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黄台吉:崇禎小儿,可敢战否?

    第343章 ?黄台吉:崇禎小儿,可敢战否?
    崇禎六年六月初八,夜已深。辽河上游的一处无名河湾畔,喀喇沁小台吉呼和巴日家的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几堆篝火啪作响。
    营地外围的暗哨刚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就瞥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低矮的黑线正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那不是夜雾。
    是骑兵!速度极快!
    “敌袭——”哨兵悽厉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钉穿了喉咙。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號瞬间撕裂夜空!
    苏察哈尔拜一马当先,数百察哈尔精骑如决堤洪水,轰然撞入措手不及的营地!他们不打火把,人马衔枚,直到衝进营地方才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降者不杀!只诛建州走狗!”苏察哈尔拜的吼声在夜空中迴荡。
    喀喇沁人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男人抓刀寻马,女人孩子哭喊奔逃。察哈尔骑兵训练有素,分作数股,纵马践踏毡包,专门朝著堆满粮袋和輜重的大帐投射火箭!火势借风而起,瞬间映红半边天。
    呼和巴日台吉光著膀子衝出大帐,见状目眥欲裂:“是察哈尔人!顶住!快去求援————”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胸口。他愕然低头,轰然倒地。
    主將一死,抵抗瞬间瓦解。倖存者纷纷跪地乞降。
    苏察哈尔拜勒住战马,冷眼看著一片狼藉的营地。几个喀喇沁老人被带到他马前,瑟瑟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能管事的人!”苏察哈尔拜马鞭指著南边,“大明皇帝陛下天兵已至!黄台吉粮尽授首就在眼前!是跟著建州殉葬,还是弃暗投明,给自己和部落留条活路,趁早想清楚!”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些俘虏,下令道:“能带走的粮食、牲口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帐篷,一把火烧光!我们走!”
    察哈尔骑兵来去如风,片刻间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冲天火光和遍地狼藉。
    几个喀喇沁老人面面相覷,脸上儘是恐惧和茫然。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像风一样,吹遍草原上每一个摇摆不定的部落。
    崇禎六年六月初十,夜,后金大营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嚇人。
    黄台吉独自坐在牛皮凳上,胖大的身子被烛光拉出晃动的影子。他面前摊著地图,眼神却空荡荡的。
    范文程轻手轻脚进来,声音发乾:“大汗,苏察哈尔拜的骑兵————又截了一队粮。喀喇沁部有几个台吉,派人去了明军大营。”
    黄台吉没抬头,手指戳在地图上大寧的位置:“还有多少粮?”
    “省著吃————够全军————半个多月。”范文程头垂得更低。
    帐外风呼呼吹著,像鬼哭。
    黄台吉肩膀塌了一下,又猛地绷直。他胖脸上油光光的,分不清是汗是油。
    “不能退。”他声音哑得像破锣,“一退,蒙古人全反了,瀋阳那些人也该蹦躂了。”
    他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手撑住桌子。
    “叫阿巴泰、豪格、杜度————都来!”
    很快,几个贝勒、贝子挤进大帐,脸上都带著不安。
    黄台吉目光扫过他们。
    “没多少粮了,万不得已也不能退。”他开门见山,马鞭重重抽在地图上一个叫“冷水滩”的地方,那是老哈河畔一处有名的浅滩,“明狗以为咱们会粮尽退兵,可孤偏不!”
    他鞭子点著豪格:“你带两黄旗巴牙喇和马甲兵,再挑科尔沁最好的骑手,悄悄往大寧以东挪。找地方过河,绕到东山樑后面,捅崇禎的屁股!”
    豪格一愣:“父汗,那正面————”
    “朕亲自去!”黄台吉打断他,鞭子转向冷水滩,“孤把大旗都带过去,在冷水滩扎营,孤倒要看看,崇禎小儿可敢和孤一战?”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眼神凶狠得像饿狼:“贏了,辽东是咱们的了!”
    “嘛!”没人敢问输了可咋办。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爬上东山樑棱堡的垛口。
    御前军参將陈永福按著腰刀,在堡墙上慢慢走著。他三十多岁年纪,脸上带著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北面的原野。
    突然,他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腾起了大片大片的烟尘。
    “虏骑!”哨塔上的兵士失声喊道。
    陈永福眉头一皱,快步蹬上最高的望楼。
    北面辽河右岸的平原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队伍。旌旗如林,在初夏的风里哗啦啦地飘。人马铺满了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陈永福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前锋是葛布希贤超哈的骑兵,后面跟著乌泱泱的步卒。队伍中间,那杆织金龙纛格外显眼,周围簇拥著穿黄甲的白甲兵,那是黄台吉的中军。龙纛旁边,还飘著几面蓝色的旗帜,是正蓝旗的人马。再往后,是推著车、云梯的汉军旗,还有穿著各色袍子的蒙古僕从兵。
    烟尘滚滚,人马喧囂声隱隱传来。这支大军就像一条巨蟒,缓缓向著冷水滩方向蠕动。
    “看这阵势,不下三万五千人。”陈永福对身边的一个千总说,“里头真正的八旗兵,约莫有一万出头。两黄旗是主力,正蓝旗也来了。其余多是蒙古附庸。”
    他指著队伍后方那些乱鬨鬨的骑兵:“喀喇沁、科尔沁————黄台吉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副將啐了一口:“这是要拼老命了。”
    陈永福脸色凝重:“粮草將尽,这是要寻咱们决战了。”他转身下令:“备马!派最快的塘马,飞报新城卫!告诉陛下和卢督师,虏酋主力尽出,应该是直扑冷水滩去的!”
    “得令!”
    一匹快马衝出东山樑堡,向著新城卫方向疾驰而去。
    陈永福回到垛口前,继续望著北面。后金军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没有尽头。
    快马衝到新城卫堡下时,日头已近中天。塘马背插红旗,浑身被汗水浸透,几乎是滚下马鞍,一路嘶喊著“东山樑急报!”衝进堡內。
    崇禎正与卢象升、苏泰太后在堂內议事,闻声俱是神色一凛。
    塘马扑倒在地,气喘吁吁:“陛下!督师!东山樑陈永福將军急报!今日拂晓,虏酋黄台吉亲率大军三万五千余,旌旗蔽日,自北面平原通过,直扑冷水滩方向!陈將军判断,虏酋此乃倾巢而出,欲寻我主力决战!”
    情报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崇禎与卢象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击鼓,聚將!”崇禎沉声道。
    片刻功夫,孙祖寿、曹文詔、李鸿基、张献忠等將领全都闻鼓而来,齐聚堂內。气氛凝重,却无慌乱。
    卢象升將塘报內容简要说了一遍。
    曹文詔第一个按捺不住,抱拳道:“陛下!督师!黄台吉粮草將尽,后方不稳,此乃狗急跳墙!他既送上门来,岂有不打之理?末將请为先锋,定在冷水滩杀他个片甲不留!”
    孙祖寿较为持重,沉吟道:“虏酋利在速战。冷水滩水浅滩平,利於涉渡,確是决战的好地点。我军若能依託河岸,以统炮严阵以待,待其半渡而击,可收全功。此战,当打!”
    李鸿基摩拳擦掌:“妙极!他主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待正面接战,末將愿率精骑绕击其侧后,断其归路!”
    连一向桀驁的张献忠也咧著嘴:“龟儿子活腻歪了,正好送他上路!陛下,打吧!额和鸿基兄弟一起,打黄台吉的屁股去!”
    眾將群情激昂,皆主战。目光都集中到了卢象升和崇禎身上。
    卢象升看向崇禎,见皇帝微微頷首,便朗声道:“诸將所言,正合兵法!黄台吉悬师深入,粮秣不继,已犯兵家大忌。我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胜算在我!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失!”
    他转身,对崇禎肃然一礼:“陛下!臣请旨,率军前往冷水滩,迎击虏酋!”
    崇禎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將领,声音沉稳有力:“黄台吉自寻死路,朕便成全他!卢象升!”
    “臣在!”
    “朕命你总督诸军,全权指挥此战!冷水滩一线,所有兵马,皆听你调遣!
    务必要让黄台吉,有来无回!”
    “臣!万死不辞!”卢象升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孙祖寿、曹文詔、李鸿基、张献忠!”
    “末將在!”四人轰然应诺。
    “尔等皆需听从卢督师號令,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谨遵陛下圣諭!”
    军议已定,诸將立刻散去,整军备战。堡內堡外,號角连绵,人喊马嘶,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瀰漫开来。
    不久,一队队明军开出新城卫,旌旗指向冷水滩方向。步卒、骑兵、炮队,如铁流般向西涌去。
    崇禎与苏泰太后並肩登上堡墙最高处,目送大军远去。萨仁、高云侍立在后,蒙兀儿使臣米扎尔与副使阿米尔.汗亦在旁陪同,神色肃然地观看著这大战前的动员。
    烟尘渐远,蹄声渐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声。
    苏泰太后轻声道:“陛下以为,几日可见分晓?”
    崇禎手扶冰凉的墙砖,极目远眺,目光仿佛已穿透山河,落在遥远的冷水滩。
    “黄台吉拖不起,朕,亦不想再拖......其实朕的粮草,同样不多啊。现在有七成胜算,可以打了”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朕在此,静候卢督师佳音。”
    阿米尔.汗上前一步,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郑重说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军队,军容雄壮,必胜!”
    崇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那望向西方的目光,愈发深邃。
    堡下,最后一缕烟尘也消散在了天际。
    大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