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粮仓炸了

    王小栓站在仓外,手里攥著火摺子。他抬头看了看天——星光很淡,风向西北。好火烧起来不会往城里蔓延。
    “好了!”里面传出低声回报。
    “出来。”王小栓命令。
    六个兵丁跑出来。王小栓把火摺子吹亮,点燃了一根引线。
    “跑!”
    三百人撒腿就跑。往北门冲。
    身后沉默了三息。
    然后天亮了。
    不是真的天亮。是粮仓炸了。
    六处火药同时起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座兗州城。巨响像打雷,城里的韃靼兵从梦中惊醒,光著脚跑出帐篷,看见北面一片火海。
    “衝出去!”周崇义劈开北门的閂。城门洞开,三百人一涌而出。
    城外七百骑兵已经列好了队。看见城里火起,齐声吶喊。三百人翻身上马,一千骑兵合为一处,往西狂奔。
    身后,兗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韃靼人想追,但他们的战马在城东的马圈里,等他们跑去牵马套鞍,王小栓的队伍早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一疾驰。天亮的时候,队伍回到了济寧城外。
    城头上的守军看见自己人回来了,欢呼著打开了城门。
    韩玉堂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等他听完匯报,人彻底清醒了。
    “烧了?兗州的粮仓全烧了?”
    “半座城北都烧没了。”周崇义单膝跪地,满身硝烟味。“末將亲眼所见,粮仓连片起火,少说烧了几万石粮食。”
    韩玉堂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搓著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好!好啊!”韩玉堂一拍大腿。“韃靼人没了粮,看他们还怎么围!”
    果然,当天下午,城外的韃靼游骑明显减少了。到了第二天,斥候报告韃靼主力拔营北撤。
    第三天,济寧之围解了。
    城里军民欢声雷动。韩玉堂在帅府大摆筵席庆功。
    酒席上,韩玉堂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他端著酒杯走到王小栓面前。
    “王兄弟!大功一件!本帅要给你请功!”
    王小栓站起来接了酒。“多谢大帅。但仗还没打完。韃靼人退了,不等於走了。他们回头找到粮草,还会再来。”
    韩玉堂被泼了冷水,脸上的笑凝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堆起笑来。
    “王兄弟说得对。不过眼下先庆贺庆贺,明天再议军事。来,喝酒!”
    王小栓喝了一杯,就藉口伤口疼退了席。
    回到住处,周大壮已经等在那了。
    “老大,你说得没错。”周大壮关上门,压低声音。“韩玉堂这两天一直在给朝廷写奏摺。功劳——”
    “全是他的。”王小栓接了话。
    “你知道?”
    “猜也猜得到。”王小栓坐下来,扯了条布巾擦脸。“无所谓。功劳给他就给他。重要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
    周崇义推门进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破天荒地带著笑脸。
    “王兄弟。韩大帅有请。”
    “又喝酒?”王小栓摆手。“不去了。”
    “不是喝酒。”周崇义的笑容有点古怪。“韩大帅说要给你做媒。”
    王小栓抬头。“什么?”
    “韩大帅有个女儿。”周崇义咧著嘴。“他说你文武双全,要把女儿许给你。”
    王小栓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带路吧。”
    帅府后堂。韩玉堂换了身便服,满脸慈祥地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著一个中年妇人,衣著华贵,想来是韩夫人。
    沈万三的茶还没喝上,李大人就先递了帖子。
    不是“请”,是“递”。措辞恭敬,时辰却卡得刁钻——正好卡在沈万三用早膳的当口。管家捏著洒金帖子进来时,沈万三正拿银箸夹一块蟹黄汤包,油星子溅到帖子上,他看都没看。
    “让他候著。”沈万三吹了吹汤包,“就说我在更衣。”
    他心里门儿清。昨晚传话,今早就来人,这速度比苏州河道里的縴夫还快。织造局的李敬堂,手底下管著三县的织机税、二十几家皇商的料子进出,是条真能办事的实权人物,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书房里熏的是苏合香,气味沉。李敬堂坐著,手里一盏碧螺春已经见了底。他四十出头,面白微胖,穿著四品官服,坐得稳当,只是眼珠子隨著沈万三进门时微微动了一下。
    “让李大人久候。”沈万三拱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晨起贪眠,失礼。”
    “沈翁客气。”李敬堂放下茶盏,“冒昧登门,是有一事想与沈翁商议。”
    “大人请讲。”沈万三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茶,动作慢。
    李敬堂也没绕弯子。“昨日观前街那家『大乾製造』开张,闹得动静不小。本官听下面人稟报,他们亮了一块內务府的腰牌。”
    沈万三眼皮抬了抬,没接话。
    李敬堂继续道:“按理,內务府的特许,织造局该备案知晓。可这桩事,本官翻遍了卷宗,竟无半点痕跡。”
    “所以?”沈万三抿了口茶。
    “所以,那腰牌的来路,恐怕有些蹊蹺。”李敬堂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是真,內务府那边至少该有文书知会地方。若是假……”他拖长了调子,没说下去。
    沈万三笑了,笑得不达眼底。“大人查得仔细。”
    “为朝廷办差,不敢不仔细。”李敬堂也笑,“尤其是,这家铺子卖的布,价格低得离谱。底下几个织造作坊的东家已经找上门诉苦,说是抢了他们的生路,问织造局管不管。”
    这就是刀子了。沈万三心里明镜似的。李敬堂不是来给他送消息的,是来跟他“互通有无”的。锦绣盟垮了,沈万三固然伤筋动骨,可织造局少了孝敬,李敬堂的油水也薄了。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李敬堂站起来,踱到窗边,看著庭院里一丛半枯的芭蕉,“本官的意思是,既然存疑,就该查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沈翁是地头蛇,本官初来乍到,还要仰仗。”
    话说得滴水不漏。查,是织造局的职责;怎么查,却把球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