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荣耀归海岛,黄鱼定新局

    南麂岛码头,一早就站满了人。
    刘红梅抱著张小宝,腰杆挺得直。
    胖嫂提著竹篮,里头装著刚蒸好的窝头,嘴里还嘀咕:“这老爷子再晚回来,俺都要去海边望成石头了。”
    桂花嫂手里攥著剔鱼刀,刀尖朝下,脸上绷著劲。
    远处汽笛响。
    船靠岸。
    缆绳甩上石墩,船板一搭,陈大炮背著木工箱走下来。
    左肩缠著纱布,军装袖口卷著,裤脚还沾著上海弄堂的泥。
    码头安静了一下。
    隨后孩子先喊起来。
    “陈爷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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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爷爷带上海钱回来了!”
    人群后头,沈家村剩下几个老人缩著脖子看。
    有人酸了一句:“上海那地方水深,钱能带回来还两说,別吹大了闪舌头。”
    刘红梅把张小宝往胖嫂怀里一塞,叉腰就骂。
    “你家锅里几粒米都数不明白,还惦记陈家的钱?”
    那老人脸一僵。
    刘红梅往前一步。
    “上回虫米餵谁呢?你们沈家村要脸,先把粮站烂帐还了!”
    胖嫂立刻接话:“就是,陈叔带回啥关你屁事。你家要有本事,也去上海抬两箱回来。”
    码头笑开了。
    陈大炮看了刘红梅一眼。
    “嗓门留点,回头还得上工。”
    刘红梅咧嘴:“陈叔,我这叫护厂门面。”
    “行,给你记半个工。”
    刘红梅立马乐了:“小宝,听见没,你娘靠骂人挣工分了。”
    人群笑得更响。
    林玉莲站在最前头。
    她抱著陈寧,陈建锋抱著陈安。
    陈安看见陈大炮,伸著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
    陈大炮脚步停住。
    他把木工箱递给老莫,伸手接过陈安。
    小娃一到怀里,手就抓住他衣领。
    陈大炮掂了掂。
    “重了。能吃。”
    他斜了陈建锋一眼。
    “你爹小时候没你爭气,餵半碗糊糊都能吐我一身。”
    陈建锋摸了摸鼻子。
    “爸,这事能別当著全码头说吗?”
    “咋,英雄就没尿过裤子?”
    码头笑声更大。
    林玉莲抱著陈寧,眼眶红了,硬是没落泪。
    陈大炮看见了,眉头一皱。
    “憋回去。老子活著回来,你哭丧呢?”
    林玉莲低头笑了一下。
    “爸,回家。”
    “回。”
    陈大炮把陈安往怀里一托。
    “今天开锅,红烧大黄鱼。”
    陈家大院里,灶火很快烧起来。
    陈大炮看林玉莲盯著他的伤口,立刻冲灶房喊:“建锋,去拿黄鱼。两条大的。”
    陈建锋应了一声。
    林玉莲低声说:“爸,疼吧?”
    “疼啥,蚊子咬大点。”
    老莫从门口路过,冷不丁说了一句:“那蚊子用的是枪。”
    陈大炮扭头:“就你话多。”
    老莫把木工箱放下。
    “我去看门。”
    陈大炮说:“上海那边你爸的东西回库了,恆丰祥站住了。你是掌柜,哭一回可以,帐本不能湿。”
    林玉莲点头。
    “我记住。”
    灶房里,猪油下锅。
    薑片一丟,香气衝出门。
    两条两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摆在案板上,鱼身划口,抹盐,沾薄粉。
    陈大炮单手拎鱼入锅。
    鱼皮贴著锅底响。
    陈安在门口蹬腿,陈寧也跟著咿呀。
    陈大炮头也没回。
    “小祖宗,等著。鱼刺挑完才轮到你们,排场比首长大。”
    胖嫂趴在院墙边闻味。
    “哎哟,这味儿,俺家男人要闻见,又该嫌海带汤寒磣。”
    桂花嫂把她往旁边拽。
    “別挡风,香味都让你吸走了。”
    锅里下酱油,黄酒,葱结,再添一勺老卤。
    另一口锅吊著白菜高汤,汤麵浮著细油。
    刘红梅端著空碗进院。
    “陈叔,我来送碗。”
    陈大炮瞥她。
    “碗空著送?”
    刘红梅脸皮厚。
    “装了再拿走,省一道工序。”
    陈建锋在旁边憋笑。
    陈大炮夹起一块鱼边角丟进她碗里。
    “滚去叫赵刚。让他带嘴来,也带章来。”
    刘红梅眼睛一亮。
    “又要批条?”
    “少问。”
    饭桌摆在院里。
    鱼上桌时,孩子们全挤在门槛边。
    陈大炮先把鱼肚夹给林玉莲。
    “吃。掌柜要有油水,算盘才打得响。”
    又把鱼头夹给陈建锋。
    “吃脑子。后勤档案处再让人钻空子,我把你脑袋按汤里洗。”
    陈建锋端碗。
    “爸,我这回肯定盯死。”
    “盯死还得会记。沈骨梁那半本户籍底册,你今晚重新抄三份,一份给赵刚,一份锁我箱里,一份让玉莲压帐房。”
    “明白。”
    陈大炮把鱼尾肉剔得乾乾净净,餵给陈安,又餵陈寧。
    “慢点。小牙都没长,急啥?”
    陈寧吐了个泡泡。
    陈大炮脸上的横劲散了不少。
    老莫坐在门边,端著碗吃白菜。
    李伟咬著鱼骨边,断臂上油布还没拆。
    刘红梅端著碗站在门口,嘴上说等赵刚,脚却钉在院里。
    林玉莲吃了两口,刚要起身添饭,陈大炮把一个铁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
    林玉莲愣住。
    “爸?”
    “让你开就开。”
    盒盖打开。
    外匯券,存摺,交接单,上海铺面盈利帐,整整齐齐压在一起。
    林玉莲的碗沿碰到桌角,轻响一声。
    她伸手按住帐本,声音压低。
    “爸,这么多,全给我管?”
    陈大炮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是掌柜,钱跟你走。”
    陈建锋坐直。
    刘红梅脖子伸长,汤差点洒出来。
    “多少?”
    陈大炮扫她。
    “你听这个干啥?”
    刘红梅赶紧缩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听个响。”
    林玉莲翻到总数,指尖停住。
    她抬头看陈大炮,又看陈建锋。
    “恆丰祥帐上能动的现金,加追回旧產折算,除去上海留用,能带回来的有这个数。”
    她报了数字。
    刘红梅碗里的汤晃到手背上,她都没顾上擦。
    墙外胖嫂张著嘴,半个窝头还捏在手里。
    桂花嫂低声骂了一句:“乖乖,这哪是钱,这是半座码头。”
    陈大炮用筷子点了点帐本。
    “第一件事,下个月建冷库。南麂岛第一座正经海鲜冷库,柴油发电,冰机並联,老李盯设备,谁伸手乱碰,先打断手。”
    李伟放下碗。
    “给我图纸和铜线,能干。”
    “第二件事,买大马力机帆船。”
    陈大炮又看向老莫和陈建锋。
    “陈氏捕捞队,老莫带人护航,建锋管手续。船证、油料、泊位,一个都別漏。”
    老莫点头。
    陈建锋立刻说:“船证、油料、泊位,我明天找团里和港口一起跑。”
    “第三件事,互助社女工年底分红提前记帐。”
    刘红梅再也忍不住。
    “大炮叔,真分?”
    陈大炮看她。
    “你们熬夜剔鱼、守厂、挡刀,钱不给你们,给谁?给沈家村养虫米?”
    刘红梅眼圈红了,立刻扭头骂墙外:“都听见没?大炮叔发钱!谁再嚼舌根,我刘红梅第一个撕她!”
    赵刚刚进门,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站在院口,帽檐还滴著海水。
    “老班长,你这是要把岛上后勤都接了?”
    陈大炮夹起一块鱼,扔进赵刚碗里。
    “少废话,吃了鱼再签批条。”
    赵刚看著碗里的鱼,又看桌上的帐本。
    “你每回让我吃饭,我都得丟半条命。”
    陈大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签不签?”
    赵刚坐下。
    “先说清楚,冷库算军属互助社生產设施,船队掛民用捕捞,军方只能给避风泊位和柴油协调。”
    “够了。”
    “设备从哪来?”
    “上海钱买,温州货拉,岛上老兵装。”
    赵刚嘆了口气。
    “你这是把退路都算完了。”
    陈大炮盛了半碗汤推过去。
    “老子算的是全岛孩子冬天有鱼吃。”
    赵刚没再说话,拿起筷子。
    院外,孩子们已经围著墙喊。
    “冷库!冷库!”
    “以后鱼丸能放好多天!”
    胖嫂掰著手指算:“分红提前记帐,那俺年底能买床新棉被。”
    桂花嫂说:“我先给娃买胶鞋。”
    林玉莲把铁盒合上,抱在怀里。
    她看向陈大炮。
    “爸,我会管好。”
    陈大炮点头。
    “管不好也没事。”
    林玉莲一怔。
    陈大炮又说:“谁敢抢,我剁谁。”
    这话一落,门外传来急脚步。
    马建国衝进院子,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
    他进门就抓起茶碗,灌了半碗。
    “陈师傅,出事了。”
    陈大炮看著他。
    “喘匀了说。”
    马建国把皮包往桌上一拍,抽出一份合同。
    “日本客商来了,带著外贸口的人。要包下全省海带出口,三年独家,价格压到地板上。省里已经有人点头。”
    赵刚眉头一拧。
    “海带出口?南麂也算进去?”
    “算。”马建国抹了把脸,“合同里写了,全省沿海集体加工点统一供货,陈氏互助社也在名单里。”
    刘红梅急了。
    “那咱们鱼丸咋办?海带丝、海带粉都用著呢!”
    林玉莲翻开合同。
    纸页哗啦响。
    她越看,脸越沉。
    “他们不只是买海带。”
    陈大炮问:“还买啥?”
    林玉莲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冷库优先使用权。码头装卸优先权。出口包装指定权。”
    李伟把合同往桌上一扣。
    “原料、冷库、码头、包装,全让他捏住。这哪是买海带,这是连锅带灶搬。”
    马建国压低声。
    “陈师傅,对方说了,谁不签,谁的外贸指標明年归零。”
    院里热闹散了。
    赵刚放下碗。
    “谁牵头?”
    马建国把合同翻到最后。
    “外贸协调处。”
    陈大炮筷子停在鱼身上。
    签字栏里,黑字清清楚楚。
    严奉山。
    陈大炮盯著那三个字,半晌没动。
    隨后,他夹起鱼头边上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严鹤年换了皮,跑来抢海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