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藤甲破阵,银枪青龙

    第120章 藤甲破阵,银枪青龙
    安风津外,地势略显开阔的官道两侧,尚存著未散的晨雾。
    关羽摩下的两千余步卒,已然在营寨外围匆匆列阵。
    刀盾手在前,长枪兵次之,弓弩手压住阵脚。
    虽然仓促,但阵型严谨,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只是士卒脸上,大多带著疲惫与紧张。
    毕竟淮阴失守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敌军精锐骑兵转瞬即至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关羽立马阵前,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
    他丹凤眼微眯,望著官道尽头那捲起漫天烟尘的敌军骑兵洪流,面色沉静如水。
    唯有頜下长髯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敌军来得太快,太猛。
    “將军!”
    身旁副將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看旗號,是纪灵麾下头號猛將陈兰,还有副將雷薄,皆是袁术军中悍卒,骑兵不下三千。”
    关羽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土鸡瓦狗,何足道哉!”
    话虽如此,他握刀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己方多为步卒,仓促迎战骑兵,先天便处於劣势。
    一旦被骑兵衝垮阵型,便是溃败之局。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关羽回头望去,只见赵云一马当先,身后五百骑如影隨形,已然列队完毕。
    这五百交州藤甲轻骑,与寻常骑兵截然不同。
    人马皆披深褐色藤甲,甲片经过特殊处理,油亮坚韧,覆盖要害却又丝毫不显笨拙。
    骑士身形矫健,控马技术嫻熟,人马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並未配备长兵器,而是每人鞍侧掛著一副造型奇特的劲弩,腰间佩著弧度优美的环首百炼刀,背后还负著一壶特製短矛。
    整个队伍静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著响鼻,一股丛林猎手般的精悍气息瀰漫开来。
    “关將军,”
    赵云策马靠近,银枪白马,在这肃杀战场上宛如一道清流。
    “末將麾下儿郎,擅骑射,精奔袭。请將军下令,云愿率部为前锋,挫敌锐气。”
    关羽目光扫过这支装备奇特的骑兵,心中此刻更添几分信心。
    他不再犹豫,青龙刀向前一指,声震四野。
    “好,有劳赵將军,我军步阵固守,请赵將军率本部骑射扰敌,伺机破阵。”
    “得令!”
    赵云抱拳领命,不再多言。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对五百藤甲锐卒,手中亮银枪高高举起。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有一声清越短促的呼哨。
    “唳——!”
    五百骑如同得到號令的猎鹰,瞬间动了。
    马蹄声骤然密集,却依旧保持著那种轻灵节奏,五百人如同一人,脱离本阵,斜刺里朝著汹涌而来的袁术骑兵侧翼,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动作之协调,让关羽麾下那些久经沙场的步卒都看得目瞪口呆。
    对面,袁术军先锋大將陈兰,正挥舞长刀,督促骑兵加速衝锋,意图一举衝垮眼前这支看似仓促成军的刘备部队。
    他远远也看到了那支从侧翼迂迴过来的小股骑兵,见其衣著怪异,人数又少,不由得嗤之以鼻。
    “哪里来的蛮兵,也敢螳臂当车?雷薄,分五百骑,去灭了他们!”
    副將雷薄应声,立刻带领一队骑兵脱离主阵,嚎叫著向藤甲骑迎头撞去。
    在他们看来,五百对五百,又是骑兵对冲,优势在我。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眼看即將进入弓箭射程,雷薄甚至已经举起了骑弓,准备下令拋射。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疾驰中的藤甲骑队伍,在赵云又一个手势下,骤然变阵。
    前排骑士猛地俯身,后排骑士瞬间起身控弦。
    他们手中的劲弩,射程远超寻常弓箭。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
    並非零散射击,而是近乎齐射。
    数百支特製的三棱破甲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如同一片死亡乌云,瞬间笼罩了雷薄所部。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战马悲鸣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的袁术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人仰马翻,瞬间倒下一片。
    那弩箭力道极其强劲,竟能轻易穿透皮甲,甚至一些劣质铁甲也难以完全抵挡。
    雷薄本人挥刀格开了两支弩箭,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是什么弩?!”
    第一轮弩箭刚刚落下,第二轮几乎无缝衔接。
    藤甲骑在高速奔驰中,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骑射技巧和装填速度。
    他们並非呆板齐射,而是分成三队,交替射击,箭雨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死死压制住衝来的袁术骑兵。
    袁术骑兵別说还击,连靠近都变得极其困难。
    衝锋的势头被这远程打击硬生生遏制,阵型大乱,伤亡惨重。
    “散开,散开衝过去。”雷薄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两轮弩箭洗礼,双方距离已拉近至百步之內。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將亮银枪掛在得胜鉤上,反手取下了背后的劲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掷!”
    命令一下,前排的藤甲骑士几乎同时將手中劲弩往鞍侧一掛,探手从背后取下一支短矛。
    手臂后仰,腰腹发力,借著强大的马速,奋力掷出。
    “咻咻咻——!”
    数百支短矛带著恐怖的速度和动能,如同蜂群出巢,呼啸著砸向已然混乱的袁术骑兵阵中。
    这短矛投掷,比弩箭更具毁灭性。
    一旦命中,无论是人是马,非死即残。
    剎那间,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惨烈无比。
    雷薄身边一名亲卫,连人带马被一支短矛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雷薄本人也被一支短矛擦过肩甲,带走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嚇得他魂飞魄散。
    三轮远程打击,不过发生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
    雷薄率领的五百骑兵,尚未与敌人短兵相接,已然折损近半,士气彻底崩溃o
    “撤,快撤。”
    雷薄再也顾不得顏面,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赵云岂会给他机会?
    “锋矢阵,突击!”
    亮银枪再次回到手中,赵云一马当先,如同雪亮枪尖,整个藤甲骑队伍隨著他的动作,瞬间收缩,形成一个尖锐的锋矢阵型,速度再次飆升,狠狠刺入混乱溃逃的袁术骑兵之中。
    直到此时,藤甲骑兵才亮出了他们近战的獠牙。
    那精心打造的百炼环首刀!
    刀光如雪,挥洒而出。
    这些藤甲骑士,不仅骑射精湛,近战刀法更是狠辣刁钻。
    他们藉助马速,刀光专找敌人甲冑缝隙、马匹腿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锋利无匹,往往一刀下去,便是筋断骨折,甲破人亡。
    赵云更是勇不可当,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如同梨花飘雪,所过之处,袁术骑兵如同草芥般纷纷落马,竟无一合之將。
    他目標明確,直取正在狼狈后撤的雷薄。
    雷薄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只见那白袍將领已杀透重围,如一道白色闪电直扑自己后心,嚇得肝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
    “哪里走!”
    赵云一声清叱,马速更快,眼看追至近前,亮银枪毒龙出洞般刺出,直取雷薄后心。
    雷薄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亡魂大冒,下意识地回身举刀格挡。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雷薄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一仰,险些栽落马下。
    赵云手腕一抖,枪尖如影隨形,眼看就要將雷薄刺於马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侧方传来一声暴喝。
    “贼將休狂,陈兰在此!”
    原来是主阵的陈兰,见雷薄部转瞬即溃,又见那白袍驍將直取雷薄,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衝击关羽步阵,亲自率领数百亲卫骑兵,斜刺里杀来救援。
    他手中长刀带著恶风,直劈赵云脖颈。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赵云竟不闪不避。
    眼看刀锋及体,他猛地一拉马韁,坐下白马灵性十足,瞬间人立而起。
    陈兰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堪堪从马腹下划过,砍了个空。
    而赵云,借著战马人立之势,身体后仰,手中亮银枪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而出。
    “百鸟朝凤!”
    枪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陈兰的刀锋,点向他的咽喉。
    陈兰万万没想到对方马术如此精湛,变招如此诡异迅疾。
    再想回刀已是不及,只能拼命向后仰头躲避。
    “噗嗤!”
    虽然避开了咽喉要害,但亮银枪尖依旧在他胸前铁甲上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剧痛传来,陈兰惨叫一声,险些栽落马下。
    赵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勒转马头,亮银枪一挥:“撤!”
    號令清晰,正在砍杀残敌的藤甲骑闻令,立刻如同潮水般脱离接触,毫不拖泥带水,跟著赵云,向著关羽步阵的侧后方迂迴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突进到远程打击,再到短兵相接,最后迅速撤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留下的是满地狼藉的人马尸体,哀嚎遍野的伤兵,以及彻底被打懵了的陈兰和残余袁术骑兵。
    陈兰捂著剧痛的胸口,看著那支深褐色骑兵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损失惨重、
    士气低落的麾下,再望向远处严阵以待的关羽步阵,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支突然出现的怪异骑兵,战力之强,战术之刁钻,远超他的想像。
    今日这仗,怕是难打了。
    而此刻,关羽步阵之中,却是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將军威武!”
    “交州儿郎,好生厉害!”
    所有刘备军士卒,亲眼目睹了方才那场电光石石、以少胜多的精彩骑战,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那五百藤甲骑,在他们眼中,简直如同天兵下凡。
    关羽立马阵前,看著赵云率队安然返回,即便以他之傲,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激赏万分。
    他原本以为需要苦战方能抵挡敌军先锋,没想到赵云竟以区区五百骑,凭藉精良装备、高超技艺和灵活战术。
    几乎以零伤亡的代价,就將对方同等数量的先锋骑兵打得近乎全军覆没,连伤对方两员大將。
    这份战力,这份果决,让他对士燮,对交州,对赵云,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赵將军!”
    待赵云策马近前,关羽主动迎上,郑重抱拳。
    “今日方知交州精锐,名不虚传,关某————佩服。”
    这一声“佩服”,出自关羽之口,重逾千斤。
    赵云在马上欠身还礼,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热身。
    “关將军过誉。赖將士用命,器械精良,侥倖得手。敌军虽受挫,主力尚在,不可不防。”
    “將军所言极是。”
    关羽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开始重新整队的陈兰所部,青龙刀扬起,声如洪钟,传遍全军。
    “將士们!赵將军已挫敌锐气,现在,隨我关羽,破阵杀敌,扬我军威。”
    “破阵杀敌,扬我军威。”
    士气如虹的刘备军步卒,跟隨著那道绿色的身影,主动向著惊魂未定的袁术军发起了反衝锋。
    而赵云率领的五百藤甲轻骑,则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战场侧翼,劲弩遥指,隨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专挑敌军军官和勇悍之士斩杀,刀光过处,必有一將陨落,极大地打击著敌军的抵抗意志。
    “关羽在此,挡我者死!”
    声如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更是让本就士气低落的袁术骑兵肝胆俱裂。
    主將如此悍勇,身后步卒更是备受鼓舞。
    刀盾手顶著敌军稀疏的箭矢,奋力前冲,死死抵住试图重整阵型的敌军骑兵。
    长枪兵则从盾牌缝隙中不断刺出长枪,专刺马腹、马腿,使得袁术骑兵无法有效发挥衝击力。
    而战场侧翼,赵云率领的五百藤甲轻骑,在外围高速游弋。
    他们时而聚拢,用连绵不绝的弩箭齐射,精准地覆盖敌军试图集结的区域,打断其反扑的企图。
    时而散开,用精准的短矛投掷,点杀那些脱离大队、试图从侧翼骚扰关羽步阵的零星敌军。
    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陈兰头顶的利剑。
    让他始终不敢將全部兵力投入正面战场,必须分心提防这支神出鬼没的骑兵。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衝锋更让人窒息。
    陈兰胸口伤势剧痛,看著眼前完全失控的战局,心知大势已去。
    那支白袍骑兵的恐怖战力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而关羽的勇猛更是让他兴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
    “撤,全军后撤,退回淮阴。”
    陈兰嘶哑著嗓子,下达了最屈辱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