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群山

    望远镜的倍率有限,她看不清单个人的面孔,但能看清队伍的整体轮廓。
    人们在雨中走著,有的背著包,有的扛著东西,有的撑著简陋的雨具,零零散散地拉成一条长长的、鬆散的行列。
    队伍的前头已经拐进了一片低矮的树林里,后头还在远处的山坳里往外涌,看不到尽头。
    徐小言放下望远镜,雨水打在镜片上,模糊了视野,她用手背擦了擦镜片,又举起来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这支队伍並没有往云顶峰上走,甚至连靠近都没有。
    他们在山脚处绕了一个大圈,贴著山坡的边缘,沿著一条看起来比较平坦的路线,朝西南方向的群山走去。
    为什么不往上爬?云顶峰就在眼前,三千六百多米的海拔,是方圆几十公里內最高的地方。
    她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她再一次放下望远镜,把防雨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弯下腰,从空间里取出腕錶,按亮屏幕,仔细查看地图。
    这一次,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仔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將地图的比例尺放大,再放大,把云顶峰周围的地形细节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云顶峰本身在地图上是一个密集的等高线圈,一圈一圈地收拢。
    標註著海拔的数字从一千多一直升到三千六百多,山峰的轮廓清晰而独立。
    但当她放大地图,把视野扩大到云顶峰周围方圆十公里的范围时,她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距离云顶峰不远处是一大片群山,虽然没有云顶峰高,但山峰多啊。
    地图上,云顶峰的西南方向、正西方向、甚至西北方向,蔓延著一条又一条的山脊,一个又一个的山峰,高高低低,连绵不绝。
    那些山峰的海拔大多在两千米到三千米之间。
    虽然没有云顶峰高,但它们的优势在於山连著山,脊连著脊,可以在不同的山峰之间转移,不至於被困在一个地方。
    徐小言抬起头,用手遮住雨,往西南方向望去。
    雨幕中隱约能看到那片群山的轮廓,是一片起伏的、层层叠叠的山影。
    她再转头看向云顶峰,那座孤零零的山峰,四周没有任何与之相连的山脊,她一下子明白了那支队伍为什么没有往上爬。
    云顶峰虽然高,但它是一座孤峰。
    孤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的四周地势都比它低得多,意味著所有的水都会从它身边流过,匯入低洼处,而不是停留在它身上,这本来是好事。
    但问题是,如果水位持续上涨。
    不是下暴雨的那种涨,而是像天坑里那种,地下水位上升,低洼地带全部被水淹没,那么这座孤峰就会变成一个孤岛。
    它周围的所有低地都会被水淹没,所有的去路都会被水切断。
    到那个时候,你能去哪里?
    你只能待在峰顶上,等水退。
    水不退,你就出不来。
    没有路可以走,没有山脊可以翻越,没有高地可以转移。
    你会被困在一片汪洋中,而那片群山就不一样了,山峰多,意味著选择多。
    她恍然大悟,原来那支队伍不是不知道云顶峰的存在,而是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徐小言的目光从云顶峰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腕錶上的地图。
    又估算了一下山脚到当前位置的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以她的速度,大概半个小时就能走到。
    她站在雨里,心里开始盘算。
    在天坑的时候,她一个人能过得很好,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似乎合群才能更好的生活。
    她不知道群山里面有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想到那支队伍方向性这么明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即使不知道,那么多人在一起,总比她一个人瞎闯要强。
    於是,她决定先过去生活试试。
    如果那边確实有组织、有秩序、能让她安稳地住下来,那她就留下来;如果那边混乱、危险、或者对她有敌意,她就走。
    反正她有空间,有物资,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倘若不適应再离开也不迟。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带哪些东西呢?
    不能两手空空地走过去,那太可疑了,她需要偽装成一个看起来经歷了长途跋涉的倖存者。
    背包、帐篷、手电筒、雨衣等东西都是明面上必须要有的东西,但她不能只带这些。
    群居生活意味著她要跟其他人打交道,意味著她的生活质量不再只取决於她自己。
    徐小言需要准备一些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不超出“普通倖存者”范畴的额外物品。
    食物方面,她不能只靠压缩饼乾过日子,压缩饼乾那东西。
    吃一两顿还行,连著吃上几天,嘴里就只剩下一种乾涩的、让人反胃的粉末感。
    在人群中生活,她需要能隨时拿出来吃的东西,比如梅乾菜、方便麵、淀粉肠、袋装麵包、糖果等。
    她还可以带点盐和红糖,这两样在任何群体里都是硬通货。
    但拿出来太多会引起怀疑,適量即可,偶尔能和人换一点,不显山露水。
    炊具方面,一个小锅,一个不锈钢碗,一双筷子,一个勺子。
    有了这些东西,她可以在营地煮麵、烧水、热汤,不用总是啃冷饼乾。
    工具方面,水果刀、打火机都是必须的,在湿冷的雨天里,能生火就意味著能取暖、能烧水、能烘乾衣物。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把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空间里取出来,装进登山包里。
    盐和红糖用密封袋封好,塞进背包夹层里,小锅、碗、筷子、勺子叠在一起。
    水果刀插进背包侧袋里,打火机一个塞进防风服的內袋里,另一个用防水袋包好,塞进背包的顶袋里。
    背包很快鼓了起来,拉链拉上的时候要稍微用点力,她背起来试了试,有点重,但能坚持。
    徐小言调整了一下肩带和胸扣,把帐篷绑在背包顶部的织带上,然后她站起身,转身朝云顶峰翻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