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老刘啊,豫州刺史乃鸡肋,扔了接徐州牧之位吧

    不只是吕布。
    在场所有人,皆是觉的刘备疯了。
    庄稼“长肉”期,就在最关键的后几个月。
    你提前一月割麦,原本一百斤的穀粒,可能就变成了八十斤。
    近两成的减產率,可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因水旱天灾等不可抗因素,被迫减產也就罢了。
    现下兗州只是小旱,还未到成灾的地步,庄稼却要因你刘备提前割麦而减產。
    这不是天灾,这是妥妥的人祸啊。
    刘备此举,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刘备若是疯子,怎可能成今日之气候,其这般反常之举,定然另有用意。”
    陈宫缓缓开口,眼中猜疑却多过於惊奇。
    吕布不觉也起了疑心,遂问道:
    “那依公台之见,大耳贼这反常之举,意欲何为?”
    陈宫眉头深锁,捋髯不语,显然一时片刻也想不出其中玄机。
    便在这时,亲卫入內,將王楷的一道书信送到。
    吕布眼眸一亮,忙是接过。
    看过几眼后,不禁哈哈大笑:
    “好好好,公台你的妙计成了,那郭贡果然愿出兵助战!”
    吕布遂將手中书信示於诸將。
    信中称,郭贡已向袁术请示,是否能对沛县用兵。
    此时袁术正四面开花,向东对曹操用兵,意图夺取广陵,向北对盘踞相县的沛相陈珪用兵,意图夺取沛国。
    曹操这一路且不论,北线却被陈珪阻於相县,屡攻不下。
    故袁术本就有意令郭贡东攻沛县,威胁陈珪侧后,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郭贡一將吕布相邀之事相告,袁术即刻点头首恳。
    得到了袁术默许,郭贡遂集结一万兵马,克日將由梁国东进,直扑沛县。
    “郭贡攻沛县,刘备势必要抽调兵力回防,兗州兵力定然大减,我军將重获兵力优势。”
    “温侯,只等秋粮一下,我们便可挥师再取昌邑也!”
    陈宫脸上是筹谋帷幄的自信,笑著为吕布勾勒蓝图。
    吕布哈哈大笑。
    这时,陈宫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
    “温侯,宫明白了,刘备提前割麦,必与郭贡出兵有关。”
    吕布笑容一收,眼神再度茫然。
    陈宫捋著细髯,不紧不慢道:
    “郭贡出兵,刘备必分兵回援沛县,则兗州之兵必减。”
    “兵减,则不以据守兗南五郡国。”
    “而眼下秋收將近,刘备必是怕温侯趁著兵力不足,分兵抄掠兗南五郡,抢割其麦。”
    “故此,刘备才会出此下策,不惜以欠收减產为代价,提前割五郡之麦!”
    听得陈宫洋洋洒洒,有理有据的分析推算,吕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吾还道大耳贼是疯了,看来是被公台此计,逼迫到不得已如此。”
    吕布嘴角鉤起讽刺,拍案道:
    “既然大耳贼怕吾抢他的麦子,那吾就遂他所愿,即刻分兵抄掠兗南五郡,公台以为如何?”
    陈宫却摇了摇头,冷笑道:
    “兗南今秋减產已成定局,彼时刘备粮草不及我军,沛县又为郭贡所攻,必陷內忧外患之中。”
    “温侯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只安心休养士卒,招兵买马,坐等秋收便是。”
    “彼时我粮草充足,將士们吃饱喝足士气重振,再伐刘备,纵然那边哲诡计多端,又焉能敌我堂堂正正之师!”
    吕布听明白了。
    陈宫要求稳。
    我粮多你粮少,我兵多你兵少。
    那我就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阳谋辗压你的阴谋。
    “好一个堂堂正正之师,公台此乃阳谋也,正合吾意!”
    吕布抚掌大讚,冷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吾就以五万斛粮草换回魏续,让大耳贼提前割麦。”
    “吾倒要看看,秋收一过,那个边哲还有什么奇谋诡计,能让大耳贼挡得住吾堂堂正正之师!”
    说罢,吕布和陈宫相视而笑。
    …
    山阳郡,昌邑城。
    来自於各县的粮赋,一车接一车,正源源不断运至昌邑。
    府堂內,刘备正审阅著各县送至的粮赋帐目。
    “今岁因有旱情,再加上提前收麦,五郡国相较去岁减產约有三成。”
    “根据主公之命,为让五郡百姓有足够过冬之粮,各郡县粮赋皆有不同程度削减。”
    “故此收上来的粮赋,还要在七成之中,再减去一成。”
    “而屯田推行未久,今秋所获有限,不足以弥补秋收减產…”
    身为典农功曹的韩浩,將粮草一应事宜,一一稟报上来。
    在场眾人嘴上虽未明言,眉宇神情间却皆难掩担忧。
    “减產欠收,总比颗粒无收胜过十倍。”
    “只要我们有粮吃,吕布没粮吃,我们就打贏了这场粮草之战。”
    边哲看得出眾人担忧,便出言宽慰。
    关羽,赵云,乃至满宠都老资歷,对边哲深信不疑。
    张辽和曹性等几位新降之人,眼中却始终忧疑难却。
    “这位边军师,当真神机妙算到能推演天时,算定蝗灾必起的地步?”
    几人暗暗对视,心中是同样的猜疑。
    “適才不是有消息,言吕布的五万斛粮草已入山阳郡,主公便安排人马,如约以魏续换回来吧。”
    “得了这五万斛粮草,对秋收减產欠收,也算是一种弥补。”
    边哲目光转向刘备,又补充道。
    刘备深以为然,扫视诸將一眼,落在了张辽身上。
    “文远,魏续既是你所擒,这换粮之事,吾就交给你了。”
    “你即刻带本部兵马出发,务必將那五万斛粮草带回吧。”
    当日六千吕军归降后,他便將以并州人为主的两千兵马,皆划归给了张辽做部曲。
    故此时张辽虽新降未久,却已有自己的嫡系兵马。
    眾人皆是神色一奇。
    就连张辽,亦是吃了一惊。
    自己新降没几天,刘备拨给部曲便罢,还敢令他独自领军,去与自己的旧日同僚交涉?
    这是何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胸襟气量。
    张辽吃惊过后,眼中不禁涌起感动和折服之意。
    於是腾的起身,慨然道:
    “主公放心,辽必將五万斛粮草带回。”
    当下张辽便领命而去。
    前脚刚走,后脚一道来自於梁国密报,便摆在了刘备案前:
    豫州刺史郭贡,率一万兵马自梁国北上,有进犯沛县跡象。
    此道消息一出,帐中顿时波澜再起。
    “郭贡在此时兵犯沛县,宠料定是受吕布所诱,欲袭我侧后,以逼主公分重兵回师。”
    满宠当先道破其中玄机。
    刘备微微点头。
    关羽却目光不屑,冷哼道:
    “兄长莫忧,吾观郭贡,不过一插標卖首之徒。”
    “请兄长给愚弟五千精兵,愚弟回师沛县,必取郭项首级!”
    话音方落,不等刘备回应,满宠便抢先道:
    “我军一旦分兵,则我兗州之兵必减,吕布便將重新获得兵力优势。”
    “主公,宠以为此必陈宫调虎离山之计!”
    关羽神色微动,驀然省悟。
    刘备眉头皱起,一时左右为难起来。
    分兵回防沛县吧,如满宠所言,中了吕布调虎离山之计,兗州攻守之势便可能再次逆转。
    不回防吧,沛县乃后方根本所在,焉能有失?
    “玄龄…”
    当此两难时,刘备自然而然的便看向边哲。
    不等开口,边哲便淡淡一笑:
    “主公不必多虑,哲以为主公只需做两件事,便可不战而退郭贡。”
    刘备眼眸一亮。
    关羽满宠等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齐望向边哲。
    “哲料郭贡必知此乃吕布之计,所以还为其所用,举兵来犯沛县,无非是因其这个『豫州刺史』之名。”
    “主公乃陶公所表豫州刺史,他又是朝廷所任豫州刺史,所谓一山难容二虎,郭贡自然对主公心存敌意。”
    听到这里,刘备恍然明悟。
    戳破郭项意图后,边哲接著道:
    “故主公只需上表朝廷,自请卸去豫州刺史之职,再派一说客往见郭贡,向其表明无心染指豫州之意。”
    “有此两点,哲料郭贡定会心安,自然不战而退。”
    边哲此策,倒也不是无凭无据。
    当年歷史上,郭贡就趁著兗州大乱,率军直扑鄄县。
    结果荀彧出面,晓以利害,便將郭贡轻鬆劝退。
    由此边哲料定,这个郭贡必不是那种给人当枪使的蠢材。
    兵犯沛县,定是与老刘有利益衝突。
    衝突化解,自然没必要非得与老刘死磕。
    刘备眉头松展,遂点头道:
    “玄龄言之有理,本来吾就无意收取豫州,既如此,那备就自请卸去这豫州刺史之职便是。”
    眾人多无异议。
    这时,关羽却捋著美髯,提醒道:
    “兄长若是卸去这豫州刺史之职,虽可换取郭贡这廝退兵,名份上的损失却不可不顾呀。”
    刘备心头一震。
    他这个豫州刺史,虽乃陶谦所表,可好歹也能充当门面。
    反正现下流行诸侯表奏,你表我也表,能用就行。
    可要卸去这豫州刺史之名,就只剩下了原先的平原相之位。
    以区区一平原相之位,来统辖兗州五郡国,名份上未免有些难以服眾吧。
    毕竟你都不过两千石级別官职,麾下谋臣武將的官职又能高到哪里去,撑死也就一郡丞而已。
    “云长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呀…”
    刘备喃喃自语,目光瞥向了边哲。
    “哲还没说完,主公让出这豫州刺史的虚衔,不只是为退郭贡,还是为腾出位置,以接另一个实衔。”
    边哲却別有意味一笑。
    刘备一愣。
    关羽等皆是一怔,茫然目光再聚边哲。
    眾人皆未能领悟,边哲此番话之深意所在。
    “若不出哲所料,陶公大限就在这几日,临终必会留有遗命,请主公接掌徐州。”
    “主公辞去豫州刺史之职,才好接这徐州牧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