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年

    兴元三年,春。
    京城的风里,已经有了暖意。
    国公府后花园的那株石榴树,又发了新芽。三年过去,长得比从前高了一截,枝丫伸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廊子。
    卫氏站在廊下,看著那株树,愣了一会儿神。
    “娘。”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过头,是明兰。
    明兰十八了,嫁人两年,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妇的沉稳。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春衫,头髮挽成妇人髻,簪著一根碧玉簪子——那是夫家给的,成色极好。
    “怎么不在屋里坐著?”卫氏问。
    明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屋里人多,出来透透气。”
    卫氏没说话。
    母女俩並排站著,看著那株石榴树。
    两年前,明兰嫁给了新科进士文炎敬。文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可文炎敬人老实,待明兰也好。婚后第二年,明兰添了个哥儿,这次也带回来了,正跟著沁兰在院子里沁兰逗著玩。
    缺少原著很多情节顾廷燁並没有与明兰很多接触,没有到非明兰不取的地步,而且盛家如今势力太盛了,不太適合和顾廷燁连亲,加上文炎敬原著还是很不错的最后当了宰相,是个可造之才,所以盛紘挑选了文炎敬。
    “他待你好不好?”卫氏忽然问。
    明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卫氏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沁兰的笑声,脆生生的。
    明兰看著那个方向,嘴角微微翘了翘。
    “娘,您放心。女儿过得很好。”
    卫氏嗯了一声。
    “那就好。”
    正院里,王氏正拉著如兰说话。
    如兰也嫁了,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那公子读书爭气,去年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如兰过门两年,肚子还没动静,王氏心里急,可嘴上不敢说,只是旁敲侧击地问。
    “姑爷对你可好?”
    如兰点点头。
    “好。”
    “婆婆呢?”
    “也还好。”
    王氏又问了几句,如兰都答了,可那眼神总往窗外飘。
    王氏嘆了口气。
    “行了行了,去吧。知道你惦记著外头的热闹。”
    如兰笑了,站起来行了个礼,跑了。
    林棲阁里,林噙霜正抱著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墨兰的儿子,太子嫡长子,今年两岁多了,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林噙霜把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捨不得放手。
    墨兰坐在旁边,看著娘和儿子,脸上带著笑。
    她嫁进东宫四年,从一个懵懂的少女,长成了沉稳的太子妃。太子待她好,宫里那些事,她应付得过来。
    “娘,您別总抱著,让他自己玩会儿。”
    林噙霜不肯。
    “才抱多会儿?再抱抱。”
    墨兰笑了,也不劝了。
    秋江端了茶点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夫人,您这外孙,真是越长越俊了。”
    林噙霜点点头。
    “那是。我女儿生的,能不俊?”
    墨兰脸微微红了红。
    “娘——”
    林噙霜笑著,把外孙举高高。小傢伙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头髮。
    刘小蝶那边了,扎著两个小揪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长桉跟著先生读书,如今已经能背一整本《论语》了。
    小蝶坐在廊下,看著两个孩子,手里做著针线。
    沁兰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小娘,小娘,他哭了!”
    小蝶抬头看去,明兰的儿子正坐在地上,咧著嘴哭。沁兰又跑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
    “不哭不哭,我带你玩。”
    小傢伙抽抽噎噎的。
    三月十五,城外大校场。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五万禁军列阵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最前排,是两万火器营。他们端著突火枪,站得笔直。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比三年前的那批又好了不少——铜管更匀,膛线更直,装药更快。
    第二排,是八千火銃手。他们背著的青铜火銃,比突火枪短些,可沉得多。这些人都是从各营精挑细选出来的,眼力好,手稳,能在百步外打中移动的靶子。
    第三排,是掷弹手。他们腰间掛满了手炮,手里还提著一篮子铁壳震天雷。那篮子是特製的,里头垫著厚厚的棉絮,防止碰撞。
    后头是两万多尖锐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骑兵,按兵种列阵,整整齐齐。
    点將台上,皇帝赵宗全站在正中。
    太子站在他身侧,一身戎装,腰间挎著刀。三年前他要打头阵,被新皇骂了一顿。这回他学聪明了,不爭头阵,只爭中军——主帅的位置。
    新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算是默许了。
    顾廷燁站在台下最前头,一身铁甲,披著大红披风。他是先锋,打头阵的那个。三年了,他带著那一千人练了三年,从一千人练到三千人,又从三千人练到五万人。如今这五万禁军,有一半是他练出来的。
    长柏站在左侧,也是戎装。他是左路军的主將,领兵一万。三年过去,他比从前更沉稳了,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长枫站在右侧,却是一身文官袍服。他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有点苦。
    他是留守的那个,京都还得有自己人留守才行。
    三日前,盛紘把他叫去,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
    “北边打仗,南边不能空。京城得有人看著,朝中得有人盯著。这事別人办不了,得你办。”
    长枫想说什么,被盛紘抬手止住。
    “你大哥能打仗,你也能。可你比他活泛,脑子快,能应付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京城交给你,我放心。”
    长枫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心里头,还是不甘。
    如今站在这里,看著台上台下的那些人,他心里头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盛紘站在新皇身侧,看著底下那五万人。
    三年。
    整整三年。
    那些火器,从图纸变成实物,从实物变成成批的装备。那些兵,从一无所知到熟练操作,从单打独斗到列阵齐射。那些將领,从年轻气盛到沉稳可靠。
    如今,都齐了。
    皇帝开口,声音在风中传出去老远。
    “三年前,朕与忠义公、太子,定下三年之约。今日,三年之约已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五万人。
    “燕云十六州,丟了一百年。那里的百姓,盼著我们打回去。那里的土地,等著我们去收復。今日,朕把你们交给太子,交给顾侯,交给盛將军。朕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底下五万人,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那声音,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