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人就是嘴硬

    筱原玲从银杏树后面探出头,確认战斗彻底结束才小跑过来。
    她先朝织田信长远去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一脸“我的签名还没要到”的失落。
    然后转向黎雨,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適。
    你能跟能把公园拆了的s级聊什么呢?
    “打得好”?“多来玩”?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蹩脚的华夏语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跑去捡她那本被吹飞的巡逻日誌。
    黎雨站在原地,看著周围这片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空地。
    银杏树东倒西歪,石板路面碎成拼图,半径三十米內除了黎閒屁股底下那条长椅之外没有任何完整的东西。
    几个听到动静的游客在远处探头探脑,有人举著手机拍照,还有个穿黄色马甲的公园管理员正朝这边跑来。
    “跑。”
    黎雨一把拽住铃鐺的后领,连人带猫带兔子一溜烟往公园后门冲。
    跑出公园大门又跑过两条街,確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停下来。
    铃鐺被她拎著跑了一路,脑袋嗡嗡的。
    “姑姑,你堂堂s级,跑得跟做贼似的。”
    “切磋归切磋,拆了公园要赔的。”
    “那你怎么不叫老登赔?”
    “他?他只会说『谁拆的谁赔』。”
    铃鐺想了想,发现这確实是她老登会说的话。
    跑出两条街,铃鐺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
    空荡荡的街道,几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一只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舔爪子的三花猫。
    老登呢?
    “老登呢?不会被公园管理员抓了吧。”
    “他?管理员追得上他才有鬼。”
    黎雨鬆开拎著她后领的手,说完这话自己也有点不確定。
    她跑的时候確实没往后看,以她哥的懒散程度,完全有可能觉得“跑什么跑,又不是我拆的”,然后坐在那张唯一完好的长椅上继续晒太阳。
    然后管理员过来,他出示异能局的证件。
    不对,他出门从来不带证件。
    “老登要是被抓了,我们是不是得去派出所捞他?异国他乡的,语言不通,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犯罪团伙。姑姑你是s级通缉犯,我是未成年从犯,雪花是赃物。”
    雪花在黎雨肩上的布袋里打了个喷嚏。
    黎雨正打算原路返回,余光扫到街对面一棵银杏树下站著个人。
    靠树干站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
    不是黎閒还是谁。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们跑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跑得挺快的。”
    黎雨深吸一口气。
    她带著铃鐺在北海道街头狂奔两条街,差点准备去派出所捞人,结果这人早就在街对面等著了。
    铃鐺鬆了口气,她还真怕老登被人抓了。
    “走吧,前面那条街有拉麵店。”
    黎閒迈步朝前走。
    铃鐺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掰著手指数。
    “老登,你这算不算遗弃罪?把我们丟在后面自己跑了。”
    “你们跑太快我跟不上。”
    “你一个能在千里之外单手劈s级异兽的人,跟我们说跟不上?”
    “那是瞬移,不是跑。跑很累的。”
    铃鐺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拉麵店在巷子深处,门口掛著一排红灯笼,布帘上印著“札幌味噌”四个大字。
    掀开帘子走进去,店面不大,l形吧檯围著小厨房,一个戴头巾的老板正在熬汤。
    豚骨汤的香味瀰漫在热气里,铃鐺的肚子適时地响了一声。
    “一碗味噌拉麵,加叉烧,加溏心蛋,加玉米,加海苔。老登,你帮我点点唄。”
    “你自己不会点?”
    “我不会岛国语。”
    “你会说『加』。”
    “那个不一样。加菜是加菜,点菜是点菜,万一上错了,我会哭的。”
    老板从吧檯后面探出头,用带著口音的华夏语说:“没问题,我会一点点华夏语。”
    铃鐺沉默了半秒,把菜单翻到背面,指著叉烧那一栏。
    “这个,加三份。”
    黎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刚才不是怕点错吗。
    拉麵端上来的时候铃鐺眼睛都直了。
    碗比她的脸还大,汤底是浓白的豚骨,叉烧铺了整整一层,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微微流淌,玉米粒和海苔堆成小山。
    她拿起筷子双手合十,然后埋头苦吃,第一口面下去就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
    “好吃。”
    黎雨把自己的叉烧夹到她碗里。
    铃鐺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根麵条。
    “姑姑你不吃?”
    “减脂。”
    “你从半年前说到现在了。”
    “减脂是一项长期事业。”
    铃鐺把那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你的事业什么时候成功?”
    “等你不再抢我叉烧的时候。”
    “那完了,你这辈子都成功不了。”
    黎閒把自己的溏心蛋也拨进铃鐺碗里。
    铃鐺低头看著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蛋,抬头看他。
    “老登,你也不吃?”
    “太咸。”
    “咸你还点?”
    “点的时候不知道咸。”
    铃鐺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流出来裹在麵条上,她用筷子卷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你们大人就是嘴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给我,不用找那么多藉口。”
    筱原玲走在人行道上,巡逻日誌夹在腋下,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切割风暴铺开的瞬间,半个公园的银杏树整整齐齐被削成光杆,石板路面碎成拼图这种级別的破坏力,居然还是压制精神力之后打出来的。
    她在异能者协会的培训课上听教官讲过s级的理论输出值,但理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公园被切成生鱼片是另一回事。
    她拐进一条小巷。
    这是回岗亭的捷径,每天巡逻都要走好几遍,闭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块石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缝,她之前走过无数次都没见过,像是新裂开的。
    裂缝边缘正在发出很淡的暗红色光,一明一灭,频率不快。
    她停住脚步想弯腰看清楚脚下的石板突然塌了。
    整块地面凭空消失。
    她踩空的那只脚落下去之后没有踩到任何东西,整个身体被重力拽著往下坠。
    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擦过碎裂的石板边缘,什么都没抓住。
    那道裂缝像一张闭拢的嘴,在她完全坠入黑暗之后无声合拢。
    地面上只剩那道细细的裂缝,暗红色的光闪了两下,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