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死鸭子嘴硬!

    夜色渐深,皇帝也摆驾回宫,眾人纷纷跟隨。
    李綰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陛下,本宫有几句话想说,可否与您同乘?”
    “皇姐,请。”李景琰微微挑眉,摆手示意王全退下。
    车帘放下的瞬间,李綰朝合达使了个眼色。
    合达心领神会,乖乖转身,钻进了姜静姝的马车。
    御驾之內。
    李綰跪坐著,躬身一礼:“今日之事,多谢陛下。”
    李景琰眉头微挑:“皇姐谢朕做什么?”
    “谢陛下亲自带人前来。”李綰的声音有些发涩,“若合达真出了事,我……”
    姜静姝进宫和她说这事的时候,李綰嚇得心臟都要跳出来。
    正好皇帝也在,二话不说就带禁卫过来,倒是让她安心了些许。
    李景琰听明白了,看著眼前的姐姐,难得放缓了神色:
    “皇姐,朕是个顾念旧情的人。这些年……是朕欠了你的,你不必言谢。”
    “陛下当真顾念旧情?”李綰这才笑了。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肯相信沈家?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沈家满门忠烈。沈恆为国镇守边关几十年,沈家几代人的血都洒在战场上……”
    “皇姐。”李景琰打断她,神情瞬间冷了。
    “你在铁勒待了十年,有些事,怕是看不透了。”
    “沈家是忠烈。可这大靖的江山,姓李,不姓沈!
    神机营在沈家手里,海运在沈家手里,如今连国子监都有了他们的影子……你让朕如何不防著他们?!”
    李綰心头一沉:“可……沈家从无反意!”
    “那又如何?”李景琰只是冷笑,“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一句话,將李綰剩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是啊,这个弟弟信不过任何人,不仅是沈家,甚至也包括……她这个至亲姐姐!
    可也正是凭藉这点,他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多说无益。
    李綰轻嘆一声,转头望向车窗外。
    ……
    与此同时,后方的马车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个刚刚经歷过生死的少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反倒吵吵嚷嚷的,活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李成君斜睨著合达,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合达,方才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你认不认?”
    合达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勉强算吧。”
    “什么叫勉强?!”李成君不乐意了。
    “要不是我跟孟大哥破窗进去,你的脑袋早就被剁下来,装进匣子里了!
    按我大靖的规矩,救命之恩,你……咳咳,你该叫我一声大哥!”
    “你想得倒美。”合达抱起双臂,呵呵一笑。
    “我母亲跟你父亲都姓李,咱们本来就是亲戚,我又比你大三岁……”
    他故意拖长声音:“怎么著,成君弟弟?可別没大没小的啊!”
    李成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胡说!”
    孟青澜坐在角落,难得插了一句嘴:“世子殿下,按辈分算,好像……確实是这个理。”
    李成君:“……”
    合达双手枕到脑后,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来,叫声表哥听听?”
    “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肯叫?也行,那救命的事就两清了?”
    “谁跟你两清!救命是人情,辈分是辈分,两码事!我们各论各的!”
    “呵,你们中原人套路真深。”
    “你这个草原蛮子才不讲理!”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斗了起来。
    孟青澜夹在中间左挡右拦,忙得焦头烂额,连连摆手:
    “越王世子,合达世子,你们別爭了……”
    马车另一侧,姜静姝靠在软垫上,安静地看著这一幕,眼底泛起一丝释然。
    李承渊死了。
    那条害沈恆壮年早逝的毒蛇,终於付出了代价!
    这笔血债,她亲手討回来了!
    而这几个孩子……
    姜静姝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前世,李綰在铁勒鬱郁早逝,死时不过三十出头。
    合达被夺权,惨死在草原部落的倾轧之中,到死都没有见过大靖的天空。
    两国姻亲断绝,铁勒趁大靖內乱,长驱直入……
    而这一世,因为沈家的介入,李綰重归故土,合达与大靖皇室重建了联繫,甚至与李成君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扭转了。
    “好了好了。”孟青澜心思细腻,见姜静姝闔目不语,赶忙一边一个按住合达和李成君,“別吵了,老夫人要休息。”
    合达和李成君同时噤声。
    两人对视一眼,竟齐齐坐正了身子。
    说来也怪,他们俩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这位老夫人时,总是莫名其妙地紧张。
    姜静姝睁开眼睛,却笑了。
    “没事,你们说你们的。”她缓缓开口,目光慈和,“今夜的事,你们三个做得很好。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合达和李成君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
    孟青澜哭笑不得。
    姜静姝又看向孟青澜,眼神愈发柔和:“青澜,再过几日便是春闈文会,莫要紧张,正常发挥便好。”
    孟青澜神色一肃,恭敬道:“老夫人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眼眶微热,声音低沉却坚定:
    “晚辈出身寒门,若非老夫人提携,断无今日。
    此生所学,唯愿报效朝廷,忠君为国,不负老夫人栽培之恩。”
    “说得好!”姜静姝欣慰点头。
    ……
    车厢外,几个暗卫贴在车壁旁,將里头的话听了七七八八。
    片刻后,暗卫回到前方龙輦。
    李景琰淡声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为首的暗卫躬身回稟:“回陛下,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小孩子斗嘴。
    后来孟公子上前劝架,沈老太君便顺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让孟公子好好读书,忠君报国。”
    李景琰沉默了。
    一旁李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帝王多疑,让自己的暗卫去盯几个孩子的墙角,本就跌份。
    结果盯回来的……还全是鸡毛蒜皮。
    罢了,好在她那傻儿子,倒像是交了两个不错的朋友。
    只希望这份情谊,能走得长远一些!
    ……
    几日后,京城太白楼,盛大的文会如期而至。
    太白楼本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文人雅集之地。
    每逢文会,这里都会挤满前来赴会的才子,今日更是尤其热闹。
    因为春闈在即,此番夺魁的热门人选齐聚一堂。
    至於其他人,一半是为了以文会友,一半是为了看人。
    二楼雅座,沈清慧趴在栏杆上,两只小短腿晃悠悠地悬著,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合达哥哥,下面好多人呀!”
    合达抱著手臂靠在柱子上,一脸嫌弃:“切,一群酸腐文人,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为什么还来?”
    “这不是你非要来……”合达脸色微红,“我只能来保护你了!”
    “哦。”沈清慧嘻嘻一笑,没有拆穿他。
    明明是他自己想来看热闹嘛……祖母说得对,男孩子就是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