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东窗事发!

    “娘娘,嬪妾没有这么想!”
    柳采苓慌了,她那点小心机,在沈令仪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可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她爹的后院里,姨娘们就是这样爭宠的!
    谁得势就踩谁,谁失势就被踩,天经地义!
    她替沈令仪出气,沈令仪凭什么不赏她?!
    沈令仪垂眸看著她。
    没有愤怒,没有厌弃,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却比任何羞辱都让柳采苓难受。
    “柳常在。”沈令仪声音平静,“韩家被扳倒,靠的是前朝铁证如山的贪墨大案,而不是靠扇几个耳光、踹几脚,你明白吗?”
    柳采苓的眼眶红了:“嬪妾不明白,嬪妾只是想替娘娘出口气……”
    说著,豆大的泪珠便滚了下来。
    换了旁人,多半要心软几分。
    沈令仪却只是嘆了口气:“真的是替本宫出气吗?还是为了你自己?
    罢了,从前的事,本宫也不想多问,韩氏行事囂张,你在永寧宫受了委屈是实情。
    这一千两银子,算是一点补偿。”
    话音刚落,碧桃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一千两!
    柳采苓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爹做一任县令,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另外,本宫会將你从永寧宫挪出来,单独安排住处,免得以后再生纠葛。你看如何?”沈令仪继续道。
    “多谢娘娘!”柳采苓喜不自胜,连磕三个响头,“嬪妾日后留在娘娘身边,定当为娘娘肝脑涂地——”
    “不必。”沈令仪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宫身边不缺人。这银子你拿著,在宫里打点也方便。往后你的路,你自己好好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柳采苓浑身冰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娘娘!嬪妾是真心投靠您的!求娘娘收留!”
    沈令仪却已重新翻开面前的书卷,声音不疾不徐:
    “本宫言至於此。碧桃,送柳常在出去吧。”
    殿內一片安静。
    半晌,柳采苓才僵硬地行了个礼,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出了瑶华宫,冷风扑面。
    她低头看著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银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沈令仪,好一个沈令仪!
    什么“前朝的大案”,什么“不缺人”……说得好听!
    不就是嫌她出身低微,嫌她娘家在前朝没有势力吗!
    柳采苓將银票狠狠塞进袖中,眼底的泪光渐渐凝成寒冰。
    这些世家女,都是一个德行!
    ……
    另一边,韩府。
    “砰!“
    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数十名禁军团团围在门口,盔甲鏗鏘,杀气腾腾。
    “放肆!“
    崔氏身披誥命夫人的翟衣,拦在门前,厉声喝道:
    “我乃先帝亲封的三品誥命!谁敢踏进內院一步,便是蔑视先帝!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领头的赵统领冷冷一笑,侧身让出位置,对身后的传旨太监抬了抬下巴:“念。”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高声道:
    “……韩家先祖偽造河堤决口,贪墨修堤银七十万两。
    嫡子韩廷远纵火焚烧罪证,罪证確凿!
    即刻封府查抄,所有人等不得外出,褫夺韩崔氏三品誥命封號,贬为庶民!“
    最后一句话落下,满院死寂。
    崔氏浑身一震,脸色煞白:“你、你胡说!我的誥命是先帝亲封的!谁敢……“
    “取剪子来。”赵统领一声令下,从一个禁卫手中接过铁剪,一步步朝崔氏走去。
    崔氏下意识后退,声音发颤:“你、你要做什么……”
    赵统领没有回答。
    他伸手,一把攥住崔氏胸前那条象徵三品誥命的絳紫綬带。
    “放手!你这贱……“
    话音未落。
    咔嚓!
    铁剪合拢,綬带应声而断,无声坠在青砖地上,沾满泥尘。
    赵统领居高临下地看著崔氏,声音不大,却让满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氏,你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个普通民妇,再敢干扰我们办差,就直接拷走!“
    崔氏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可能的……我女儿是宫里的娘娘!韩家是清流世家!你们弄错了……“
    “韩常在怕是自身难保。你韩家的好日子,到头了。”赵统领一挥手,“来人,搜!”
    禁军闻声而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院子里传来。
    “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韩世卿缓步走出。
    他方才在病榻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强撑著爬起身,换上一身朝服。
    此刻手提长剑,手臂都在颤抖,脸上却仍撑出一副世家大员的气度。
    赵统领手按刀柄,冷笑:“韩大人这是想抗旨吗?”
    韩世卿一声惨笑,然后將长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老臣不敢抗旨。”他声音沙哑,眼中却射出骇人的光:
    “但我韩世卿纵横朝堂三十年,还轮不到你们这些鹰犬来羞辱!若你们一定要硬闯进来……”
    剑刃往皮肉上压了压,一道血线沁出。
    “那我就自裁於此!”
    崔氏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老爷!老爷你不能死啊,你要救救咱们家!救救远儿啊!”
    “闭嘴!都是你生养的好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韩世卿一把推开她。
    力道之大,直接將崔氏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顿时鲜血直流,大声痛呼。
    韩世卿眉头猛地一皱,却终究没有去扶她,只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府门:
    “都让开,老夫要去面圣!”
    禁军们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是来抄家的,不是来杀人的。
    若韩世卿真的自戕,那事情就闹大了,谁也討不了好!
    ……
    御书房。
    龙涎香裊裊升起,却压不住凝重的肃杀之气。
    皇帝李景琰坐在龙案后,手里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面上看不出喜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全小跑进来,躬身稟报:“皇上,韩大人……韩世卿求见。”
    李景琰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没想到他倒有几分胆色……带上来吧。”
    片刻后,韩世卿踉蹌著进来,整了整朝服,端端正正跪下去:
    “罪臣韩世卿,叩见吾皇万岁。”
    李景琰没叫起。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狼狈的老臣,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韩世卿,你韩家贪墨白银七十万两,你儿子火烧翰林院。罪证確凿,铁证如山。你还有脸来见朕?!”
    韩世卿重重叩首,老泪纵横:
    “陛下明鑑!贪墨之事乃先父所为,罪臣当年年幼无知,实不知情!
    至於犬子的事,罪臣也不知道,著实不应株连,求陛下开恩!”
    “哈。”李景琰直接被气笑了。
    “韩世卿,你以为朕是三岁孩童?
    那七十万两白银买来的田產、宅院,你韩世卿难道没有享用?
    如今东窗事发,你倒推得乾净。当真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