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马贩子与兵痞子

    入秋的时候,赵虎的队伍已经有了三百多號人。
    说是队伍,其实就是一帮子难民、逃兵、山匪凑在一块,每天操练两个时辰,剩下时间该种地种地,该打铁打铁。赵虎把山寨的地盘扩了三倍,东边开荒到河滩,西边修了条小路直通官道。
    县令王文昌头疼得很。
    三百多人,还个个有刀有枪,这算什么?算山贼?可人家每月还往县里交粮税,从不劫掠百姓。算良民?哪家良民天天练兵布阵?
    王文昌写了三封公文上报州府,石沉大海。州府那帮老爷们忙著应付北边的蛮子,谁管你一个小县的破事。
    赵虎也不跟他客气了。
    “王大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赵虎坐在县衙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我的人不进城闹事,你也別往山上派人。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王文昌气得鬍子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他手底下那二十来个衙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赵……赵寨主,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造什么反。”赵虎摆摆手,“我就是个养马的。”
    养马。好一个养马的。
    赵虎確实在养马。山寨西边的草场圈了百十匹马,都是从北边逃难的牧民手里收来的。他给这些牧民分了地,管吃管住,条件就一个——教他的人骑马。
    马养出来了,总得卖。
    赵虎盯上了南边的商队。
    临州有个姓刘的大商人,手底下跑著十几条商路,从南往北贩茶叶丝绸,从北往南运皮货药材。赵虎让手下的李四去接触了几次,第三次的时候,刘掌柜终於答应见面。
    见面地点定在官道边上的一间破庙里。
    刘掌柜是个胖子,四十来岁,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带了六个护卫,腰间別著短刀,一看就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
    “赵当家的,久仰。”
    “刘掌柜客气。”赵虎拍了拍手,外面牵进来三匹马,“您先验货。”
    刘掌柜確实懂行。他围著马转了两圈,掰开马嘴看了牙口,又摸了马腿的筋骨,脸上的笑意就收不住了。
    “好马。北边草原的种,三岁口,膘肥体壮。”刘掌柜回过头来,“赵当家,你手里有多少匹?”
    “现成能卖的,四十匹。往后每月稳定出二十匹。”
    “价呢?”
    “一匹十五两。”
    刘掌柜笑了笑:“市价才十二两。”
    “市价那是老马病马。我的马你看了,哪匹不值这个数?”赵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再说了,刘掌柜,这年头南边几个州府都在招兵买马,有价无市。你这批货拉到南边去,翻一倍都打不住。”
    刘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十三两,我全收。”
    “十四两,少一文我卖给別人。”
    “成交。”
    第一笔生意就是五百六十两银子。赵虎拿到银子的时候,在手里掂了掂,觉得这钱来得比打劫舒服多了。
    银子花得也快。他从南边的铁匠那里买了三百斤精铁,又托刘掌柜的商路带了一批粮种和药材回来。剩下的银子全用来招人——不是什么人都要,得年轻,得有把子力气,最好是逃兵或者猎户出身。
    到了十月底,赵虎手下已经有了五百人。
    操练的法子是赵虎自己琢磨的,不全按古书来。他把人分成三队,一队练刀盾,一队练长枪,一队练弓箭。每天早上跑步十里,下午对练,晚上认字。
    没错,认字。
    “打仗不是光靠蛮力。”赵虎跟手下几个头目说,“能看懂军令的兵,比不识字的兵值钱十倍。”
    手下人觉得他疯了。一群泥腿子学认字?可赵虎脾气硬,说一不二,谁敢不学就扣饭。饿了两顿之后,个个老老实实拿著树枝在地上画字。
    日子就这么过著,直到腊月里来了个消息——朝廷要私募军队了。
    消息是刘掌柜带来的。北边蛮子的铁骑已经破了三座城,朝廷正规军打了几仗,败得一塌糊涂。皇帝急了,下旨各州府自行募兵,有功者赏爵。
    “赵当家,这是个机会。”刘掌柜喝著茶,意味深长地看著赵虎,“你这五百人窝在山里,早晚是个祸端。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搏个出身。”
    赵虎没有马上答应。他回到山寨,把几个心腹叫到一块商量。
    “去投军?”张大彪第一个跳起来,“凭什么?老子当年就是从军营里跑出来的!那帮当官的把咱们当狗使,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你闭嘴。”赵虎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你说你就说,没让你骂街。”
    张大彪揉著脑袋坐下了。
    “寨主,我觉得可以去。”开口的是周元,一个三十来岁的前秀才,因为得罪了当地士绅被抄了家,辗转投到赵虎这里做了军师,“咱们在山里再怎么折腾,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朝廷腾出手来,隨便派个千把人就能把咱们围了。但如果咱们有了官身……”
    “有了官身,就是名正言顺了。”赵虎接过话头。
    “可去了军营,还能由著咱们?”张大彪不服气。
    “谁说我要把人全带去?”赵虎笑了,“山寨留两百人看家,我带三百人去投军。再加上附近几个村子的难民,凑个五六百人不成问题。到了军营里,粮餉朝廷出,装备朝廷给。咱们只管练兵打仗,赚功劳。”
    “那万一打了败仗呢?”
    “你见我打过败仗吗?”
    张大彪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去年跟邻县的马匪干过一仗,对方七十多人,他们才四十个,愣是被赵虎打了个埋伏全歼。
    “行,我跟你去。”张大彪一拍大腿,“反正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谁混不是混。”
    赵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该带的装备带上,该囤的粮食囤好,山寨的防务交给了一个叫王铁柱的老兵——此人打仗一般,但守家看院绝对靠谱。
    开春之前,赵虎带著三百嫡系,外加收拢的二百多难民,浩浩荡荡往州府去了。
    到了州府才发现,来投军的队伍排了半条街。有穿草鞋的农民,有拎著菜刀的屠夫,还有几个和尚——据说是寺庙被蛮子烧了,和尚们也要报仇。
    赵虎带著人往前挤了挤,找到了登记的地方。
    负责登记的是个瘦小的文书,看了赵虎一行人一眼,皱了皱鼻子。
    “哪来的?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