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虎狼入局

    第148章 虎狼入局
    当夜,士祗再次以密信將这一重要动向传回交趾。
    士燮接到信时,正在与田丰对弈。
    他看完信,將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笑道:“元皓,公瑾这是要逼我们明確站队了。”
    田丰看著棋局,士燮那一子落下,原本胶著的局面顿时豁然开朗。
    他沉吟道。
    “周瑜此议,虽有些急切,却也是大势所趋。荆州已成乱局,曹操绝不会坐视。”
    “三方会盟,若能达成,可统一號令,整合力量,共抗强曹。只是————这会盟之地在江夏,主导者恐是周瑜,我交州需爭得相应的话语权,不能沦为附庸。”
    “先生所言极是。”
    士燮点头。
    “告诉祗儿,同意会盟。但提出,会盟地点可在江夏,然我交州代表,需由士壹前往。”
    “士壹身为合浦太守,位高权重,足以代表交州,且熟悉军政外交,可与周瑜平等对话。”
    “具体盟约条款,需三方共议,尤其涉及战后荆州归属、利益划分,必须明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北方。
    “这场会盟,將决定未来江南格局。我交州,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传令士壹,即刻准备,前往江夏!同时,命令凌操,水师主力向合浦集结,做好应变准备。”
    “要让周瑜和孙策知道,交州,有参与会盟的实力。”
    士燮同意会盟的消息传到吴郡,孙策与周瑜皆感振奋。
    周瑜虽对士燮派其弟士壹而非更核心人物前来略感意外。
    但士壹身为合浦太守、执掌交州最大港口和部分水师,分量也確实不轻。
    ——
    “士威彦这是既给了我们面子,又留了余地。”
    周瑜对孙策道。
    “士壹前来,足以敲定盟约细节,但若局势有变,士燮本人仍有转圜空间。
    此老成谋国之举。”
    孙策点头。
    “既如此,公瑾便儘快准备前往江夏。孤在吴郡,为你筹措粮草,震慑后方“”
    。
    与此同时,士壹在合浦接到兄长命令,不敢怠慢。
    立刻召集麾下文武,点齐护卫精锐,並调拨一批精良军械作为给刘琦的“见面礼”,登上一艘新下水的“岭南级”战舰,扬帆北上。
    凌操遵照士燮指令,派出五艘“海蛟”战船护航。
    水师主力则在合浦外海展开大规模演练。
    桅帆如林,旌旗蔽日,既是演练,也是向江东展示肌肉。
    江夏城內,刘琦得知周瑜与士壹即將联袂而来,激动得一夜未眠。
    这两方的態度,將直接决定他能否在荆州立足,乃至未来命运。
    他下令全城戒严,清扫街道,准备以最高礼节迎接两位“盟友”。
    交趾,太守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
    “主公,刚接到许都“隱鳞”密报。”
    桓邻声音低沉。
    “曹操已任命曹仁为先锋,夏侯渊为副將,领精兵五万,星夜兼程,直扑宛城。”
    “其主力由曹操亲自统帅,后续不下十万之眾,正在集结。看来,曹操是铁了心要趁荆州內乱,一举而下!”
    田丰面色凝重。
    “曹仁、夏侯渊皆乃曹操麾下虎狼之將,用兵迅猛。宛城若失,襄阳北门户洞开。”
    “蔡瑁、张允绝非其对手。一旦曹军突破襄阳,兵锋便可直指江夏!”
    “周瑜、士壹太守的会盟,恐怕还未开始,就要面临曹军兵临城下的局面。”
    士燮眉头微皱,似是看破了什么,缓缓道。
    “五万精兵,星夜奔袭。曹孟德这是要趁热打灶,不给荆州喘息的机会,更不想给江夏会盟留出时间。”
    桓邻额角渗出汗珠,也晃过神来,低声道。
    “主公,宛城乃荆州北大门,若失守,襄阳便在曹军马蹄之下。一旦襄阳易主,蔡瑁投降,曹操顺江而下,江夏危矣!”
    田丰却忽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曹仁虽勇,却也未必能一口吞下荆州。蔡瑁虽无能,但他不想死,更不想把家业拱手让人。只要他还能顶住第一波,江夏那边就有机会。”
    他转头看向士燮,拱手道。
    “主公,此刻不能再藏拙了。必须给这场会盟下一剂猛药!”
    “猛药?”士燮目光幽深。
    “传令!”
    士燮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
    “快,给隱鳞”发急电,不惜暴露部分暗桩,在宛城、新野一带散布谣言,就说曹操入荆州,欲尽屠依附袁绍之旧部,並迁荆州大族入许都充实户口。
    逼蔡瑁、蒯越不得不拼死抵抗!”
    “还有,飞鸽传书给正在路上的士壹,告诉他,不必到了江夏再亮底牌。见到周瑜,直接把见面礼亮出来,我要让江东周郎知道,这仗,没我交州的军械,他打得会很吃力。”
    “最后————”
    士燮眼中寒芒一闪。
    “告诉赵云,別演习了。让他把那三千藤甲精锐,给我压到零陵、桂阳的边境线上,竖起大旗,要把动静闹得比天还大!”
    “告诉荆南四郡的太守,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曹操开门,我士燮第一个灭了他全族。”
    “诺!”
    桓邻与田丰齐声应喝,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主公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强行撑起荆州这即將坍塌的天空!
    长江之上,波涛滚滚。
    数十艘悬掛著“士”字旗號的战船,正逆流而上,劈波斩浪。
    为首的“岭南级”巨舰“合浦號”上,士壹手扶船舷,望著前方宽阔的江面,面色凝重。
    大哥的飞鸽传书刚到,手中的绢帛尚有余温。
    “曹兵压境,时不我待————”士壹喃喃自语。
    ——
    就在这时,瞭望手高声示警:“前方发现大批船队,悬掛“孙”字旗號!”
    江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缓缓逼近。楼船高耸,戈矛如林,江东水军的精锐尽显无疑。
    两支船队在江心缓缓靠近,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对面旗舰之上,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將领,身披银甲,外罩白袍,正是名震天下的周公瑾。
    周瑜立於船头,目光如电,扫视著眼前的交州船队。
    当他看清那几艘“岭南级”战舰独特的流线型船身、包裹著铁皮的撞角,以及侧舷密密麻麻的弩窗时,原本自信从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就是传闻中逼退蔡瑁的交州新舰?”
    周瑜低声对身旁的鲁肃道。
    “吃水浅而船身大,弩窗布局精妙————这士威彦,藏得好深!”
    鲁肃亦是面露惊色:“看来士少府所言非虚,交州水师,確有一战之力。”
    两船靠拢,搭上跳板。
    士壹整理衣冠,大步跨过跳板,登上江东旗舰。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江东周郎,他毫无惧色,甚至带著几分从容的傲气。
    “交州合浦太守士壹,见过周都督。”士壹拱手一礼。
    周瑜还礼,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儒雅笑容,却难掩试探之意。
    “士太守远来辛苦。瑜观贵军战舰,果然雄壮。只是不知,除了这几艘船,交州此番北上,还带了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意思很明显:光有船不够,你们交州到底打算出多少力?
    士壹闻言,不仅没恼,反而朗声大笑。
    “周都督快人快语!”
    他拍了拍手,身后几名亲卫立刻抬上来两口沉重的黑漆木箱,“砰”地一声放在甲板上。
    “家兄闻听曹操虎狼之师南下,深恐荆州有失。特命壹带来两样薄礼。”
    士壹走上前,一脚踢开箱盖。
    阳光下,一片寒光瞬间刺痛了周围江东將士的眼睛。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上百具崭新的弩机,以及一捆捆特製的三棱透甲箭。
    “这是————”
    周瑜上前一步,隨手拿起一具弩机,入手沉重,机括精巧。
    “此乃我交州工巧坊新制的破甲连弩”。
    士壹昂然道。
    “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內可破重甲。此次隨船,我带来了三千具!另有粮草五万石,正由后续商船运来。”
    周瑜猛地抬头,看著士壹,眼中的轻视瞬间消散。
    三千具!
    这等利器,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部队,在江防战或攻城战中发挥恐怖的杀伤力门交州一出手,就是这种大手笔?
    “好,好一个士使君!”
    周瑜放下弩机,真心实意地大笑起来,一把拉住士壹的手臂。
    “有此利器,何愁曹仁不破?士太守,请入舱,我们边走边谈!”
    此刻,交州不再是那个需要江东提携的配角,而是真正平起平坐的盟友。
    江夏,夏口。
    这座扼守长江与汉水交匯处的重镇,此刻已是满城兵甲。
    刘琦站在城头,眼窝深陷,神色憔悴。
    自从宣布起兵“清君侧”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蔡瑁的大將王威虽然暂退,但北方传来的曹军压境的消息,让他坐立难安。
    “公子,来了,他们来了!”
    心腹將领兴奋地指著江面。
    只见水天相接处,两支庞大的船队联袂而来。
    左边是江东的“孙”字大旗,右边是交州的“士”字大旗。
    帆影遮天蔽日,將整个江面都塞满了。
    刘琦看著这一幕,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一半。
    半个时辰后,夏口太守府。
    三方会盟正式开始。
    主位上,刘琦虽然名义上是主人,但明显底气不足。
    左首是气宇轩昂的周瑜,右首是沉稳老练的士壹。
    “诸位,”
    周瑜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宛城。
    “曹仁前锋已过博望坡,距离襄阳不过三日路程。蔡瑁此时正忙著给刘琮那孺子办继位大典,襄阳城內人心惶惶。若让曹仁拿下襄阳,水陆並进,江夏必不可守。”
    “公瑾之意,是我们主动出击?”士壹问道。
    “非也。”
    周瑜摇头。
    “曹军势大,锋芒正锐,硬拼非上策。瑜之意,以江夏为饵,诱敌深入,再利用水军优势,断其粮道,疲其兵力。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周瑜看向刘琦,“大公子需在江夏死守,无论多难,必须守住十日!”
    刘琦脸色一白,十日?面对曹军虎狼,他能守住吗?
    “怎么?大公子怕了?”周瑜剑眉一挑。
    “谁————谁说我怕了!”
    刘琦咬牙道,“为了先父基业,琦虽死无憾,只是我江夏兵微將寡————”
    “大公子勿忧。”
    一直沉默的士壹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家兄早有预料。那三千具破甲弩,便是送给大公子守城之用的。此外,我交州隱鳞”已联络了文聘將军。只要大公子在江夏顶住曹仁第一波攻势,文聘必会在侧翼响应。”
    “而且,”
    士壹目光扫过眾人,“家兄已命赵云將军兵出鬱林,威逼荆南四郡。曹操若想全据荆州,不得不分兵防备后路。”
    周瑜闻言,眼中异彩连连。
    这士燮,简直是算无遗策!
    不仅送来了军械,连战略牵制都做得滴水不漏。
    “好!”
    周瑜一拍桌案,豪气顿生。
    “有交州如此强援,这一仗,我们不仅要守,还要狠狠咬下曹仁一块肉来!
    “”
    就在江夏会盟热火朝天之时,交趾太守府的后花园里,却是一片寧静。
    士燮换了一身宽鬆的葛布长衫,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著一把剪刀,细心地修剪著枝叶。
    钱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绣著一只鸳鸯,偶尔抬头看一眼丈夫,眼中满是柔情。
    “夫君,前面打得那么凶,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钱夫人轻声问道。
    “担心?”
    士燮剪下一片枯叶,笑了笑,“担心有用吗?棋子已经落下,剩下的,就看棋子们自己怎么走了。”
    他直起腰,看著头顶青涩的葡萄串。
    “比起前面的战事,我更担心的是,这葡萄今年能不能酿出好酒。元皓(田丰)那老头子,最近嘴养刁了,非要喝我亲手酿的葡萄酒。”
    钱夫人掩嘴轻笑:“田先生那是被你惯坏了。”
    士燮放下剪刀,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他脑海中正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情报。
    曹仁的进军速度比歷史上快,是因为没有刘备在新野阻拦。
    但刘备虽然不在新野,江夏的刘琦却因为自己的介入,变得比歷史上硬气得多。
    再加上周瑜提前介入,以及交州的黑科技加持————
    这场仗,曹仁大概率会踢到铁板。
    “主公。”
    阿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凉亭外,打断了这份寧静。
    “怎么?北边有消息了?”士燮眼皮都没抬。
    “不是北边,是西边。”
    阿石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古怪。
    “益州刘璋,派了使者过来。”
    “刘璋?”
    士燮动作一顿,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可是个稀客。这个时候,他不躲在蜀道里过他的安稳日子,派人来找我作甚?”
    “使者是张松。”阿石补充道。
    士燮瞳孔骤然收缩。
    张松?
    那个过目不忘,最后把益州地图献给刘备的丑鬼张松?
    他不在益州等著刘备入川,跑到交州来於什么?
    难道————歷史的车轮,又一次因为自己这只蝴蝶,发生了偏转?
    “有点意思。”
    士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荆州这锅粥还没煮熟,益州这就急著来添柴火了?走,去会会这位过目不忘”的奇才。”
    他转身对钱夫人温言道:“夫人先歇著,来了个有趣的客人,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大步流星向书房走去。
    既然张松来了,那益州这块天府之国,是不是也可以————提前落个子?
    曹操要在荆州碰壁,孙权要在江夏流血。
    而我士燮,或许可以借著这个机会,把目光投向更西边的崇山峻岭。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但在合之前,且让我士燮,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