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是哦,因为我喜欢你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东京的街头被圣诞装饰装点得流光溢彩,商场门口立著高大的圣诞树,橱窗里摆满了繫著红色丝带的礼物盒。
    到处都在循环播放著《jingle bells》和《last christmas》。
    凉介站在千叶站的站台上,裹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脖子上围著一条藏青色的围巾。
    原本按照他的习惯会戴上凌乃送的那条红围巾,但是在出门前被妹妹严厉喝止了,换上了另一条藏青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凤凰院纱织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上车了,今天真冷呢。”
    后面跟著一个发抖的顏文字。
    凉介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谁让你十二月去海边的。”
    回復来得很快。
    “浪漫。”
    就两个字,理直气壮。
    凉介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由远及近的车灯照亮了轨道,列车裹挟著一阵冷风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人群涌出来。
    凉介一眼就看到了她。
    凤凰院纱织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处露出一截深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脸比平时更加白皙。
    她站在人群中,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山茶花,醒目得过分。
    纱织也看到了他。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然后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来,鞋跟在站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等很久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没有,刚到。”
    凉介看著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纱织愣了一下。
    藏青色的围巾裹在她米白色的大衣外面,顏色有些突兀,但很暖和,还带著凉介身上的温度。
    “.....你这样会冷的。”
    她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缘,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不冷。”
    凉介说著,把自己的外套领子竖了起来。
    纱织看了他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明明自己也在缩脖子。”
    “没有。”
    “有,我刚才看到了。”
    她踮起脚尖,把围巾的一端重新绕回凉介的脖子上。
    藏青色的围巾在两人的脖颈间连成一道柔软的桥,像一条系住两个人的线。
    “这样就好了。”
    纱织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凉介的手臂。
    “走吧,去海边。”
    .....
    从千叶到海滨幕张,电车大约二十分钟。
    车厢里人不算多,两人並排坐著,纱织靠在凉介的肩膀上,一只手挽著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举著手机,翻看著论坛上的帖子。
    “你看这条。”
    她把手机递到凉介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论坛里一个被顶上热门的帖子。
    標题是:“平安夜一个人在家推《白色相簿2》的有吗?进来报团取暖。”
    下面的回覆已经盖了上百楼。
    “举手,女朋友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在公寓里边玩边哭。”
    “楼上至少还有女朋友,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你们玩到哪条线了?我刚进终章,听说浮气线很恐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建议別玩,真的,听哥一句劝,平安夜不要作死。书荒?来p>
    “晚了,我已经在哭了,冬马和纱你不是人,老虚更不是人。”
    凉介看完,嘴角抽了抽。
    “这些傢伙......”
    “很可爱不是吗?”
    纱织笑著收回手机,继续往下翻。
    “你的论坛现在可热闹了,我刚註册的时候才五千多用户,现在已经破八千了。”
    “而且好多人都在写长评,分析剧情分析人物,写得比学校的读后感还认真。”
    她划了几下屏幕,忽然停在一个帖子上。
    “你看这个。”
    凉介凑过去看。
    帖子的標题是:“关於《白色相簿2》冬马和纱人设的心理学分析,迴避型依恋人格在恋爱关係中的典型表现”。
    发帖人的id是“冬马党终生会员”,就是之前写了两千字长评的那个人。
    帖子內容从冬马和纱的童年经歷入手,分析了她在感情中的自卑、逃避、自我贬低等行为模式。
    引用了大量心理学文献,最后得出结论:冬马和纱的悲剧,是性格和单亲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不是单纯的“不够勇敢”。
    帖子的最后一段写道:
    “所以,与其说冬马为什么不主动一点,不如想想,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不想伸手,是她的手从小就没有被任何人握过。
    这样的人,要迈出第一步,比我们想像的要难得多。”
    纱织读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写得不错呢。”她轻声说。
    “嗯。”
    凉介应了一声。
    “不过,他还是漏了一点。”
    纱织关掉手机屏幕,侧过头看著凉介,黑色的眼睛里映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迴避型依恋的人,光靠自己走出来是很难的。”
    “需要有人伸手去拉她一把。”
    “就算她一开始会躲,会推开,会竖起全身的刺。”
    “但只要那个人一直伸著手,她迟早会握住。”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像你妹妹一样。”
    凉介怔了一下。
    “.....凌乃?”
    “嗯。”
    纱织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双手重新挽住凉介的手臂,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妹妹啊,虽然和你笔下的角色性格不同,但对於感情这方面的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
    “她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看起来很凶,谁靠近就挠谁,但其实只是害怕而已。”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下去,像在说梦话。
    “所以你要一直把手伸著。”
    “不管她推开多少次,都要伸著。”
    “因为那只猫,只有你的手才能握。”
    电车驶过一站又一站,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金。
    凉介低头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纱织,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睡著了一样。
    “纱织。”
    “嗯?”
    “你为什么对凌乃这么上心?”
    纱织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啊。”
    “就因为这个?”
    “是哦,因为我喜欢你。”
    她睁开眼睛,直起身子,转头看著凉介。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
    纱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出褶皱的大衣,然后把围巾重新绕了绕,將另一端递给凉介。
    “到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