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第250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紫禁城,文华殿。
    崇禎看著站在下首的黄立极和钱谦益,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会试取士的事。这事关乎国运。朕要的是能办实事、敢扛事的干才,不是绣花枕头。”
    他的目光扫过黄立极。“元辅,科举有法度,糊名誊录,朕不干涉。但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科策论,首重实务!”
    钱谦益喉结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先点过西北旱区,又划向辽东。“流民要吃饭,东虏在磨刀。朝廷现在需要的是能治水、能屯田、能筑城、能算钱穀的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只会空谈道德的,就算是程朱復生,也不能列在前面!”
    他猛地转过身。“那些文风质朴,但字字句句都切中漕运、边备、匠作实际问题的卷子——哪怕辞藻平常,也给朕特別推荐上来!”
    黄立极吸了口气,躬身道:“老臣明白陛下要的是经世致用之才。”他听懂了皇帝的决心。这次取士,不要华美的文章,要务实的策论。
    钱谦益心里暗暗叫苦。他门下的吴伟业文章华美,本是状元的热门人选。若按“实务”优先,只怕前景不妙。
    “牧斋,”崇禎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你执掌文衡多年,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朕要的是能救火的人,不是吟风弄月的閒人。”
    崇禎踱回御案边,指节敲了敲案上几份奏疏。“陕西河南易子而食,辽东的战报一天比一天急。你们说,是『子曰诗云』能打退敌人,还是钱粮兵甲能养活百姓?”
    他没再看两人,只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去吧。卯时开龙门,別误了时辰。”
    黄立极和钱谦益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忙。
    崇禎看著他们走远,心中起伏。吴伟业?钱谦益的好学生,未来的“江左三大家”?文章確实风流——可惜甲申之后,先降李自成,再事满清,就算晚年有什么悔意,也是大节有亏!这种三臣,也配当状元?
    他想起另一幅画面:江阴城墙下,阎应元带领残民血战八十一日,城破时无一人投降。“八十日带发效忠,存大明三百里江山”——那才叫忠烈!还有吴易,在太湖一带率领白头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些微末小吏,比满朝高官硬气何止百倍!
    “这一世,朕绝不让明珠再蒙尘。”崇禎低声自语。他不能直接点名,但通过“重实务”的定调,黄立极自然会在落卷里找出真金。
    殿外传来三声钟响,卯时到了。贡院街前,龙门大开。
    吴伟业提著考篮,隨著人流走进贡院。他想起钱谦益的叮嘱,胸有成竹。不远处,几个衣著朴素的士子默默排著队,其中一人眉目沉毅,正是阎应元。
    晨光照亮了“为国求贤”的匾额。
    几千里外的朝鲜平壤,此时则是另一番天地。
    赵四骑在瘦马上,看著眼前这座城。
    平壤他来过几次,一次一个样。城墙没变,王宫没变,可城里的气味全变了。
    以往是死气沉沉,如今是一种蛮横的闹腾。
    车马堵在道口,押车的后金兵挥著鞭子,用生硬的朝鲜话叫骂。路两旁搭满草棚,叮噹的锤打声从里面传出来。远处新立的烟囱,冒著黑烟。
    空气里混著马粪、汗臭和煤烟味。
    赵四抽抽鼻子。他这海州守备,这回押一百几十大车粮草来交割。看著这景象,他心头有点得意。这热闹,这力气,都是大金的。他赵四,如今是这架硬邦邦的战车上一颗钉子了,前途无量啊!
    行宫外,等著交令的官员排成了队。
    赵四勒住马,让手下把粮车赶到一旁候著。他眯眼打量著那朱漆宫门。
    这时,一队人走过来。穿著扎眼,袍子宽大,头髮梳得古怪,腰挎长刀。
    宫门前的礼官赶紧迎上,客客气气往里引。
    旁边有后金的官在低声嘀咕。
    “瞧见没?对马岛那边来的……”
    “是那个什么宗家的人?”
    “嗯,这次来的是家主。倭国这条线,总算是完全搭上了。”
    赵四竖耳朵听,心里一动。连海外倭人都来攀交情?大金这声势,真是越来越骇人了。
    交割完粮草,手续办妥,赵四心里鬆快。他揣好回执,想在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带回海州。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个人。那人穿著后金六品官服,低著头走得急。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瞎了你的……”赵四骂到一半,停住了。那人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赵四?”
    “王……王把头?”
    赵四瞪大眼。王金宝!原大明大寧炮厂的匠头!手艺顶好,脾气倔,没少受气。广寧溃败后就没消息,都以为他死了。
    竟在这儿碰上,还穿上了这身官皮!
    王金宝脸上也是又惊又疑,上下打量赵四那身守备號衣。“你小子……命够硬!没死在广寧?”
    赵四嘿嘿乾笑:“凑合活唄。王把头,你这是……发达了?”
    王金宝扯扯官服,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复杂的笑。“嗨,別提了。在明军那边,受够窝囊气!手艺好顶屁用?欠餉,挨鞭子,不如会拍马屁的龟孙!”
    他指指身后那片叮噹作响的工坊,声音高了些:“瞧瞧这儿!大汗识货!手艺好的匠人,顿顿有肉,立功了,真给官做!不玩虚的!”
    赵四顺他手指看去,那片以前是民居,现在草棚连砖房,烟囱林立,热气扑面。
    “这是……”
    “平壤火器营造司!”王金宝挺挺腰板,“老子现在是这儿的六品管事!整个朝鲜,会造鸟銃的工匠,都得听老子调派!”
    他压低声,带著炫耀:“开春就开工了。瞧见那新窑没?最迟夏末,就得给两黄旗的汉军都换上新銃!比明军用的炸膛货,强一百倍!”
    赵四听著,心里就更得意了。上回八里桥之败不就是因为明军火器厉害?现在大金也有了厉害的火器这下明军还有什么?
    这时,行宫那边传来动静。宫门大开,几个大官走出来。为首那个正是范文程。
    王金宝赶紧拉赵四一把,退到道边,垂下头。
    范文程一行人在宫门外停下,似在等什么。风送过来谈话声。
    “……大汗的意思,明白。”范文程声音不高,但清晰,“明朝小皇帝关起门搞科举,选文人。让他选去。咱们要的,是工匠,是粮食,是能打仗的兵!”
    旁边官员附和:“范大人说的是。阿敏贝勒和莽古尔泰贝勒在朝鲜,八府剃髮令推行得彻底,朝鲜的人力物力,算是彻底攥在手心了。”
    范文程轻轻点头:“光攥在手心还不够。要跟下面说清楚,识字的儒生,会手艺的匠人,比现成的粮食更金贵!找到了,好好送来平壤、瀋阳。”
    他顿住,抬头看天,语气冷硬。
    “今年辽西的庄稼,长得不差。告诉各旗,加紧整备。抢在秋熟时分,兵马最利索的时候,就是大汗再次亲征,去辽西『收粮』的日子!”
    “抢在秋熟前……”旁边官员重复一句,声带杀气。
    赵四在路边,大气不出。这话像锤子,砸在他心上。秋熟前……没多少日子了!
    他非但不怕,反而隱隱兴奋起来。去辽西“收粮”,那就是能跟著去抢一把了!这守备当得,才叫一个值!
    范文程等人走了。
    王金宝直起身,拍拍赵四肩膀:“听见了吧?消停不了。我得去忙了,新銃的模子今天得试。”
    赵四咧嘴一笑,重重拍拍胸脯:“王管事放心!到时候,咱也拎著新傢伙,去辽西替大汗多抢几口袋好粮!”
    他看著王金宝背影消失在工坊的烟火气里,自己也翻身上马。
    走出平壤城门,回头望。春日头照在城头上,明明亮堂,赵四却觉得那影子像一头磨牙的饿狼,马上要扑出去咬肉。
    他摸了摸腰里的刀把子。
    自己押送的这些粮草,就是餵给这头狼,让它秋前扑向辽西,好好饱餐一顿。
    “秋熟前……快了!”
    赵四嘟囔一句,催马扬鞭,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大明,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烛火换过一茬,殿內光线依旧明亮。
    黄立极和钱谦益再次躬身站在御案前,只是这次,两人手中多了一份墨跡未乾的黄册。
    “陛下,”黄立极双手將册子呈上,“今科会试,取中贡士三百名。墨卷、硃卷均已封存,名录在此,恭请圣览。”
    崇禎接过,没有立刻翻开,目光先扫过下首二人。
    黄立极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钱谦益则微垂著眼,姿態恭谨,但紧抿的嘴角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崇禎心中瞭然,缓缓翻开名录。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果然,在二甲靠前的位置,看到了“吴伟业”三个字。钱谦益这位高足,文章锦绣,纵使在“重实务”的基调下,依然凭著过硬的才学挤进了前列。
    崇禎面色无波,继续向下看。
    当看到三甲中间靠后位置,赫然出现的“阎应元”、“吴易”,以及同样在二甲中游的“杨廷麟”时,他手指微微一顿。
    黄立极適时开口,声音平稳:“陛下,臣等奉旨阅卷,首重策论实务。今科士子中,確有数人,文章质朴,然於漕运、兵备、屯田等事见解深切,非寻常空谈者可比。臣依圣意,特荐之。”
    “好。”崇禎合上名录,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元辅和牧斋辛苦了。名单朕看过了,甚合朕意。”
    他特別看了钱谦益一眼:“牧斋,今科取士,得此结果,可见天下士子,並非只知吟风弄月。能务实干者,大有人在。”
    钱谦益心头一紧,忙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深以为然。”他心中五味杂陈,吴伟业名次虽不低,但皇帝这番话,分明意有所指。
    “下去吧。”崇禎將名录轻轻放在案上,“三日后殿试,朕要亲试这些贡士的才具。你们,也好好准备。”
    “臣等告退。”
    望著二人退出殿门的背影,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录上。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阎应元”和“吴易”的名字上。
    殿试。
    那才是真正定乾坤的时刻。黄立极已在会试中,按他的心意,將真金从沙砾中筛了出来。
    接下来,就该他这位皇帝,亲手將明珠,置於它应有的位置了。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