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挖掘机保养

    第131章 ?挖掘机保养
    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捲起曹老板果园里,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
    赵大龙站在果园边缘的空地上,望著四台静静停放的挖掘机,像审视自己孩子般仔细。
    曹老板的果园阶段性工程总算告一段落,这意味著他终於有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是休息,而是对这四台“吃饭傢伙”进行一次彻底的“体检”和“调养”。
    这四台挖机,是他赵大龙在这土方活儿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他从一个普通修理工一步步往上奔的底气。
    1995年的工程机械市场,远不如后来那般规范,设备全靠人养,三分靠修,七分靠保养,这话赵大龙比谁都懂。
    他摸了摸自己那台黄色小轮挖的驾驶室外壳,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心里踏实。
    这次保养,他没打算请外面的“和尚”来念经。
    自己就是最好的维修师傅,手下的几个司机也跟了自己有些时日,上手快,信得过。
    请外人?一来费用不菲,95年那点利润,经不起这么折腾;
    二来,那些所谓的“专业团队”水平参差不齐,未必有他了解这些“老伙计”的脾气。
    自己动手,既省了钱,又能確保活儿的质量,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李志,把工具箱和那几桶备用机油、液压油都搬到空地上来。”赵大龙的声音在空旷的果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指了指堆放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棚下的物资,那是他早早就备好的。“其他人,先把各自开的车外表清理一下,尤其是散热器和发动机舱,待会儿保养起来方便。”
    司机们纷纷应著,开始忙碌起来。
    李志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跟著赵大龙时间不短,技术也算过硬。
    尤其是对刘国伟那两台国產小履带挖,简直比自己家的牲口还熟悉。
    他乐呵呵地招呼著另两个年轻司机,把沉重的油桶和装满各种扳手、钳子、黄油枪的工具箱费力地挪到指定位置。
    这些机油和液压油都是赵大龙特意从县城农机公司进的正品,黄油也是质量好的鋰基脂。
    至於那些空气滤芯、柴油滤芯、机油滤芯,更是常备的消耗品。
    赵大龙早就从张柏的配件店里备足了货。
    1995年,市面上的假货劣质货不少,但赵大龙在这方面从不含糊,他深知,这些不起眼的消耗品,直接关係到机器的寿命和干活的效率。
    保养工作从赵大龙自己那台小轮挖开始。
    这台机器跟著他最久,立下的功劳也最大,但毛病也最让他揪心。
    液压油管漏油的问题。
    之前在工地上,因为一时找不到匹配的进口油管,他只能用一根国產的临时顶替,心里一直不踏实。
    这就像人身上扎了根刺,不拔掉始终硌得慌。
    “都围过来看一下,”赵大龙打开小轮挖的液压油箱盖。
    拿出液压油標尺看了看,又用抹布擦了擦油渍,“这台轮挖的液压系统有点渗油,今天咱们彻底解决它。”
    他没有急於拆管子,而是启动了发动机,让液压系统运转起来。
    “李志,你去操作一下先导手柄,把大臂、小臂都动动。”李志应声爬上驾驶室,熟练地操作起来。
    赵大龙则猫著腰,眼睛像鹰隼一样盯著液压管路的各个接头和焊缝。他的耳朵也没閒著,仔细分辨著液压泵运转的声音是否正常。
    “停!”当李志將小臂伸到最大角度时,赵大龙突然喊停。
    他指著靠近动臂油缸根部的一根油管,“看到没?就在这儿,有细微的油星渗出来。”眾人凑近了看,果然,在阳光下,一点亮晶晶的油跡正缓慢地从一个接头处渗出。
    “龙哥,你这眼神真毒!”一个年轻司机忍不住讚嘆。
    赵大龙没接话,脸上表情严肃。“这只是表面现象。
    有时候漏油点藏得深,得加压测试才能准確判断。”他关掉发动机,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自製的加压测试装置。
    这是他根据以前在国营修理厂学到的技术,自己琢磨著攒出来的宝贝。
    在1995年,这种专门的检测设备还不普及,更多的是靠经验和土办法。
    他將测试装置连接到液压系统的某个接口,然后手动加压。隨著压力缓慢上升,之前那个渗漏点变得明显起来,一股细细的油线清晰可见。
    “找到了。”赵大龙鬆了口气,但眉头隨即又皱了起来,“问题出在接头的密封面上,可能是之前临时换管的时候没处理好,也可能是国產管的接头精度不够。”
    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这根管子必须换掉,用进口的。”
    “龙哥,进口管可贵不少呢————”一个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大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贵有贵的道理。这台挖机的液压系统是核心,用了不匹配的管子,短期看是省了几个钱,但三天两头漏油,耽误了曹老板的工期怎么办?影响了咱们干活的效率。
    坏了咱们的名声怎么办?到时候別说曹老板介绍的活儿,就是现有的活儿都可能丟。”
    他顿了顿,想起了之前因为一个劣质滤芯导致发动机过早磨损的事。
    这番话让几个司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赵大龙说的是实话。
    赵大龙从工具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包装完好的液压油管。
    这是他托张柏费了好大劲才从省城弄到的进口件,价格几乎是国產管的三倍。
    但他拿著这根管子,心里却觉得值。
    管子沉甸甸的,接口处的镀层均匀光亮,管壁的橡胶弹性十足,摸上去就透著一股靠谱劲儿。
    “把旧管拆下来,注意別把液压油洒得到处都是。”赵大龙指挥著,自己则拿起扳手,开始拆卸固定油管的卡箍和接头。
    拆卸过程很顺利,当那根带著临时凑合痕跡的国產管被取下来时,赵大龙看到接口处果然有轻微的变形和磨损。
    他摇了摇头,这种细节上的差距,就是当时国產配件和进口配件的真实写照。
    清理乾净接头座,赵大龙在新油管的接口处均匀地涂抹上一层专用的密封胶,然后对准位置,用扳手仔细地將接头拧紧。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力道均匀,恰到好处。
    “这种液压接头,不能拧得太死,也不能太松,得有个度,靠手感。”他一边拧,一边给旁边的司机讲解,“太死了,容易把密封圈压坏;太鬆了,密封不严,还是会漏油。”
    换好油管,赵大龙再次启动发动机,进行测试。李志配合著操作,大臂、小臂、铲斗反覆动作了几次,之前渗漏的地方乾乾净净,一点油星都没有了。
    “成了!”赵大龙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像是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难题。
    他关掉发动机,开始著手更换这台轮挖的机油、液压油和各种滤芯。
    放掉旧油,看著黑、带著杂质的机油和液压油流进事先准备好的油桶,赵大龙心里清楚,这些“废油”里,沉淀的都是机器的“疲劳”。
    加注新油时,他格外仔细,一边加一边观察油位標尺,不多不少,正好加到標准刻度o
    更换滤芯更是一丝不苟,空气滤芯拿出来时,上面已经积了不少灰尘和草屑,他用压缩空气吹了吹。
    这是他特意从镇上农机站借来的小气泵,发现滤纸有些破损,乾脆直接换上新的。柴油滤芯和机油滤芯也一併换新,这些都是保障发动机正常运转的第一道防线。
    搞定了自己的轮挖,赵大龙的目光转向刘国伟那两台红色的国產小履带挖。
    这两台车是刘国伟托关係买来的,据说出厂前被厂里一个厉害的老修理师傅特意调教过,加上李志平时保养得当,车况一直不错,干活也给力。
    这让赵大龙对国產设备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1995年,国產挖掘机正在逐步崛起。
    虽然在核心技术上和进口品牌还有差距,但只要调教得好,保养到位,完全能满足一般工程的需求,性价比还高。
    “李志,你的车你最熟,你带著他们俩,先把这两台车的机油、液压油、滤芯都换了,润滑点都打上黄油。”赵大龙吩咐道,“我重点检查一下发动机和液压泵的工况。”
    “好嘞,龙哥!”李志答应得很爽快。
    他拿起黄油枪,先从履带的张紧油缸开始,然后是大臂与机身连接的销轴、小臂与大臂的连接销轴、铲斗与小臂的连接销轴。
    还有迴转支承的滚道————每一个润滑点,他都仔细地加注黄油,直到新的黄油从缝隙里挤出来,把旧黄油顶掉为止。
    “这黄油就跟人吃的饭一样,不能断顿,不然这些铁傢伙就得饿肚子”,干活就没劲,还容易坏。”
    李志一边干,一边跟旁边的年轻司机打趣,传授著自己的经验。
    赵大龙则打开其中一台履带挖的发动机罩,仔细听著发动机运转的声音,用手触摸缸体和缸盖的温度,感受著震动。
    他又检查了液压泵的进出油管,观察有没有异常的振动和渗漏。
    这两台车的表现没让他失望,发动机声音平稳,没有异响,液压泵工作正常,各项指標都在良好范围內。
    他只是微调了一下发动机的气门间隙,又紧固了几处看起来有些鬆动的管路接头。
    对於状態良好的设备,预防性检查和维护是关键,能避免小毛病拖成大问题。
    最后轮到那台从林业局接过来的履带式小挖。
    这台车虽然也是国產的,但因为之前管理不善,保养跟不上,赵大龙接手的时候。
    就感觉它“底气不足”。用他的话说,这台车就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需要好好补补。
    “这台是重点,”赵大龙表情严肃起来,“发动机、液压泵、大臂、油缸,所有核心部件都得仔细检查一遍,该换的零件,不能含糊。”
    他深知,像这种前期保养缺失的设备,如果不彻底整治,后期很容易出大故障,甚至可能酿成事故。
    在工地上,机器出故障耽误工期是小事,万一因为设备问题造成人员伤亡,那可就万劫不復了。
    他先是放掉了所有的旧油,然后开始拆卸发动机的缸盖罩,检查气门、摇臂和正时链条。接著又检查了液压油箱內部,清洗了滤网。
    对於大臂和小臂的油缸,他更是仔细,不仅检查了活塞杆是否有划痕、变形,还把油缸盖拆开,检查了內部的活塞密封和导向套。
    果然,在检查到大臂油缸时,他发现活塞上的一个密封圈已经老化,失去了弹性。
    “这个密封圈必须换。”赵大龙指著老化的密封圈对眾人说,“看著只是个小圈圈,不值钱,但它一旦坏了,油缸就会內泄,大臂抬不起来,或者自己往下掉,那活儿就没法干了。”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备用的密封圈换上,动作嫻熟而精准。
    对於液压泵,赵大龙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检查了泵体的磨损情况,测量了间隙,又检查了泵的配流盘和柱塞。
    幸运的是,液压泵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只是需要更换几个磨损较严重的轴承和油封。
    整个保养过程,就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赵大龙全神贯注,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上的蓝色工装。
    1995年的秋日阳光虽然不如夏天毒辣,但长时间在户外劳作,依然酷热难耐。
    司机们也都累得够呛,手上、脸上沾满了油污和泥土,但没有人抱怨。他们看著赵大龙那股认真劲儿,心里也多了一份踏实。
    跟著这样一位懂技术、负责任的老板,心里有底。
    配件的选择上,赵大龙依然坚持他的原则。
    核心部件的关键零件,比如液压泵的轴承、油缸的密封圈,他都选用质量最好的,哪怕价格高一些。
    而一些非核心的、磨损消耗快的部件,比如油管卡箍、普通螺栓等,他会选择性价比高的国產品牌。
    这种精打细算,是他多年来在市场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经验,既要保证质量,也要控制成本。
    清洗散热器是个脏活儿累活儿。
    果园里尘土大,散热器的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草屑,如果不及时清理,会严重影响散热效果,导致发动机过热。
    赵大龙和司机们一起,用高压水枪(同样是借来的)仔细冲洗,又用细铁丝把一些顽固的堵塞物挑出来。看著散热器恢復了原本的金属光泽,空气能够顺畅地流过每一片散热片,赵大龙才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道工序是整机清洗。
    几个人提著水桶,拿著抹布和刷子,把四台挖掘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轮胎(履带)、驾驶室、发动机舱、车身————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原本沾满泥土和油污的“铁疙瘩”,经过一番彻底的“梳洗打扮”,重新焕发出了金属的光泽,静静地停在那里,像四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充满了力量感。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四台挖掘机保养完毕,静静地停放在空地上,在余暉中泛著健康的光泽。
    赵大龙围著每台机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启动发动机,听著它们发出均匀有力的轰鸣声,感受著它们重新焕发出的活力,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这次保养,前后用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虽然辛苦,但赵大龙觉得值。
    他知道,这四台“老伙计”现在都处於最佳状態,它们將支撑著他在曹老板的果园工程,以及后续曹老板介绍的其他果园老板的工程中,继续衝锋陷阵。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铁傢伙在工地上高效作业,贏得甲方“讚不绝口”的场景。
    保养期间,或者保养结束后的空閒时间,赵大龙偶尔会去张柏的配件店坐坐。
    张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对赵大龙却很实在,总能帮他弄到一些紧俏的配件。
    两人一壶浓茶,就能聊上大半天,从配件的行情聊到工程的活儿,从市场的变化聊到各自的家庭。有时候,他也会去吴蕊的废品回收站帮忙。
    吴蕊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收些废品维持生计。赵大龙去了,也不多说什么,就是帮忙搬搬抬抬,干点力气活。在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
    晚风拂过果园,带来一丝凉意。赵大龙站在自己的小轮挖旁,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安抚一个並肩作战的兄弟。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活儿会越来越多,挑战也会越来越大。但只要这些“老伙计”给力.
    只要他赵大龙的技术还在,他就有信心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