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最危险的敌人不叫黄台吉,叫鼠疫!

    第361章 最危险的敌人不叫黄台吉,叫鼠疫!
    大同镇的半夜,静得嚇人。
    巡抚衙门值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袁崇焕和衣靠在案前,正笑眯眯在看一份关于归化州屯区秋收情况的报告一虽然崇禎六年到处都在闹旱灾,但是阴山脚下的土默特川却是少有的宝地,春天有融雪,夏季经常下雨(地形雨),秋天也没蝗虫翻山越岭飞过来,舒舒服服的收了一季的春小麦。
    有了土默特川的麦子,大同哪怕遭了旱灾也不会吃不上饭。再加上朝廷的年例银子现在也能正常发放,所以在这个大灾之年,大同镇还稳当得很..
    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撞破了寂静,袁大巡抚亲兵队总连滚带爬衝进来,脸上没一点血色。
    “督师!坏了!城西————城西卫所营房,倒了一大片!从晌午开始发瘟,烧得滚烫,咳著咳著就见了血!眼下————眼下没几个能站住的了!”
    袁崇焕心往下一沉,猛地站起身,地图被带得哗啦一响。“军医何在?”
    “军医————军医自己也倒下了!”亲兵的声音带著哭音,“说是————鼠疫!”
    这两个字像冰水,泼了袁崇焕一头一脸。刚刚还挺稳当的,怎么一下就闹鼠疫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驛卒几乎是摔下马来,双手高举著一封急报:“抚台!广灵城————广灵城完了!守备大人————昨夜没了!”
    袁崇焕一把夺过急报,指节捏得发白。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绝“传令!”他的声音劈开了黑夜,“第一,即刻起,大同全镇许进不许出!各关隘路口加倍设岗,有敢衝击关卡者,无论官兵百姓,立斩!”
    “第二,所有发病的营房、街巷,立即隔离!派兵围住,许进不许出!”
    “第三,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师,面呈圣上!”他快步回到案前,抓起笔,墨汁溅在了纸上,“臣袁崇焕跪奏:大同突发烈性鼠疫,亡者枕籍,恐成滔天之祸!事急矣!伏乞陛下圣断!”
    十一月里的北京城,已经冻得像个大冰窖。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天还没亮透,宫里头的灯笼还点著,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儿。几个大臣踩著冻得硬邦邦的砖地,缩著脖子,一路小跑著往乾清宫赶。领路的太监脸色紧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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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可气氛比外头还冷。
    崇禎皇帝没穿龙袍,就一身蓝色的棉袍子,抱著胳膊,背对著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头。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左都御史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几个大明朝顶有权力的人,垂手站著,没人敢先开口。
    地图上,大同镇的位置,被硃笔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崇禎慢慢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珠子黑沉沉的。他没坐下,自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直接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大同的六百里加急,朕看了。是鼠疫......”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里。
    “擬旨。”崇禎没有询问,直接下了决断,“第一,大同全镇,即刻起许进不许出!所有关隘、道路,由大同巡抚袁崇焕派重兵锁死。有敢擅闯者,无论官兵百姓,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暖阁里死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啪声。
    大臣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严酷的旨意震住了。
    兵部尚书王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陛下!不可!大同乃九边重镇,驻有重兵!如此严锁,若激起营啸,或是逼得边军闹出兵变,则大局危矣!”
    首辅黄立极也忙道:“陛下,天灾虽厉,当以安抚民心为上!如此封锁,无异於將数十万军民弃於死地,恐失天下人心啊!”
    次辅施凤来带著哭腔:“陛下,或可设坛祈福,斋戒沐浴,以求上天垂怜————”
    “上天?”崇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上天要是真开眼,就不会让这瘟神落在我大明的锁钥之地!”
    他猛地一拍舆图,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红圈上:“你们怕边军生变,怕失人心!你们知不知道这鼠疫是什么东西?它不像建虏,看得见摸得著!它是风,是影子!它能在一旬之內,让大同这样的坚城变成鬼城!若是任其传开,整个北地都要十室九空!到时候,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一直沉默的孙承宗,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陛下,在晋所虑,亦是老臣所忧。防疫如防川,堵不如疏。如此严防死守,若边民生变,则內外交困。不如————暂缓封锁,另图良策。”
    “良策?”崇禎的目光钉在孙承宗脸上,“孙师傅,你有何良策?能挡住这靠风、靠跳蚤......靠逃难流民就能传开的瘟神?”
    孙承宗语塞。
    户部尚书毕自严见机,立刻用哭穷的办法来劝阻崇禎封锁大同:“陛下,即便要封锁,这钱粮从何而来?採购药材、石灰、粮米,安抚军民,处处要钱!太仓库————实在空虚啊!”
    魏忠贤尖著嗓子阴惻惻地补了一句:“皇爷.袁崇焕那边————会奉詔吗?这可是个天大的干係。”
    崇禎听著他们的反对,胸膛起伏著。他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但他更知道,歷史上的大同鼠疫最后闹成了什么样子?大明的灭亡......这场鼠疫是功不可没啊!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决定。
    “你们说的难处,朕都知道。”崇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著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所以,朕决定,御驾亲征,去大同。”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暖阁里。
    “陛下!”几个老臣几乎同时喊出声,全都跪下了。
    黄立极以头抢地:“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涉死地!大同已是鬼门关,陛下若有不测,国本动摇啊!”
    孙承宗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愿代陛下前往!陛下当坐镇中枢,不可如此啊!”
    王在晋、毕自严磕头不止,连称不可。
    崇禎看著脚下跪倒一片的老臣,缓缓道:“你们以为朕想去吗?朕也怕死。”
    他指著窗外:“但朕更怕!怕百年之后,史书上写:崇禎六年冬,大同鼠疫,帝弃之不顾,以致北地糜烂!”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提高:“朕去,不是去送死!是要去告诉大同的官兵百姓,他们的皇帝没拋弃他们!朕要去坐在大同城里,跟袁崇焕一起,施行这隔离之策!朕要用这天子之身,压住那惶惶的人心!让他们知道,朝廷跟他们在一起,朕跟他们在一起!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安心待在城里,听天由命,才不会拼死往外逃,把瘟神带到山西、带到北直隶!”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大同!太子监国,內阁与司礼监共同辅政!再有劝諫者,以乱军心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跪著的大臣,转身又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把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暖阁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几个大臣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决心。这不是一时衝动,而是以身为饵,稳定大局的死諫之策!黄立极颤巍巍地想再说什么,被崇禎皇帝用眼神死死拦住。
    而孙承宗则看著皇帝那年轻的、却仿佛扛著整个天下重量的身影,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过去所知道的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一样。这种近乎疯狂的担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佩。
    几人最终默默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
    崇禎依然站著,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他绷紧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鬆了一下。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皇爷————”贴身太监方化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近,声音带著哭腔,递上一杯温茶。
    崇禎没接,只是低声问,像问自己:“方大伴,你说————朕这回,能用这条命,赌贏这局吗?”
    方化正噗通跪倒,泪流满面:“皇爷是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崇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愿那瘟神,认朕这个天子。”
    他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那个红圈,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定。
    窗外的风,颳得更紧了。仿佛带著从北方传来的,无声的吶喊。
    崇禎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奏章。这是广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钦差特使沈廷扬等人联名的题本。报告中写道,阮福源已率广南归顺,並愿为王前驱,收服占城、水真腊..
    崇禎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终於有个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