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她不在乎

    佐佐木綾回到北海道大学那条小河边。
    一年过去,那棵银杏树还在,树下的长椅换了新的。
    她坐在长椅上闭著眼睛,把自己的灵魂感知力铺到极限。
    那种感觉像把手指插进冰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但她没有收手。
    她找了整整三天,终於在河底淤泥深处摸到一点极其微弱的魂火残余。
    隆也的灵魂碎片没有完全消散,河水太冷,灵魂分解的速度被延缓了。
    这一年来那点残余一直沉在河底,像一颗被埋在雪地里的种子,没有生长,也没有死去。
    她把那点魂火捞出来。
    魂火太碎了,无法独立存在,必须有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做容器。
    她叫来了小黑。
    小黑不像隆也。
    它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它的魂火太微弱了,撑不起一个人类的完整意识,只剩下一些碎片式的本能。
    但有些东西还在——它会在她开门的时候蹲在玄关等,会把她掉在地上的发圈叼回来放在茶几上,会在她半夜失眠的时候从猫窝里爬起来,跳上床,把脑袋抵在她手心。
    她知道那是隆也。
    不是完整的隆也,只是最后剩下的一点点碎片在替他说——別一个人撑著。
    她跪在黑猫面前,捂著脸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连这种碎片式的本能也在变弱。
    小黑的魂火太脆弱了,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自己只是c级,灵魂感知不能强化魂火,只能维持。
    甚至因为过度的消耗,她最多只能再活十五年。
    她需要一种更长久的东西来延续小黑的存在。
    她花了好几个月研究灵魂分裂。
    这在整个异能者圈子里都属于禁忌领域,灵魂不像精神力可以切割再癒合,灵魂一旦分裂就无法復原,而且分裂出去的部分会永久削弱本体。
    她不在乎。
    她在一份地下异能者论坛的存档里找到一种方法。
    把自己的灵魂分裂出一小部分,注入另一只猫体內,两只猫就能形成互补。
    而那只猫就叫小花。
    她把小花领回来那天,小黑蹲在猫笼旁边闻了半天,然后回头朝她叫了一声,意思是这谁。
    她说给你找了个伴,小黑又闻了闻小花的耳朵,小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它的鼻尖。
    小黑往后跳了一步,耳朵竖得笔直,瞪著佐佐木綾,又瞪著猫笼里那个三花色的小毛团。
    然后它慢慢凑过去,把下巴搁在猫笼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两只猫窝在同一个猫窝里。
    小花的脑袋枕著小黑的前爪,两条尾巴勾在一起,一黑一花,分不清谁的尾巴缠著谁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嘴角却弯著。
    那是隆也死后她第一次重新感受到被爱。
    这么多年过去,小黑和小花成了这条街的灵猫。
    帮老人找东西,帮小孩指路,蹲在寿司店后门等鮭鱼边角料。
    小黑把鮭鱼叼回来从来没自己吃过,每次都放在小花面前,然后蹲在旁边装作只是碰巧路过。
    它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所有认识它的人都知道它有多爱那只三花猫。
    它本能地喜欢小花。
    像隆也喜欢她一样喜欢小花。
    而现在,小黑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佐佐木綾跪在它面前,手掌贴著它的额头。
    她的灵魂感知力能摸到那团魂火。
    比十四年前她从河底捞起来的时候还弱。
    边缘正在一片片剥落,像烧尽了的纸灰被风吹散。
    她用尽全力维繫著,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小花蹲在小黑旁边,用脑袋去拱小黑的下巴。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又用舌头去舔小黑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舔了两下发现舌头根本止不住血。
    它的耳朵贴著后脑勺,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因为小花的灵魂里有一部分佐佐木綾。
    佐佐木綾正在承受的撕心裂肺,小花也在承受。
    两个生命分担著同一份绝望,却谁也救不了谁。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黎雨冲在最前面,切割力场已经铺开,无形的锋刃在她周身三米內织成一张网。
    铃鐺抱著雪花跟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拖鞋差点甩飞一只。
    但佐佐木綾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手掌还贴在小黑的额头上,魂火又剥落了一片。
    她能感觉到小黑的意识正在从她指缝间溜走,那种触感她太熟悉了。
    十五年前在医院走廊里,她也是这样握著隆也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直到护士把她的手掰开。
    她以为这辈子不用再经歷第二次了。
    她以为只要她把灵魂分出去一半,就能骗过规则,骗过时间,骗过所有註定的別离。
    手掌底下那团魂火又闪烁了一下,比刚才更暗。
    她拼尽全力把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往里灌,灵魂感知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拧一下就会断。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的灵魂早在十四年前就裂成了两半,一半用来维持黑猫的隆也,另一半被她安置在三花猫身上。
    不对,还有一点碎片留在她自己的身体里,刚好够她维持呼吸、心跳、和流泪的功能。
    雪花趴在铃鐺怀里,红色的眼睛盯著那头巨熊。
    暗灰色的皮毛,六根指头的爪子,深绿色的眼珠。
    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东西,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埋进铃鐺的臂弯里,耳朵贴在后脑勺上。
    巨熊可不管这些。
    刚才那个拿刀的人类在它身上切了两厘米深的口子,虽然不疼,但让它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它在裂缝那边可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连s级的异兽都不敢隨便惹它。
    现在被一个连毛都剃不乾净的人类砍了好几刀,传回去还怎么在熊圈混。
    它决定先把那只还在地上抽搐的黑猫踩扁,再把三花猫叼回去当夜宵,最后把那个打伤它的傢伙拍成肉饼。
    铃鐺急得直跳脚,她踮起脚尖一把揪住黎雨的袖子用力扯了好几下。
    “姑姑!你打得过那傢伙吗?要不要叫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