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满朝俯首,福王立储

    苗晋卿的老脸从袖子里抬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裴冕的怒意消退了几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李璥跪在地上,他的法家文气在剧烈震动。
    他想反驳,想说福王的血脉里確实有武氏的血,想说什么很难听的话,想用更大的声音压住杜甫的那句话。
    但他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杜甫说的那些孤儿是真的,城南那座破庙是真的,那些孩子饿著肚子在瓦片下面缩成一团是真的。
    他在长安城里住了一辈子,知道杜甫说的是事实。
    他跪在那里,所有的力气在慢慢消散。
    陆长生依然没有开口。
    他站在武將队列最前面,姿態没有变过,目光没有移动过,但殿內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个事实。
    高適和杜甫能在这个时机站出来,只可能是他安排的。
    那两个问题、那一段话,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写好的、精准落位的。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说凉王根本没说话但已经贏了,
    有人说韦崔两家变卦一定是凉王的手笔,
    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陆长生的后背,后背发凉!
    房琯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臣附议。福王可立。”
    苗晋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笏板:“老臣附议。”
    裴冕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但他能感觉到殿內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他看了一眼韦见素和崔祐之的背影,那两个人都低著头。
    他想起昨夜自己府里收到的那封没有落款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裴公当早做决断,莫等刀架在脖子上再开口】
    他当时把那封信烧了,以为是什么人在故弄玄虚,现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裴冕举起笏板:“臣附议!”
    六位宰相,全部附议。
    殿內的议论声再次炸开,但这一次不是质疑,是震惊。
    有人开始跪拜,有人跟著举起笏板,有人还在犹豫。
    李璥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宗室成员已经散了大半,有人站起来退回了队列,有人低著头不敢看他,只有李揆还跪在他旁边。
    李璥抬起头看向陆长生的方向,那个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的背影,从头到尾没有转过来看过他一眼。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他一直在看。
    他看完了韦崔的表態,看完了李璥的反对,看完了高適的三问和杜甫的一段话,看完了宰相的附议。
    他看懂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左右的,所有的线头都在陆长生手里攥著。
    那些信、那些私兵、那些名单、那些暗格里的秘密,全都被编成了一张网。
    今天这一场朝会只是让“福王”这个名字从暗处走到明处,而朝堂上的所有声音,都在按陆长生写好的剧本走。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传旨,册立福王李璿为皇太子。”
    圣旨落地的瞬间,殿內爆发出复杂的声浪。
    跪拜声、磕头声、低呼声、嘆息声混在一起,在含元殿的青石穹顶下迴荡。
    ······
    福王李璿跪在殿中央,浑身发抖。
    他低著头,额头几乎贴到青石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激动,是恐惧,还是被架在火上的颤慄!
    他十六年来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个位置。
    他见过李隆基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隔著很远的距离,他低头行礼,皇帝点头走过,父与子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做一个閒散王爷,成年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王妃,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但现在满朝文武跪在他身后,韦见素和崔祐之替他说话,六位宰相同声附议,高適和杜甫替他剖开血脉之爭。
    他成了太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跪倒的百官、穿过晃动的人影、穿过龙椅侧面的阴影,落在那道玄色王服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始终没有转过来。
    陆长生依然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看著龙椅方向。
    李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的是“谢谢”,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不够分量,也不该在含元殿上当著百官的面说出来。
    他只能重新低下头,把那份感激咽回肚子里,等日后再还。
    殿內的跪拜声渐渐平息下来。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袍角准备站起来。
    高力士站在龙椅侧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正要开口宣布退朝,但,李隆基先动了!
    ······
    李隆基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不是像往常那样站起来走向侧门。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比平时更用力,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涌。
    他扶著龙椅扶手停了一瞬,然后迈出一步,
    不是往侧门的方向,而是往前,往百官的方向,迈了一步!
    紧接著,他停住了!
    含元殿里的烛火同时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殿內最深处涌出来,把所有的烛火压得矮了半截。
    暗金色的光芒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像一条沉睡多年的河流突然重新开始流动。
    陆长生的手按在了凉武刀刀柄上。
    他没有拔刀,但混沌能量已经从丹田涌出,在体內自动运转了一周。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但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座含元殿。
    他感应到那些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朝同一个方向匯聚,龙椅的方向,李隆基的方向。
    姜烈站在陆长生身后,他的手也握紧了铁锄。
    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神农法相在身后一闪而逝又收敛入体。
    他看著那些暗金色的龙气像河水一样涌进李隆基的脚底,
    然后顺著经脉往上攀升,流过小腿、大腿、腰腹、胸口,最后匯聚在丹田位置。
    公孙大娘的手按在白露剑剑柄上。
    剑心通明体能感应到那股能量的质地。
    那是纯粹的龙气,比皇宫里平日漂浮的那些龙气浓郁了至少十倍。
    她感应到那些龙气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从李隆基的脚底灌入,在他体內流转一圈,然后又灌出体外,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那个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的剑心通明体都有些跟不上了。
    高適站在文官队列中段。
    他是文宗,对能量波动的感应比普通武者敏锐得多。
    他感应到的不只是龙气,还有一股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种东西藏在地底下,藏在太极殿的方向,藏在掖庭宫的地基深处。
    那股东西感应到了龙气的流动,正在从沉睡中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