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她不稀罕!

    “呈上来。”李景琰再次挥手,声音恢復了几分底气。
    这次进来的,是內侍总管王全。
    他亲手端上一方紫檀托盘,上面铺著明黄绸缎,端端正正摆著一本金册、一方金宝。
    “瑞王虽已册封,但到底年纪尚小,册封大典不便操办。”
    李景琰拿起金册,声音朗然,“今日是令仪的生辰,正好瑞王也满半岁了。朕便趁此良辰,亲手为瑞王授金册金宝。”
    这话一出,满殿又是一静。
    李綰率先站起身,朗声道:“恭喜陛下,恭喜沈贵妃!”
    其余眾人也只得跟著,起身恭贺。
    “多谢陛下。”沈令仪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是为了那套华丽的首饰,而是因为她儿子的储君之路,又稳稳地往前迈了一步。
    很快,碧桃便抱著小皇子进来了。
    小傢伙刚睡醒,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也不哭闹。
    眉心一颗殷红的硃砂痣,莹莹生辉。
    李景琰走过来,亲手將金册金宝放入襁褓中。
    小皇子被压了一下,不但没哭,反而伸手去抓,一把攥住了金册边角,咯咯笑了起来。
    李景琰的心忽然软了,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
    是啊,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又伴隨祥瑞而生,他怎么可能不疼爱?
    他想了想,到底下定决心:“传朕旨意,今年春祭,瑞王隨朕一同登坛祭天!”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春祭登坛,那可是太子的礼遇!皇帝这是在给沈令仪的儿子铺路啊!
    “皇上隆恩,臣妾感念至深。”沈令仪盈盈拜下,抬起头时,眼中带了几分真切的光。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皇儿年幼,还不习惯和妹妹分离。臣妾想带小公主同去祈福,还请皇上恩准。”
    李景琰一怔,旋即大喜。
    冷战了这些日子,她总算是肯给他一个好脸了!
    “好好好!”他连声应道,“依你!都依你!”
    ……
    皇帝和贵妃终於和解了,这场宫宴的气氛为之一松。
    宴散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姜静姝扶著李嬤嬤的手步出保和殿,正要登上马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留步!”
    姜静姝回头,便见合达大步赶来。
    这位铁勒世子今日难得穿了身中原衣袍,走路的架势却仍是草原做派,虎虎生风。
    他在姜静姝面前站定,行了个不太標准的礼,声音闷闷的:
    “那个……沈老夫人,你们沈家的女学,是不是明日开学?清慧妹妹……也会在吗?”
    姜静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我就是想知道,我和朵娜要准备些什么?”
    合达挠了挠后脑,露出几分窘迫。
    “我在铁勒念过书,可你们中原的规矩,我不太懂。
    还有朵娜,她还小,从来没上过学……我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別人会笑话她。”
    他说这话时,眼底满是认真的紧张。
    闻言,姜静姝目光柔和下来:“倒也没什么特別需要准备的。
    笔墨纸砚女学都有备,世子殿下和公主只需各带两身换洗衣裳便是。
    女学里的夫子都是顶好的,同窗们也都是好孩子。你们只管去,若有不懂的,儘管问,绝不会有人笑话。”
    她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若真有什么难处,沈家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合达认真记下,重重点头:“多谢老夫人提点!我这就回去帮朵娜准备!”
    他跑出两步,又猛地剎住脚步,回身行了个铁勒的礼,最后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嬤嬤望著他的背影,低声笑道:“这位世子看著粗獷,没想到竟然是个细心人。”
    姜静姝也淡淡一笑。
    是啊,这孩子紧张的不是自己,是怕妹妹受委屈。
    能有这份心,便是难得。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街道上的灯火却愈发明亮,到处都是出来看花灯的人。
    人群中,一对年轻男女並肩而行,郎才女貌,格外惹眼。
    正是微服出宫的李景琰与沈令仪。
    两人身边跟著几个便装侍卫,不远不近地散在人群中。
    忽然,李景琰在一个花灯摊前停下脚步,指著一盏精巧的兔子灯,笑道:
    “令仪,你看这盏兔子灯,像不像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小兔子,要不咱们买下来?”
    沈令仪含笑点头:“確实像。不过这里的花灯可不是花钱买的,得猜灯谜才行。”
    “这有何难。”李景琰略一沉思,便解出谜底,將花灯递到她手中。
    看著身边佳人的笑顏,他恍惚了一瞬。
    像极了当年。那时他还只是个皇子,她也只是天真烂漫的少女。
    两个人偷溜出宫,就像今夜这样,看花灯,吃糖人,放河灯。
    “令仪。”他忽然握紧她的手。
    “嗯?”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
    沈令仪微微一怔,垂下眼帘:“记得,九年前,也是元宵节。陛下……景琰哥哥说,要陪我过生辰。”
    她叫了那声“景琰哥哥”。
    李景琰心头一热,握她的手更紧了些:
    “是啊,那时候你胆子可大了。拉著我假扮小太监,想混出宫门,差点被侍卫逮住。
    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假装肚子疼,咱们可就露馅了。”
    沈令仪配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漫步至一座石桥上。
    河面上漂著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
    远处,烟花冲天而起。
    大朵金色烟花在夜空炸开,化作无数流光簌簌坠落,照亮了整座皇城。
    李景琰看著满天华彩,心头微颤,不由动情道:“令仪,若能与你这般做一对寻常夫妻,岁岁有今朝,倒也极好。”
    沈令仪也抬起头。
    烟花的光芒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只要陛下愿意,自然能岁岁有今朝。”她跟著笑了。
    笑意温柔乖顺,像三月里的春风。
    “好。朕信你。”李景琰心神震颤,竟然没有忍住,一把將她揽入怀中。
    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响,如梦似幻。
    李景琰没有看到,怀中的女子默默垂下了眼帘。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沉得像一潭深水。
    有一瞬间,沈令仪想起了十五岁的生辰。
    那年她还没有进宫,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城外烧香,磕满了九十九个头。
    不求別的,只求佛祖保佑她的景琰哥哥平安喜乐,求他们白头偕老。
    如今她才十九岁……却已经有了儿女,有了宫权,还有太后和母亲的支撑。
    至於岁岁有今朝?
    沈令仪在心里笑了笑。
    她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