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三章 这就是实力

    卫楚郝的勤务部署方案六页纸,附件三份,核心就一条——中央机关日常警卫的哨位轮换周期从七天缩到五天。
    卫楚郝的理由写得很硬:七天周期导致哨兵对周边环境的敏感度在末段下降,数据来源是马占山的数学模型和老钱的实地观察记录。言清渐在签批栏写了四个字:同意试行。
    沈嘉欣送来8341部队的文件。文件封皮上盖著“绝密”红戳,张耀祠的签名在最后一页。內容是下个月中央领导同志外出视察的隨行警卫方案徵求意见稿。
    言清渐从头翻到尾,在“车辆编组”那一节停住了。方案里写的是三台车,他拿钢笔在页边写了一行:建议增加一台备用车,车况保持热备状態。写完了签上名,递迴给沈嘉欣。
    “张团长那边,沟通时把这个建议的理据说透。不是加一台车的问题,是万一头车拋锚,车队不能停在路上。”
    沈嘉欣把文件装进牛皮纸封套,火漆封口。“理据我擬。热备这个词,8341的作训科不一定听得懂,我换成『发动机不熄火待命』。”
    “你看著换吧,有事找我,就打车载电话。”
    沈嘉欣知道他要去守著寧静了,翻了个白眼,翘班的玩意,有些吃味的转身,连招呼都不打了,直接甩手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言清渐脸皮厚没介意,把整个后背靠进椅子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防区图,红蓝標记密密麻麻,像血管网。閒不住的他待了会,真没活了,起身拿起军帽就往外走。
    “冯瑶,跟我出去。”
    “去哪?”
    “去寧爷爷那儿。寧静昨天喝了红糖水嫌甜,今天估计又没好好吃饭。”
    吉普车路过菜市场门口,正有鸡贩子挑著担子进去。言清渐叫停了车,下去喊住鸡贩子,鸡是论只卖的,言清渐没还价,挑了两只老母鸡。鸡贩子拿草绳捆鸡脚,他补了一句“加道绳子捆紧点,別半路蹬开,多给你加一毛绳子钱。”。鸡贩子咧嘴笑了,觉得今天出门遇贵人了,又加了一道绳。
    冯瑶付完钱,直接把鸡扔进后备箱,反正待会就要处理了,早晚都一刀。鸡在后备箱里扑腾了几下,就安静了……这是成精了?
    到了寧爷爷四合院,冯瑶把两只老母鸡直接拎进厨房。鸡还活著,咯咯叫,翅膀被草绳勒出印子。她烧了一锅水,拎起鸡脖子,一刀割断喉管,鸡血控进碗里。烫毛,开膛,掏內臟,流水冲洗。两只鸡处理乾净,整只没砍,放进两个大砂锅里。中药包是言清渐从空间里拿出来备著的——当归、党参、黄芪、枸杞、红枣,纱布包著,棉线扎口。姜切片,五指宽的一整块,拍鬆了扔进去。水没过鸡身,盖上锅盖,灶膛里塞进木柴。
    冯瑶蹲在灶前看火,火苗舔著锅底,不一会砂锅里的水开始起了烟气。
    寧奶奶推门进厨房,手里提著一篮子刚买的青菜。菠菜、小白菜、两根白萝卜,萝卜缨子还带著泥。她把篮子放在水槽边,看见冯瑶蹲在灶前,中药包的棉线搭在锅沿。
    寧奶奶凑近掀盖瞅了一眼,满脸惊讶。“整鸡燉?”
    “砍块肉就柴了,整只慢燉,汤清,肉不散。”冯瑶用火钳拨了一下灶膛里的柴。
    寧奶奶也听说过这种说法,就没阻止,待会也尝尝味道如何。又回去拿出菠菜开始择,冯瑶调了火,也过去拿出篮子里的小白菜,蹲在水槽边洗。菜叶一片一片掰开,根部的泥冲乾净,叶子上的虫眼掐掉。
    “小冯,你这年纪就会煲整鸡汤,手艺哪学的?”
    “警卫局学的,我们那期有个老班长,炊事班出身,教我们一句话——整鸡不砍,文火慢燉,汤清如水,肉烂脱骨。十六个字口诀,记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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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奶奶把择好的菠菜放进盆里。“十年,够长的,你那老班长还在警卫局吗?”
    “调走了,调去哪就不知道了。”
    冯瑶把洗好的小白菜码在案板上,拿刀切成寸段,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寧奶奶看著她切菜的手势,这刀工应该不赖。
    “小冯,你以后常来。这厨房里多个人,我择菜都择得快些。”
    “寧奶奶不嫌我占地方就行。”
    堂屋东边的房间,寧静半靠在床上,言思寧睡在她臂弯里。婴儿的呼吸又轻又急,攥著拳头,皱巴巴的脸还没长开。言清渐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手指逗他,婴儿开始没理会,碰多了,估计惹到他,小手竟然攥住了,在睡梦中也没松。
    “你手指头是甜的?”寧静觉得好神奇,才出来没两天啊,有点吃味、斜了他一眼。
    “咸的吧,早上批了六页方案,钢笔桿都攥出汗了。”
    “那他还攥你。”
    “可能他知道我是他爸,婴儿不挑。”
    寧静噗呲一声,这臭不要脸的。笑容可能牵动了什么地方,眉头皱了一下。言清渐忙把手抽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搪瓷缸子,红糖水还温著。寧静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一下。
    “甜得齁,谁泡的?”
    “应该是妈。”
    “我妈放红糖,从来不用勺子,直接往缸子里倒。倒多少全看手腕抖那一下的幅度。”寧静把缸子搁回床头柜,“你下回跟她说,抖半下就行。”
    寧静话音还没落,娄晓娥、刘嵐、李莉三个人前后脚进来,脸色都不好看。娄晓娥把军绿色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坐下不说话,气呼呼的。刘嵐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汹涌更加澎湃了。李莉靠著门框,下巴微微扬著,臭著一张脸。
    谁惹到三个姑奶奶了,言清渐弱弱的开口询问。“你们都怎么了?”
    娄晓娥要的就是言清渐关注,“辞职报告递上去,厂里干事退回来了。”
    “退回来的理由?”
    “娄晓娥,宣传科副科长,大学生文凭,业务骨干。厂党委意见——该同志系我厂培养多年的专业人才,辞职理由『家庭原因』不充分,不予批准。”娄晓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把思晓和思华的名字写在理由栏里,他们说家庭原因不是工作调动,不符合辞职条件。”
    刘嵐也跟著抱怨,“我的被车间主任退的,原话——你是统计员,以前读的函授大学,厂里花了钱培养你,你说走就走?函授学费谁出?你要背叛革命吗?”
    李莉最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纺织厂办公室给我的答覆——你是大学生,厂里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辞职需要上级主管单位批准,厂里没权限。”
    言清渐也不磨嘰,直接出去拿起电话,要了总机。
    “接特事办沈嘉欣组长。”
    听筒里咔嗒一声,然后是沈嘉欣的声音。
    “清渐?”
    “晓娥、刘嵐、李莉的辞职报告被厂里退回来了。理由分別是——骨干人才辞职理由不充分,函授学费无人承担,大学生辞职需上级主管单位批准。”
    沈嘉欣知道姐妹的情况,没有犹豫。
    “这事我来办,晓娥和嵐嵐归轧钢厂管,莉儿归纺织厂管。”沈嘉欣的声音平稳,“特事办有人员背景核查和重点岗位人员安全审查的职能。这条职能延伸出去,可以以『安全审查需要』为由,对特定人员的工作岗位进行必要调整。”
    “嘉欣,注意尺度,要合法合规,走正轨途径,別让別人抓到任何把柄。”
    “放心,完全合法合规,国防工办时期就有先例。六二年,四零四厂一名技术员因配偶调往罗布泊基地,本人申请隨调,原单位不放。国防工办以『涉密人员配偶安全审查』为由,直接调档。调令上写的是『工作需要的组织安排』,不是『辞职批准』。表面上是组织调动,实际上是放人。”
    “具体怎么操作?嘉欣你详细说说。”
    “我以特事办的名义,会分別给轧钢厂和纺织厂的党委办公室打电话。话术统一——根据特事办安全审查工作需要,你厂娄晓娥同志、刘嵐同志、李莉同志的工作岗位需进行调整,请於三个工作日內为其办结离职手续。档案暂不转移,由特事办直接调取。至於调去哪,因为咱们是保密单位、保密原则,不会说明。不说明,对方就无法核实,只有一条路必须执行。谁敢闹,直接关了,罪名会有很多,顶格就是叛国叛党。”
    “如果厂里有后台,被授意拒不配合呢?”
    “特事办是卫戍区直属机构,正师级单位。对地方单位,级別压得住。如果有后台,级別压不住,还有安全审查的尚方宝剑——凡涉及中央机关警卫和重要目標安全的工作,特事办有权对相关人员进行背景核查和岗位调整建议。建议二字是纸面上的,实际操作中,建议就是命令。不听命令,不论是谁,顶格依然是叛国叛党。”
    言清渐握著听筒,感觉沈嘉欣確实成长,可以独当一面了。
    “另外。”沈嘉欣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莉儿姐的情况最复杂,因为是大学生,纺织厂里说需要上级主管单位批准。这个上级主管单位是哪个?”
    李莉在门框边对著言清渐比口型,“市纺织工业局。”
    言清渐收到,对著听筒重复了一遍。“市纺织工业局。”
    “那就更好办。市纺织工业局归四九城管,四九城的安全工作,特事办有协调权限。我直接给纺织工业局人事处打电话,同样的话术——安全审查需要,岗位调整。局级单位的人最懂『安全审查』四个字的分量,不会多问。谁反对,同样可以顶格处理。”
    言清渐听著都觉得老牛皮,几时自己带著他们都已经走得这么高了?心里莫名焦躁,把听筒换了个手,扯开话题。“几天能办完?”
    “电话今天打,厂里的流程最多三天。三天后,晓娥姐她们三个人的离职手续全部办结,档案由特事办调取。”
    “档案调来,你想放哪?”
    “特事办档案室,何玉兰管著,丟不了。以后什么时候需要档案,什么时候都可以调走。”
    言清渐对这回答並不满意,放哪里有放自己空间安全的?直接否决,“嘉欣,档案可以用特事办名义调走,但不是放在档案室,是直接交给我。档案必须以绝密方式,从档案出厂封蜡开始,不准任何人接触档案,不允许记录。抹去所有痕跡,直到你亲手把档案给我。对外就是绝密行动,注意观察,如有尾巴,直接带警卫勤务连干预,第一时间抓人,事后最快速度告知,我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