趁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打掉刘宗敏。”
    “臣以为,南畿应当配合湖广作战,以求儘快结束闯贼之乱,集中精力剿灭建奴。”
    朱慈烺问:“南畿,应该怎么配合湖广?”
    “调安庐镇总兵靖南侯黄得功部,沿长江西进,出九江,攻刘宗敏。”
    內阁首辅史可法一听,蹙眉道:“靖南侯部,是当下镇守南畿的最盛之军了。”
    “兴济伯高杰已经领兵一万去了河南,若是再调靖南侯的话,南畿,怕是有些空虚了吧。”
    张福臻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露出半个白眼珠。
    你史可法一个外行,就別掺和內行的事了。
    “安庆府就挨著九江府,沿著长江走水路,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就能到。”
    “让靖南侯从安庆府向西挪一挪,挪到九江府,对於南畿的防务影响,微乎其微。”
    “就算是南畿有什么事情,靖南侯也可以走水路及时赶回来。”
    “再者,靖南侯带兵离去,安庆、庐州一带,还有安庐巡抚张亮镇守,不至於出现无人主持军务的局面。”
    南直隶的各个军镇,实力最强的,当属兴济伯高杰、靖南侯黄得功。
    高杰领兵一万去了河南,剩下的,就属黄得功了。
    张福臻的意思,就是因为黄得功的部队战斗力强,才要用他。
    就是要用黄得功摩下军队的战斗力,配合九江总兵杜弘域、以及湖广的军队,吃掉刘宗敏。
    黄得功一走,防线就由安庐巡抚张亮接手,也不会耽误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史可法要是还不明白的话,那张福臻就没办法了。
    史可法当然是听明白了,但他还是要说。
    “张尚书之言,確有道理,但若是真的调靖南侯前往九江,恐怕有一个问题不能忽略。”
    “那就是,靖南侯,由谁节制?”
    “前番左良玉一事,湖广就有意將事端推向江西。”
    “如今,刘宗敏盘踞於湖广、江西交界地带,若是再调靖南侯,分属不同,如何联合作战?”
    史可法说的,確实有道理。
    朱慈烺问:“不知元辅可有良策?”
    史可法恭敬的行礼,“臣斗胆,毛遂自荐,请往江西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