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 真相伤人 禁制解除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王松沉吟片刻,符牌微微发烫,显然是银獠在里面听到了对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此事我可以问问银獠,不过它性子执拗,未必会鬆口。”
    “若能如此,便多谢道友了!”月寅连忙起身道谢,眼中满是期待。
    王松摆了摆手,指尖搭在傀字符牌上,將一丝灵力缓缓注入,低声道:“银獠,月寅想问你,那道禁錮银月幻空兽的禁制,能否解除?”
    符牌表面的金篆纹微微闪烁,沉默了约莫三息功夫,才传出银獠那惯有的、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被冤枉的慍怒:“解除?为什么?”
    它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当年那禁制,又不是我主动定下的!是那小月奴——也就是你们的先祖月玲瓏,她自己哭著求我的!不然你以为我会閒得没事,损耗精血给一群卑贱的后裔设下血脉禁制?”
    “要知道设下血脉禁制虽然会限制你们的自由,却也能提升你们的血脉浓度。”银獠语气不耐。
    “什么?”
    月寅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变得难看至极。
    数万年了,银月幻空兽一族代代相传,都说这道禁制是银獠为了控制后裔、方便吸食血脉而强行设下的枷锁,是先祖月玲瓏被胁迫后的无奈之举。
    族中古籍虽语焉不详,却也隱晦地將先祖描绘成受害者,而银獠则是那个霸道的掠夺者。
    可现在,从银獠口中说出来的,竟是完全相反的版本——是先祖主动要求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月寅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带领族群反抗银獠,是在为先祖復仇,为族人挣脱压迫,可到头来,这道被视为耻辱的禁制,竟是先祖亲手求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失落涌上心头,月寅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的兽脸图纹,那里的银紫色光华因主人的心神激盪而微微颤抖,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感到茫然。
    “你……你胡说!”月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反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先祖何等高洁,怎会主动求你设下这等禁錮族人的禁制?你一定是在骗我!”
    符牌里的银獠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高洁?一个四阶幻月狐,能被我看中留下血脉,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当年她怕我走后,族群失去庇护,被其他妖兽灭族,又怕后辈血脉稀释,才哭著求我设下禁制——既用我的血脉威压护住月华林,又把你们困在这片天地,逼著他们专心提纯血脉,省得出去闯荡死在外面。”
    它顿了顿,补充道:“我本不耐烦管这些琐事,是她苦苦哀求。我这才耗了三成精血,设下这道禁制,既能护著你们,又能让你们乖乖养出纯血后裔供我日后取用,本是一举两得的事,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强迫她?”
    真相如同一道冰冷的溪水,浇灭了月寅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茫然。
    他想起族中古籍里对先祖月玲瓏的记载:聪慧坚韧,在妖兽狂潮中护住了族群,却在晚年变得孤僻,终日守在月窟深处,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先祖不是被迫,而是为了守护族群,才用近乎卑微的方式求来了这道看似禁錮、实则带著庇护的枷锁?
    月寅缓缓坐下,眼神空洞地望著石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数万年的仇恨与反抗,到头来竟像是一场笑话。
    他们拼命想要挣脱的,竟是先祖耗尽心力为他们求来的守护。
    王松看著月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唏嘘。他拍了拍月寅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真相,终究需要时间去消化。
    符牌里的银獠见两人都不说话,又不耐烦地催促:“別磨磨蹭蹭的!要解就解,我无所谓!不解我可就不管了!”
    月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沙哑地开口:“……解。”
    无论先祖的初衷是什么,这道禁制终究困住了族群数万年,让他们失去了探索外界的自由。
    如今真相大白,更该由他们亲手打破这道枷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族群,而不是依赖先祖留下的庇护。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虽仍有黯然,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银獠声音硬邦邦的:“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按规矩来——以血脉为引,我撤去禁制烙印。”
    月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他抬手按在胸口的兽脸图纹上,催动体內刚刚提升的银狼血脉。
    那图纹瞬间亮起,银紫色的光芒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匯聚於眉心,形成一道微弱的血线。
    “凝神。”银獠的声音在符牌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松静静看著,只见符牌上的“傀”字金篆突然飞出一缕银紫色光丝,如同有生命般缠上月寅眉心的血线。
    光丝游走间,月寅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那是禁制烙印被剥离时產生的杂质。
    “呃……”月寅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剥离烙印的过程比他想像中更痛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鉤子在拉扯他的神魂,每一寸血脉都在发出悲鸣。
    但他死死咬著牙,未曾动摇——这是先祖为族群选择的路,如今,该由他来为这条路画上句號。
    盏茶功夫后,当最后一缕灰雾消散,月寅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起身,朝著洞府外走去,脚步轻快得不像刚刚经歷过痛苦剥离。
    王鬆紧隨其后。
    两人站在月窟外的空地上,月寅望著远处月华林的边界。
    以往那里总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踏出半步。
    可此刻,那层壁垒消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不再受到束缚,连远方山脉传来的妖兽嘶吼,都比以往清晰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