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北上

    第117章 北上
    他顿了顿,手指横向移动。
    “至於三横————第一横,北线,沿苍梧、鬱林北部边境,连接荆州零陵、桂阳方向,此为战略要道,需坚不可摧。”
    “第二横,中线,自交趾向西,经部分俚人聚居区,通往九真郡,促进汉俚融合与西部开发。”
    “第三横,南线,自合浦沿海岸线向西,贯通至日南,此乃未来经略南海、控制海疆之命脉。”
    士燮勾勒的宏图,让在场眾人心潮澎湃。
    这“三横三纵”一旦建成,交州內部將真正连成一体,如臂使指。
    无论是商贸流通、兵力调运还是政令通达,效率都將提升数倍。
    “主公此策,实乃百年大计!”
    桓邻激动道,“只是————工程浩大,耗费钱粮人力恐將是天文数字。”
    “钱粮之事,开源节流,稳步推进。海贸之利,当优先投入於此。人力方面,以工代賑,给予厚酬,吸引流民,亦可令各郡囚徒服工役抵罪。”
    “但切记,不可过度役使,激起民怨。”
    士燮叮嘱道,“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分阶段实施。桓先生,你需儘快组织人手,实地勘测,擬定详细规划与预算。”
    “属下明白!”桓邻郑重应下。
    士燮將要亲赴徐州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但准备工作已悄然展开。
    赵云从麾下及凌操军中精心挑选了五百精锐,皆是身手矫健之辈。
    配以交州工巧坊最好的藤甲、劲弩和环首刀,日夜操练护卫阵型。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夜,士燮在內室与钱夫人话別。
    烛光下,钱夫人默默为士燮整理行装,將一件她亲手缝製的软甲仔细包好,放入行囊。
    “夫君————定要平安归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士燮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交州內外,有桓先生、壹弟他们,家中————还有祗儿,我已吩咐他多替你分忧。”
    “女学之事,辛苦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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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钱夫人强忍泪水,点头道。
    “家中一切,妾身自会打理妥当。只盼夫君早日功成,安然南返。”
    翌日黎明,一支规模不大却极其精悍的队伍,悄然离开了合浦港。
    士燮乘坐的马车经过特殊加固,外观朴素,內里却兼顾了舒適与防御。
    赵云白马银枪,亲自在前开路,五百锐卒护卫前后,沿著新修的驰道,向北疾行而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速度又快又稳。
    士燮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合浦港,以及身后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岭南大地。
    北行之路,吉凶未卜。
    但为了未来局势,这趟徐州,他必须去。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仁德播於四海的刘玄德。
    更要见一见那位號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飞將。
    若能促成刘吕联手,將曹操拖在徐淮之地——这中原的棋局,就要另有一番风云变幻了。
    车轮滚滚,沿著新修的合浦—交趾驰道北行,速度极快。
    不过数日,士燮一行人便已抵达交州北部的南海郡。
    ——
    这里是交州与外界联繫的重要门户,商贸繁盛,人口稠密。
    在番禺城稍作休整,补充给养后,队伍並未停留,继续北上。
    一出南海郡,道路状况便急转直下,官道年久失修,加之岭南雨季刚过,不少路段泥泞不堪,车马难行,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这一日,行至南海郡与扬州豫章郡交界处的五岭余脉。
    但见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正是歷来盗匪盘踞之所。
    “府君,前方山林地势险要,恐有不妥。”赵云策马靠近车窗,声音低沉。
    他久经沙场,对危险的气息格外敏锐。
    士燮微微頷首,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传令,队伍收缩,斥候前出探路,小心戒备。”
    命令刚下达不久,前方山谷中突然响起一声悽厉的响箭!
    紧接著,杀声四起。
    数百名衣衫槛褸、手持锈蚀刀枪乃至锄头木棍的汉子从两侧山林中涌出,瞬间堵住了狭窄的官道。
    “结阵!保护主公!”
    赵云清喝一声,声如金石。
    五百藤甲锐卒瞬间动作,刀盾在前,弩手在后,將士燮的马车护得密不透风,动作整齐划一。
    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竟让那些衝下来的流寇气势为之一窒。
    为首一名黑壮汉子,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手持一柄缺口长刀,色厉內荏地吼道。
    “此山是我开,留下车马钱財,饶你们不死。”
    赵云纵马出阵,白袍银枪,在晦暗山林间宛如一道亮光。
    他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的乌合之眾,心中瞭然,沉声道。
    “我等乃行商之人,途经贵地,愿奉上薄財,请好汉行个方便,莫要伤了和气。”
    他意在隱藏身份,避免衝突。
    那刀疤脸见赵云气度不凡,心下先怯了三分,但兀自嘴硬。
    “小白脸休要废话!看你细皮嫩肉,识相的就————”
    他话音未落,赵云眼神一厉,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刀疤脸手中的长刀已然“鐺”地一声被挑飞,人也被赵云轻舒猿臂,直接从马背上拎起,重重摜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立刻被涌上的交州兵捆了个结实。
    这一下兔起鶻落,迅捷无比,顿时將眾流寇骇住。
    赵云勒住战马,银枪斜指,目光如电扫过贼群:“还有谁想试试某手中之枪?”
    流寇中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
    这时,一个看似头目、面色蜡黄的汉子排眾而出,对著赵云抱拳。
    “將军神勇,我等有眼无珠,衝撞了虎威,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在此做这没本钱的买卖。望將军高抬贵手。”
    此时,马车帘幕掀开,士燮缓步走下。
    他虽作商贾打扮,但那份沉稳气度却难以掩盖。
    “诸位好汉,”
    士燮声音平和,眉头微皱。
    “观诸位形貌,亦是良善百姓,为何落草至此?”
    那黄脸头目见士燮气度不凡,言语间並无鄙夷,心中一酸,嘆道。
    “先生明鑑,我等多是豫章、庐陵一带的农户,去年先是遭了水灾,颗粒无收,今年又被官府强征徭役,加派捐税,实在活不下去,才逃入这山中————只想混口饭吃,不敢害人性命啊!”
    说著,身后许多流民也面露悲戚之色。
    士燮目光扫过这些面有菜色、眼神惶恐的男女老幼,心中惻然。
    乱世之中,此等惨状比比皆是。他沉吟片刻,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你等也非大奸大恶之徒。若愿弃械受抚,我可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那头目与身后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犹豫道。
    “先生————欲如何安置我等?”
    “我可引荐你等前往交州。”
    士燮缓缓道,“彼处正大兴土木,修筑驰道,开垦荒地,急需人力。只要肯出力,不仅可吃饱穿暖,更能分得田亩,安家立业,强过在此拦路剪径,朝不保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严。
    “若不愿去,也可领些盘缠,各自散去。但若再行劫掠,下次相遇,便无今日这般客气了。”
    这番话恩威並施,又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出路。
    流民们顿时议论纷纷,大多面露嚮往之色。
    那黄脸头目名叫陈魁,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遇到了贵人,当即丟下手中木棍,单膝跪地。
    “若先生所言不虚,陈魁愿率眾弟兄投效,任凭先生差遣,只求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有人带头,其余流寇也纷纷丟下手中简陋的武器,跪倒一片,口称“愿往交州”。
    士燮微微頷首,对赵云道。
    “子龙,清点人数,收缴兵器,愿去者,编入队伍,一併前行。”
    “诺!”赵云领命,心中对士燮处置此事的手段亦是暗赞。
    兵不血刃,不仅化解危机,还平添人手。
    经此一事,队伍规模骤然膨胀。
    愿隨行的流民竟有近两千人,加上原本的五百精锐,已达两千五百之眾。
    士燮让赵云从中挑选出数百青壮,稍加整训,充作辅兵,分发了一些缴获和携带的备用兵器,其余老弱妇孺则妥善安置在队伍中同行。
    如此一支近三千人的队伍,虽服饰杂乱,但核心精锐甲冑鲜明,队伍行进间也渐渐有了章法,浩浩荡荡沿著官道向东北方向而行,气势已然不同。
    沿途经过的豫章郡南部一些县城,守军见这支“不明武装”规模不小,且军容不似寻常流寇,嚇得紧闭城门,严加戒备,快马向郡府报告。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江东孙策耳中。
    吴郡,將军府。
    伤势已大为好转的孙策,看著探马送来的急报,浓眉一挑。
    “哦?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自南海郡北上,已入我豫章地界?说是————交州士使君的商队?”
    “呵,士威彦这商队的护卫,未免也太雄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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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在一旁,羽扇轻摇,微笑道。
    “伯符,前番士燮派赵云携医赠药,恩情不小。他之前来信,確曾提及有使者北上,联络北方诸侯,共抗曹操。”
    “只是未言明使者身份及队伍规模如此之大————看来,士威彦此次所图非小,或许是想展示肌肉,增加谈判筹码。”
    孙策朗声大笑,尽显豪雄本色。
    “管他规模大小,既是士使君的人,便是我的朋友,传令丹阳、吴郡沿途各城,不得阻拦,予以放行,並酌情提供粮草补给。”
    “我倒要看看,士威彦这支商队”,要去北方搅动怎样的风云!”
    有了孙策的钧令,士燮的队伍在江东境內可谓一路绿灯。
    沿途城池不仅开门放行,更有地方官吏奉上劳军的粮秣,態度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这一日,队伍行至钱塘江边,准备渡江北上一名江东校尉奉命在此接应,调拨了足够的大小船只。
    站在船头,望著眼前烟波浩渺的江面,以及对岸隱约可见的富庶平原,士燮心潮微涌。
    过了江,便是吴郡腹地,再往北,便是广陵,距离徐州更近了。
    “子龙,你看这江东气象,比之我交州如何?”士燮问道。
    赵云侍立身侧,沉声道。
    “孙討逆锐意进取,摩下兵马精悍,吏治也显清明。沿途所见,民生虽不及我交州安定富足,却另有一股蓬勃朝气。”
    “假以时日,必是雄踞东南的强藩。”
    士燮点头。
    “孙伯符確是人中龙凤。与之结盟,共抗刘表、曹操,乃势在必行。”
    “但愿此次北上,能说动刘玄德,为我等再添一强援。”
    他回头望去,只见江面上舟船相连。
    自己这支已扩充至近三千人的队伍正在有序渡江,虽服饰驳杂,但核心精锐军容严整,士气可用。
    谁能想到,月前从合浦出发时,尚不过五百护卫,如今却已是一支令人侧目的力量。
    士燮的车驾渡过钱塘江,一路向北,渐渐远离了岭南的湿热。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席捲了交州北部的鬱林郡。
    时值盛夏,鬱林郡境內,尤其是靠近苍梧边境的山区,连日暴雨,洪水泛滥。
    洪水退去后,洼地积水,蚊虫滋生,一种来势汹汹的“瘴疫”开始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几个偏僻的村落出现高热、寒战、呕吐不止的病人,当地土医按寻常风寒诊治,却毫无效果,病人往往在数日內便虚弱而死。
    疫情如同野火,迅速向周边村镇扩散。
    染病者眾,死亡人数不断攀升,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在鬱林郡迅速瀰漫开来。
    消息传到交趾州牧府时,疫情已呈失控之势。
    桓邻、士壹、陈瑗等留守重臣齐聚议事堂,人人面色凝重。
    “大哥北上未远,鬱林便爆发如此严重的瘴疫,这————这可如何是好!”
    士壹性子急,额角已见汗珠。
    合浦港务、船厂建造已让他焦头烂额,如今又添疫情,更是忧心如焚。
    桓邻相对沉稳,但眉头也紧锁著。
    “据鬱林太守急报,疫情凶猛,寻常药石罔效,死者已逾数百,民心惶惶,已有村落整村逃亡,恐酿成民变。”
    “更棘手的是,此疫似乎通过接触和蚊虫都能传播,若不加以控制,恐將波及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