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指印

    第117章 血指印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老族长佝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著那块棺材板,浑浊的老泪终於从乾瘪的眼眶中滚落。
    他猛地挣脱了搀扶的妇人,跟蹌著扑到棺材板前!
    “拿——刀来!”他嘶哑地低吼。
    一个同样枯瘦的汉子,默默地递上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老族长枯枝般的手,颤抖著,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刀柄。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钝刀,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划了下去!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流血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块象徵著死亡的棺材板上,按下了第一个,也是最为沉重的一个——血指印!
    这一个动作,如同点燃了引信!
    没有呼號,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所有人,不管男人、女人默默地接过柴刀,或者掏出隨身携带的、更破旧的小刀、石片,甚至用牙齿咬破手指!
    他们沉默地、近乎粗暴地划开自己的皮肉,让那象徵著生命和希望的鲜血涌出,然后一个接一个,沉默而坚定地將自己滚烫的血指印,用力地按在那冰冷的棺材板上!
    没有硃砂,没有印泥,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血!暗红色的指印,如同烙印,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块棺材板,带著生命的温度,也带著死亡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起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尘土的气息,构成一幅无比悲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
    苏承勇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那块迅速被暗红覆盖的棺材板,饶是他心硬如铁,此刻也感到一股强烈的衝击直撞胸口!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林砚的指点必然无误,但这份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契约,其分量,远超任何一次对赌!
    苏伯钧更是眼眶发热,他强忍著,用力拍了拍苏承勇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在那片背阴的山坳下。
    苏承勇亲自站在了挖掘点上,不再需要任何“神技”表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而苏伯钧则开始安抚村民,登记名册,准备分发第一批救济粮。
    兄弟俩一个盯著生命的源泉,一个稳住绝望的人心,在这片被遗忘的枯木岭上,与时间和死亡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苏承勇身后,是枯木岭所有还能动弹的村民,沉默地、如同朝圣般跟隨著。
    那块按满了血指印的棺材板,被四个汉子抬著,如同抬著一件神圣的祭品,在龟裂的焦土上,投下长长的、沉重的阴影。
    挖掘的过程在沉默中进行。当清冽的泉水终於衝破地底的禁,带著泥土的芬芳汩汩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那一刻——。
    没有震天的欢呼。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是压抑到极点后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陶大哭!
    老人们跪倒在地,捧起浑浊的泥水,如同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宝,嚎陶不止;
    汉子们捶打著龟裂的土地,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妇孺们抱头痛哭,眼泪混著泉水滚落——
    苏承勇站在泉眼旁,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腿。
    他看著眼前这悲喜交加、近乎癲狂的景象,看著那块被泉水打湿了边缘、血印依旧刺目的棺材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砚站在人群外围。
    那一个个沉默的、带著死气的血指印,那瀰漫不散的绝望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刺客,走,我们去边上转转。”林砚低声对脚边的豹子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闷。
    他需要透口气,离这令人压抑的场面远一点。
    刺客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绿眸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然后灵巧地转身,驮著林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向著枯木岭更深处、更荒凉的山坳走去。
    枯木岭村的名字,真是半点没掺假。
    放眼望去,山岭赤裸,岩石狰狞,只有零星几簇枯黄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在热风中苟延残喘,透著一股死气沉沉。
    村里的泥土房低矮破败,仿佛隨时会被这荒凉吞噬。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荒凉。
    土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混杂著暗红和赭石的顏色,坚硬异常,寸草不生。
    裸露的岩石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空气乾燥得仿佛能点燃。
    “奇怪——”林砚趴在刺客背上,小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它光滑的皮毛,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前世的知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这里——也太乾净了。別说树,连点像样的苔蘚都少见——”
    刺客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放慢了脚步,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脚下的硬土或石块,显得焦躁不安。
    林砚好奇地从刺客背上滑下来,蹲到那块石头旁。
    他捡起旁边一块更尖锐的石头,用力在那灰黑色的石块上一划!
    嗤啦!
    一道刺眼的、金红色的火花瞬间迸射出来!
    林砚的小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是燧石打火?
    不!不对!
    他心臟猛地一跳,像被重锤敲击!
    他再次低头,死死盯著那块被划出痕跡的灰黑色石头。
    那划痕下面,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岩石质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致密的、闪烁著隱隱暗红光泽的物质!
    铁!
    而且是极高品位的铁矿石!
    那暗红的光泽是氧化铁的特徵!
    林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光禿禿的山岭,看向脚下这片坚硬、寸草不生的、呈现著暗红赭石色的土地!
    一个前世只在教科书和纪录片里见过的名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脑海一铁帽型矿床!
    这类矿床的特徵就是地表因为强烈的氧化作用,形成富含铁的“铁帽”,坚硬、贫瘠、寸草不生!
    而铁帽之下往往埋藏著储量惊人的原生硫化物矿体!
    那意味著——铜!铅!锌!甚至——金银!
    枯木岭!枯木岭!
    原来它不长树,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裸露的矿藏!
    是矿物质的富集和氧化后的毒害,让这里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刺客!再找!看看还有什么!”林砚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刺客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动,它低吼一声,开始在附近更仔细地嗅探、
    扒拉。很快,在另一处被它刨开的浅坑里,林砚看到了一些蓝绿色的、如同孔雀羽毛般绚丽的矿物碎块——孔雀石!这是铜矿的標誌性次生矿物!
    再往前一点,刺客又刨出一块沉甸甸的、带著蜂窝状孔洞的土黄色石头一褐铁矿!又是铁!
    林砚感觉自己像掉进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脑海中的棋盘。
    藉助棋盘那玄妙的“土地勘探”功能,他尝试著將感知向这片荒凉的山岭深处探去——
    嗡!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数据,如同汹涌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感知!铁矿!
    铜矿!铅锌矿!还有那丝丝缕缕、却异常精纯璀璨的——金与银的脉动!这些矿脉相互交织、伴生,储量之丰富,覆盖范围之广,品质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这哪里是什么穷山恶水?
    这分明就是一座沉睡在地下的、流淌著金属河流的超级金山!
    是足以撬动一个时代格局的惊天財富!
    林砚猛地吸了一口气,刺鼻的乾燥空气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小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咳嗽,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他回头望向枯木岭村口的方向,那里,村民们还在麻木地按著血指印,为了渺茫的“活水”希望而押上一切。
    他们世世代代守著这座宝山,却因为它的“毒害”而陷入赤贫,在死亡线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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