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改良藤甲

    “嗯……”
    士燮看著那片浸过桐油的藤甲,沉吟不语。
    阿山老师傅提出的“涂泥防火”土法子,在他这穿越者听来,终究是权宜之计,隱患不小。
    他微微摇头,思绪飘回穿越前,与同学们爭辩古今兵器改良的时光。
    那时年轻气盛,谈及这传说中的藤甲兵,几人爭得面红耳赤,最终倒也梳理出几条可行的路子。
    “老师傅,『涂泥』之法,应急尚可,却非长久之计。”
    士燮开口,语气平和。
    “泥巴易干易落,且沉重异常,士卒披甲,讲究的是灵动迅捷,若负此重物,岂不成了活靶子?”
    “再者,一旦泥壳剥落,火星溅上,依旧是灭顶之灾。”
    阿山和他身后的几位俚人匠户闻言,脸上都露出专注神色。
    这位府君老爷,不仅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说起这工匠之事,竟也头头是道,不像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官老爷。
    士燮继续道,
    “我偶从古籍杂谈中见得一二思路,或可参详。其一,便是更换浸泡之物。不用桐油,或可试试石灰水、黏土浆?”
    “此等物事,天生便能阻火,若浸透藤条,或可形成一层防火外壳。”
    阿山老师傅皱起眉头,思忖片刻,老实回道。
    “府君老爷见识广博,小老儿佩服。只是……这桐油之用,不止为防水,更似一味『药引』,能让藤条柔韧不易折。”
    “若全用石灰、黏土,藤甲怕是会变得硬脆,经不起沙场磕碰,恐一撞即碎。”
    士燮恍然,原来如此。
    这就如同后世材料学里的性能取捨,防火与韧性,难以两全。
    他並非不通情理之人,知道理想与现实间的沟壑,便顺著老师傅的思路往下探討。
    “既然如此,可否折中?先用桐油浸泡数次,保其韧性根基,最后再以稀释的黏土浆或石灰水薄薄涂刷一层,形成防火外膜。”
    “如此,虽不能完全不畏火,但比之纯用桐油,防护之力当大增。”
    阿山眼中一亮,布满老茧的手指互相搓了搓。
    “府君此法甚妙,似那建房,先立樑柱,再粉墙壁。”
    “只是……具体用何种比例,浸泡几回,涂刷多厚,需反覆试製,方能找到最佳平衡。”
    “正当如此。”
    士燮抚掌大笑。
    “工巧之道,便在反覆尝试。你等即刻按此思路,分几组试製不同配比的样品出来。”
    “所需物料,儘管向桓先生支取。试成之后,必有重赏。”
    “谢府君。”
    阿山等人激动跪拜,只觉得浑身是劲。
    府君不仅给思路,更给支持,这等主家,哪里去找?
    士燮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一法,可在编织时下功夫。譬如,將牛皮切成细条,与藤条间隔混编。”
    “或在胸口、肩背等要害处,镶嵌薄铁片、铜环。”
    “如此,犹如给藤甲穿上內衬甲冑,纵有火星,也难瞬间引燃全身,给將士们脱下甲冑的时间。”
    匠户们听得连连点头,只觉思路大开,纷纷议论起该如何施行。
    藤甲若能成功改良,以其轻便、低成本的优势,装备给善於山林作战的俚人士卒,必能极大提升交州山地部队的战斗力。
    未来应对苍梧,乃至荆州方向的复杂地形战事,便多了一分底气。
    他正欲吩咐桓邻跟进此事,却见凌操自身后匆匆而来,脸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封插著羽毛的急报。
    “主公,苍梧郡八百里加急。”
    “赖恭那老小子,不仅对荆州豪强越界之事敷衍塞责,竟还暗中下令,收缩了边境几个关键隘口的守军。”
    “如今那边防线出现空缺,荆州方面的骚扰愈发猖獗,已有数个靠近边境的俚人寨子遭了殃,损失不小。”
    闻言,士燮眉头微皱,眼神锐利起来。
    “藤甲乃未来之需,眼下苍梧之事,却迫在眉睫。”
    “赖恭敢纵容荆州鼠辈越境掳掠,是欺我士燮新得名位,不敢妄动刀兵么?”
    凌操早已按捺不住,抱拳道。
    “主公,末將愿领五百精骑,並一千步卒,即刻驰援苍梧。”
    “定要將那伙越界之敌尽数歼灭,顺便敲打敲打赖恭,让他明白如今这交州,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桓邻则更为谨慎,补充道。
    “主公,动兵之事,需有由头,方能占住大义。赖恭虽曖昧,毕竟名义上仍是朝廷所命苍梧太守。”
    “我军可先以『追剿越境匪类,保护州民』为名进入苍梧,看赖恭反应。”
    “若他识相,配合剿匪,此事尚有余地。”
    “若他阻挠,便是心怀鬼胎,届时再行问罪,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士燮讚许地看了桓邻一眼。
    “先生老成谋国,正该如此。”
    “文弼,你即刻点齐兵马,以剿匪为名,兵发苍梧边境。”
    “记住,初入苍梧地界,约束部下,秋毫无犯,专寻那些荆州豪强部曲的晦气。打出我交州牧府的旗號,看看赖恭如何应对。”
    “末將遵命!”
    凌操轰然应诺,眼中战意燃烧。
    “定叫那些荆州佬知道我交州儿郎的厉害。”
    “此外,”
    士燮目光深邃。
    “传信给九真郡的?弟,让他调动俚人弓手,在鬱林郡方向策应,形成夹击之势。”
    “我要让刘表知道,交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
    数日后,苍梧郡与零陵郡接壤的边境地带。
    一支约三百人的荆州豪强部曲,刚刚“清扫”完一个靠近边界的俚人小寨。
    正押著抢来的粮食牲畜,驱赶著掳来的几十名青壮男女,喧闹著往回走。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队伍鬆散,戒备鬆懈。
    许多人身上还掛著抢来的零碎財物,嘻嘻哈哈,全然不觉危险临近。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头,骑著抢来的驮马,正得意地掂量著手里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而密集的震动。
    军头脸色一变,勒住马匹,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前方山林拐角处,尘头大起,
    紧接著,一片玄色旗帜迎风展开,上面赫然绣著“交州牧”、“士”等字样。
    旗帜之下,铁流奔涌。
    凌操一马当先,身著黑色皮甲,手持长刀。
    五百交州精骑如同决堤洪水,瞬间衝破了荆州兵鬆散的队形!
    “交州凌操在此,剿灭越境匪类,降者不杀。”
    怒吼声伴隨著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得人心胆俱裂。
    荆州兵哪里见过如此精锐、装备如此奇特的骑兵?
    他们自然不认识高桥鞍、双边鐙,以为天降神兵,顿时大乱。
    有人试图抵抗,但交州骑兵藉助马鐙稳坐马背,长刀劈砍力道沉猛。
    弓骑兵则在奔驰中精准放箭,毒箭见血封喉,中者立毙。
    凌操更是勇不可当,长刀过处,如砍瓜切菜,直取那军头。
    那军头魂飞魄散,勉强举刀格挡,却被凌操一刀连人带刀劈落马下!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刻钟,三百荆州部曲死伤过半,余下的跪地乞降,哭喊求饶。
    凌操下令停止攻击,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並將被掳的俚人百姓解救出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苍梧边境,也传到了郡治广信城。
    苍梧太守赖恭正在府中,与心腹商议如何应对交州牧的詔书,闻报惊得手中的茶盏都摔在了地上。
    “什么?士燮的兵……直接打过来了?还是精锐骑兵?领军的是那个凌操?”
    赖恭脸色煞白,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真当我赖恭是泥捏的不成?”
    心腹幕僚低声道。
    “明公,凌操打的是剿匪旗號,剿的確实是越境的荆州兵。”
    “我们……我们若出兵阻拦,便是公然庇护匪类,与士燮为敌。可若坐视不管……”
    赖恭颓然坐下,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士燮如今名正言顺,兵锋正盛,自己这点郡兵,哪里是人家对手?
    先前纵容荆州豪强越界,本是想试探士燮的反应,顺便给刘表递个投名状,没想到士燮反应如此激烈、如此迅速!
    “报——”
    又一斥候飞奔而入。
    “稟太守,九真郡方向发现大量俚人弓手活动,似有向我郡边境移动的跡象。”
    赖恭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士燮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对幕僚道。
    “快,备车!不,备马!”
    “本官要亲自去边境……去见凌將军,解释……解释这都是误会。”
    此刻,赖恭心中那点骑墙观望的心思,已被凌操的刀锋彻底碾碎。
    若再不表明態度,这苍梧太守的位置,恐怕就要换人来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