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绝不留情!

    “至於这份名单,朕也收下了。”
    李景琰將那张写满名字的薄纸,隨手丟给身旁的王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韩爱卿也不必觉得寂寥。这份名单上的人,也许很快就要来陪你,一起当个平头百姓了。”
    “陛下!”韩世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这些人……只是韩家的寻常门生故旧,大多並未参与当年的旧案啊!”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住了口。
    因为他看清了皇帝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那一瞬间,韩世卿全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犯错。
    在他眼里,和韩家沾了边,就是他们最大的错!
    哪怕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但亲耳听到这一刀落下,韩世卿还是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韩家在朝堂经营三代的根基,竟然就这样毁在他手里!
    李景琰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隨意挥了挥手:
    “朕说完了。退下吧,韩……庶人。
    嘖,如今不能称呼你为韩爱卿了,朕倒还有些不习惯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著几分讥嘲,格外扎心。
    韩世卿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两名小太监上前,半拖半拽地將他架了出去。
    出了宫门,马车还在。车夫看到他灰败的脸色,嚇了一跳:“老爷——”
    “別问了,走。”韩世卿强撑著摆了摆手。
    然而,还不等他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有人扯著嗓子喊:
    “让开让开!別挡著我们王主簿的车驾!”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夫甩著鞭子,毫不客气地將韩世卿逼到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飞溅的污水,溅了韩世卿一身。
    “嘿,这不长眼睛的东西!”韩家车夫慌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要帮他擦拭,“您没事吧?”
    韩世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
    王主簿。
    三个月前。
    这个人还跪在他府上的花厅外,託了层层关係,辗转求到他的面前,求他在都察院帮忙压下了一桩弹劾案。
    当时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口口声声说什么“韩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而现在……
    韩世卿强撑著爬上马车,闭上眼,后背重重靠在车壁上。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手也控制不住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韩世卿纵横朝堂三十年,多少风浪都闯过来了。
    一百万两虽是天文数字,但他还活著,儿子还活著,只要凑齐这笔钱,韩家就还有翻身的一天!
    到那时,今日羞辱他的人,一个都別想跑!
    ……
    与此同时,承恩侯府,福安堂。
    茶香裊裊,窗外的夕阳將满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孟青澜和许知微刚刚接了加封的圣旨,前来谢恩。
    两人陪著姜静姝说了会儿话,外头林伯就匆匆进来,將今日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稟报了。
    姜静姝端著茶盏,听完之后,眉梢微微一挑。
    “一百万两买全家的命?”她轻轻笑了一声,“韩世卿倒是有几分魄力。”
    堂下,孟青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终於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韩家贪墨七十万两、纵火毁证、欺君罔上,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如今竟只是罚款了事?
    皇上此举,未免……太过宽纵了。”
    一旁,许知微没有开口,但双唇紧紧抿在一起,说明她心里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寒门出身,最恨的就是权贵犯法,却能花钱买命!
    姜静姝看了他们一眼,却笑得更深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茶盏搁下,慢悠悠地问道:
    “青澜,你面圣过几次了。依你之见,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青澜一怔,沉吟片刻,斟酌著用词。
    “圣上……英明果决,杀伐利落。”
    他微微压低声音,“只是……赏罚之间,从不肯吃半分亏。但凡有人让他不悦,他定要连本带利、十倍討回来。”
    他自己就是个例子,明明是走得正途考上了状元,可皇帝膈应沈家,就偏要压他一头。
    “说得好!”姜静姝拊掌而笑:“说白了,当今圣上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被人当傻子耍。
    可韩家呢,三代欺君,祖父贪墨、父亲遮掩、孙子纵火灭证——不仅蒙蔽了今上,还蒙蔽了先帝。
    你们说说,以当今的性子,他能咽下这口气吗?”
    孟青澜眼睛一亮。
    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所以……皇上不是宽纵,而是觉得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们?!”
    “正是。”姜静姝重新端起茶盏,语气閒適。
    “若是把人一刀砍了,自然是人死债消。
    可要是让人活著,却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底,一寸一寸地被敲碎……这才是咱们这位圣上的手段呢。”
    孟青澜和许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
    是了,这种手段,確实比直接砍头狠辣十倍、百倍!
    “多谢老夫人点拨,知微算是明白了。”许知微定了定神,终於开口。
    “说起来,我之前核算过帐目。
    当年韩家贪墨的七十万两,早就分化洗了出去,买成了各类铺子、田庄。
    留下的现银极少,最多不过十万……”
    姜静姝看著她,笑意更深了:“继续说。”
    许知微深吸了口气:“所以,韩世卿要凑这一百万两,就只能去借,去求……
    如此看来,这哪里是从轻发落?分明是把韩家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去拖人下水!”
    “正是这个道理!”姜静姝的目光锐利起来。
    “皇帝既然动手了,咱们也不能干看著,必须添一把火……林伯!”
    “老奴在。”
    “传我的话下去!
    第一,所有和咱们沈家有关联的钱庄、商號,从今天起,一律拒绝与韩家任何交易往来。
    谁敢接韩家的生意,就是和承恩侯府作对!”
    “是!”
    “第二,上次的事,那些说书先生们做得极好。
    这次,还是让他们把韩家老太爷贪墨的事编成话本,传播开来,传得越广越好,侯府重重有赏!”
    “老奴明白!”
    “第三——”姜静姝目光一转,落在早就按捺不住的萧红綾身上。
    萧红綾立刻起身:“母亲,儿媳能做什么?”
    姜静姝嘴角勾起:“红綾,你和京中的那些勛贵夫人们向来走得近。
    乾脆明天开个茶会,请大家喝喝茶,把韩家的事提上一嘴,省得有人当了倒霉鬼,被韩家忽悠著去填这无底洞。”
    萧红綾眼睛一亮:“儿媳明白!”
    姜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好了,就这么办吧。都记住一点,既然出手了,就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明白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