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崇禎下江南,黄台吉又出兵!

    第305章 崇禎下江南,黄台吉又出兵!
    武昌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水汽蒙蒙,皇帝的龙舟船队静静泊著,旗子在微风里轻轻捲动。
    洪承畴一身緋色官服,上前两步,单膝跪在码头的青石板上。“臣,洪承畴,恭送陛下!”
    崇禎皇帝转过身,亲手扶他起来,笑道:“亨九辛苦了。”
    “托陛下的洪福,湖广的新政,总算立住了脚。”洪承畴的声音沉沉的,“头一批一百二十万石米,已经照著旨意,发往襄阳了。后面的钱粮,臣和侯巡抚一定加紧徵收,不敢耽误。”
    他话刚说完,旁边穿著亲王常服的唐王朱聿键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陛下放心。宗人府湖广分管衙门已经派了人在襄阳接应,肯定把这头批粮餉安安稳稳运到南阳,解北边的急。”他停了一下,声音扬起来些,仿佛想叫更多的人听见似的,“还有,湖广这几家王府,感念天恩,体谅朝廷的难处,楚府、襄府、荆府、吉府等八王府,一起凑了三百万石米,算是捐纳,也归宗人府统一调度,陆续往南阳送,给陛下賑灾平寇添份力气!”
    一百二十万加三百万可就是四百二十万石了,如果能走水路都运去南阳,高低能缓解一下河南的饥荒。
    这湖广八王,倒是挺识时务的!
    崇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洪承畴和唐王,最后落在新上任的湖广巡抚侯恂身上。
    “侯卿,”崇禎开口了,“你家乡的灾,朕记著呢。湖广往后的事,你和亨九要同心。湖广的粮食,也是你家乡父老的活命粮,一丝一毫都误不得!知道了吗?”
    侯恂喉咙动了动,深深吸了口气,撩起袍子跪下了。“臣叩谢天恩!必定竭尽所能,跟洪部堂齐心合力,保住粮餉周全,报答陛下,也对得起家乡父老!”
    崇禎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这才越过他们,望向了水汽朦朧的东南边。“你们做得都好。湖广这儿,总算有了个样子,能给天下做个榜样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跟前这几个人能听清。“这地方朕交给你们,关键在『稳住』。江南那些人,这会儿肯定都瞪眼看著。朕要让湖广,变成一面镜子,一把快刀。让跟著新法走的人,看到前途;让敢跟新法作对的人,知道朕的刀,快得很。”
    洪承畴、侯恂连同唐王一齐正色道:“臣(小王)明白!”
    崇禎没再多说,转身,踩著跳板,一步步上了龙舟。
    號炮闷响了三声,鼓乐跟著吹打起来。龙舟起了锚,帆篷慢慢升满,带著整个船队,离开了武昌码头,驶进江心。岸上山呼万岁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龙舟队伍后面,几条稍小些的官船也跟著。其中一条船上,前湖广巡抚唐暉和致仕的阁老贺逢圣並肩站在船边。唐暉前几天已经上表辞了湖广巡抚的差事,这回是奉旨跟著皇上去南京。贺逢圣也一样——崇禎虽然给了他们体面,但是也不会让他们留在湖广给洪承畴、侯恂他们添乱。
    两人望著渐渐远去的武昌城和码头上渐渐散去的送行的人们,都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唐暉才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疲乏和落寞。贺逢圣听了,也只是摇摇头,跟著嘆出一口气。
    在他们前头不远,另一条更气派的座船上,楚王和襄王两位王爷,正靠著栏杆往远处看,脸色倒是透著些要去江南繁华地游歷的期盼。
    龙舟主舱里,窗户开著,带著水汽的风吹进来。崇禎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头,背著手。魏忠贤和高桂英一左一右,垂手站著。
    地图上,湖广那块地方,被硃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崇禎的手指头,从武昌慢慢往东移,划过安庆府,最后按在了应天府(南京)上头。
    “湖广事情还好办,只是田多粮多.”崇禎低声嘀咕,“可江南不一样,复杂太多了.得耐著性子,抽丝剥茧。”
    他的手指在南京、苏州、松江那几个富得流油的地方点了点。
    “东南的东林君子和縉绅大户的势力,別处都比不了,工商百业之繁盛,更是全天下的独一份.整理这地方的难处,只怕比湖广,要大上十倍。”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著魏忠贤和高桂英,眼神定定的。
    “可要是搞不定东南的繁华富庶之地这北地的灾,终究是难救啊!”
    小冰河期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呢!
    魏忠贤这时上前一步,手里捧著几封文书。
    “皇爷,南京那边的消息送来了。自打湖广的信儿传过去,那边就慌了神儿。『復社』那帮文人,连著几天聚会,说的话多半是衝著朝廷新政来的,怕是正在串联,想跟皇爷扳扳手腕子。”
    崇禎哼了一声,没接话。
    魏忠贤又拿起另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
    “还有这个,是广州市舶司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有『蒙古国』的几艘大船到了港,船上的使者拿著国书和贡礼,言语很恭敬,想求见天朝大皇帝。”
    “蒙古国?”崇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转过身来,“是了.莫不是天竺那个蒙兀儿汗国?朕记得.其主似是叫沙贾汗?”
    崇禎笑道:“看来是王大伴他们在天竺国建功了告诉广东巡抚衙门和广州市舶司,按礼数好生接待。准他们的使团从海路北上,到松江府上海港泊岸,再换江船来南京见朕。”
    魏忠贤赶紧应下:“等龙船靠岸,老奴这就去传旨。”
    崇禎又走到地图前,目光这回是落在了北边,蓟镇、宣府那一带,久久没动。
    龙舟破开江水,稳稳噹噹地向东走著。夕阳的光照进来,把船舱里映得一片金黄。
    辽东的秋雨绵绵密密下了十几天。
    小凌河谷东边的入口附近,有座土木垒成的军堡,建在山坡上,是祖大寿这些人守卫小凌河谷根据地的要衝。堡子地势还算高,可堡外的小凌河早就涨满了,浑黄的河水不仅淹了河滩上还没收的秋粮,连从小凌河谷西去营州卫的路也冲断了。
    堡里死气沉沉的,和这不见日头的雨天一个样。最要命的是缺粮。军中早就实行了严格的配给,连將领每日也只能混个囫圇饱,当兵的和隨军家眷就更不用说了。可粮囤还是一天天往下塌。
    锦州丟了,退路断了,小凌河谷里面的秋粮又被淹了.
    祖大寿望著窗外的雨幕,脸阴得能拧出水。他半辈子在辽西打仗,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这种地步。
    “大帅!”吴襄脚步发飘地进来,裤腿沾满泥点,声音发急:“堡里的存粮……顶多再撑三个月。通往营州卫的路全断了,寧远那边就算想帮,一粒米也送不过来啊!咱们恐怕很难熬过这一冬了!”
    屋里几个將领听了,脸上都没了血色。一股绝望的气息漫开。
    祖大寿的亲信部將祖可法凑近来,嗓子压得低低的:“父帅,关內传来消息……皇上南巡了,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几乎整个北方都在受灾。朝廷自己都顾不过来,蓟辽督师卢象升那儿听说也艰难……这光景,怕是……没人能管咱们了。”
    他停了下,偷瞄了眼祖大寿的脸色,才接著说:“三个月后,咱们可就粮尽了,不用阿济格来打,咱们自己就完了……不如……想想別的出路?”
    祖大寿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祖可法脸上,把他后面的话逼了回去。
    这时堡墙外传来一阵叫喊,穿透雨幕,是后金的使者,说著生硬的汉语:“……祖將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朝气数尽了,天灾不断,这就是天意!我家大汗爱才,不忍心看你们饿死在这山沟里!要是肯归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给那个远在江南、早忘了你们的朱家皇帝陪葬?”
    石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的雨声和劝降的叫囂混在一起。不少將领低下头,不敢看祖大寿。
    祖大寿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他独自走到门边,任冷雨打在脸上。他望著东南方,那是江南,是皇上在的地方,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又望向西边,那是锦州,是老家,如今插著敌人的旗子。
    他手里攥著一封被潮气打湿的信,是寧远镇那边拼命送来的。信上写的北地惨状和朝廷空虚,字字扎心。连年的旱灾、蝗灾、水灾、瘟疫……难道老天爷真的不保佑大明了?
    忠义?他祖家世代给大明守边,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他祖大寿对得起朱家。可现在粮道断了,救兵没了,难道真要这几千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连带他们的家小,都活活饿死困死在这小凌河谷里?
    与辽西那边的阴冷潮湿不同,瀋阳的皇宫里,炭火烧得挺旺,气氛热烘烘的,透著股杀气。
    大汗黄台吉坐在上头,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手里抖著几份密报。
    “……南朝那小皇帝,在湖广弄了点钱粮,就真以为能镇住江南那帮地头蛇了?真是老天爷帮忙!”他站起来,走到大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南方:“北直隶、山东发大水,地里都绝收了!崇禎小子现在救灾都救不过来,国库里那点钱粮都得往灾区填!辽西这边,祖大寿困在死地,粮道断了,军心也散了,就是瓮里的王八,跑不了啦!”
    他猛地转身,眼睛扫过底下的范文程、代善、多尔袞这些心腹。
    这时,年轻气盛的多尔袞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响亮:
    “大汗!南朝皇帝自己钻进了江南的泥潭,北边又遭了大灾,这正是长生天给咱们的机会!咱们不能光看著,得动手,挑最肥的地方下刀子!”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先点住辽西:“头一个,就是祖大寿!他那小凌河堡寨,已经饿得差不多了。强攻死人太多,不合算。不如围著,困死他!再让阿济格的人天天在外面喊话,许他高官厚禄,答应不杀他一个兵。祖大寿这人讲义气,看著手下人饿死,他撑不了多久!”
    黄台吉点点头:“嗯,围起来,慢慢熬。这事阿济格去办。”
    多尔袞的手指接著往南滑,点到辽东半岛尖上的復州、金州、旅顺:“第二个,是这儿!这几处是明朝在辽东的出海口,非得拔掉不可!但復州城硬,上回咱们吃了亏。这回得下狠手!多调朝鲜绿营和蒙古箭手去打头阵,再把咱们的大炮都拉去,轰他个底朝天!这仗不好打,得准备填人命,打持久战!”
    他转头看向黄台吉,眼神灼灼:“大汗,把这硬骨头交给臣弟!臣弟一定调足兵马,配上朝鲜人和蒙古人还有汉军,就算用人堆,也把復州、金州啃下来,绝了明军从海上回来的念想!”
    黄台吉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好!有胆气!辽南就交给你多尔袞!但要记住,別光顾著蛮干,得多用炮,少死咱们自己人。”
    “嗻!臣弟明白!”
    最后,多尔袞的手指移到西北方的开平一带:“第三个,是插汉部那儿。孙传庭这小子蹲在开平,稳住了蒙古人,有点麻烦。咱们刚吃过亏,大汗又要统筹大局,暂时不宜跟他死磕。”
    黄台吉听到孙传庭的名字,脸色沉了一下。
    多尔袞接著道:“但也不能让他太舒服!可以派阿巴泰,带著科尔沁、喀喇沁的蒙古骑兵,再加些八旗蒙古的人,不去打开平城,就专门扫荡周边依附插汉部的小部落,抢他们的牛羊人口!让孙传庭东奔西跑,没法子分身来救辽西。这样,咱们在辽西、辽南才好放手干活!”
    老成的代善皱了皱眉:“三面都打?兵力是不是太散了?”
    黄台吉大手一挥,断然道:“不散!多尔袞说得在理!辽西是『困』,辽南是『打』,开平是『扰』!看著是三处,其实虚实分明!咱们真正的目標,就两个!”
    他站起身,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两个点:“第一个,是小凌河!吃了祖大寿,辽西的大门就关上了!第二个,是復州、金州!拿下这里,整个辽东就姓爱新觉罗了!”
    他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开平那边,就是虚晃一枪,让孙传庭和崇禎摸不著头脑!等咱们收拾完辽西、辽南,腾出手来,再回头跟他算总帐!”
    宫殿里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一片应和。
    “大汗圣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