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哪怕你只手遮天,我也能抽丝剥茧!

    韩法官看了一眼被告席。
    “被告方申请休庭的理由?”
    周高超:“审判长,原告方当庭提交的两份新证据涉及行政审批记录。
    被告方此前未曾见过原件,需要合理时间进行核实与质证准备。”
    “反对。”
    陈夜站起身来。
    “审判长,被告方的休庭申请不具备合理事由。”
    他翻开桌上的送达回证。
    “这两份证据的副本,已於七个工作日前依法送达被告方。
    送达回证上签收人是周高超律师本人,签收日期清清楚楚。”
    “七天时间不够核实的话,我想问一下周律师,您这七天在核实什么?”
    韩法官低头翻了一下送达记录,点了点头。
    “送达程序合规,被告方已有充分的举证质证准备时间。
    休庭申请驳回,庭审继续。”
    周高超缓缓坐下,脊背还是挺著的,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陈夜趁胜追击,他拿起一支记號笔,走到法庭中央的证据展示区。
    书记员已经把白板架好了。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对本案全部证据进行系统性梳理。
    还原被告刘建国的完整违法链条。”
    韩法官点头:“准许。”
    陈夜拔开笔帽,在白板顶端写了一个时间:2008年9月2日。
    “这一天,刘秀兰因肝癌在平安县人民医院病逝。
    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骨灰领取签字。
    三份文件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刘秀兰死了。”
    “骨灰领取人签字栏上写的名字,是刘建国。”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往下。
    “9月16日,死后第十四天,刘建国以申请人身份。
    在下河派出所提交了户籍迁移申请。
    將刘秀兰的户口从原籍地迁入自己名下。”
    “审批记录上三个签字栏:经办民警赵军、所长孙立东、申请人刘建国。
    三个人,三支笔,白纸黑字。”
    陈夜又画了一条线。
    “2009年3月,刘建国之妻王芳携带刘秀兰的旧身份信息。
    前往下河派出所户籍窗口,以掛失补办为由,申请补办刘秀兰的二代身份证。”
    “照片是王芳的,指纹是王芳的,但身份证上印的名字叫刘秀兰。”
    “该补办业务的流转单上,所领导审批一栏,签字人——刘建国。”
    他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两次审批,同一个签名。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陈夜没停。
    “2009年5月,刘建国持这张假身份证,带著王芳前往平安县民政局。
    以刘建国和刘秀兰的名义办理结婚登记。”
    “登记审查表上,关係栏写著无血亲关係。
    但事实上,刘建国和刘秀兰是同胞兄妹,三代以內旁系血亲。”
    “照片是王芳的,签名经司法鑑定確认是王芳书写的。”
    陈夜在白板上第四行写下:亲兄妹变合法夫妻。
    “婚姻登记完成后,刘建国以配偶身份。
    將刘秀兰名下位於平安县城关镇的一套住房变更至自己名下。”
    “同年起,刘秀兰的养老金帐户继续按月发放。
    领取人绑定的手机號归属刘建国。
    截至立案时,累计冒领金额二十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元。”
    他把笔帽盖上,退后一步。
    白板上五行字,五个时间节点五个环节。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法庭里安静了。
    “审判长,我现在把这五个环节串起来。”
    陈夜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第一步,利用职权便利延迟註销死者户籍,让一个死人在系统里继续活著。
    这是整个链条的基础,没有这一步,后面所有操作都不可能实现。”
    “第二步,亲自签字审批妻子冒名补办死者身份证。
    一个已经死了半年的人,重新拥有了一张崭新的二代证。
    照片换了,指纹换了但名字没换。”
    “第三步,拿著这张假证,带著妻子去民政局和自己的亲妹妹登记结婚。
    关係栏上填无血亲关係,审查表上贴別人的照片,签名让別人代写。”
    “第四步,以合法配偶身份,堂而皇之地把死者的房產过到自己名下。”
    “第五步,让死者的养老金帐户继续运转,逐月领取一领就是十六年。”
    陈夜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被告席。
    “五个环节,三个政府部门,跨越十七年。
    每一步都需要打通关节,每一步都需要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被告刘建国,时任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后升任政法委副书记。
    公安、民政、社保,全在他的权力辐射范围之內。”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一个普通农民想给死人迁户口,派出所的门他都进不去。
    一个普通妇女想拿別人的照片补办身份证。
    窗口辅警第一个就把她拦下来。
    一个普通人想跟自己亲妹妹领结婚证,民政局翻开户口本当场就能发现。”
    “但这些关卡,在刘建国面前,全部失灵了。”
    陈夜的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失灵?因为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个人。
    掌握著平安县政法系统的核心权力。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每一个环节,他只需要签一个字。
    打一个电话,或者在走廊里跟某个所长点一下头。”
    “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办。”
    “办完之后,所有的锅都可以甩给临时工、窗口辅警、基层民警。
    但签字的人,受益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他拿起白板上的记號笔,在五行字的最右边。
    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刘建国。
    “审判长,这就是本案的全貌。”
    陈夜转过身,面向被告席最后看了一眼。
    刘建国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灰白,半张著,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高超坐在旁边,面前的材料翻都没翻,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韩法官的笔停了。
    他看著白板上那五行字,沉默了好久,然后低头继续记录。
    陈夜走回原告席,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安然在后排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周高超的嘴角往下撇著,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
    那个表情她认得。
    上次那个赵律师也是这个表情。
    是一个律师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一张能打的牌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韩法官放下笔。
    “被告方,对原告方的陈述有无回应?”
    周高超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暂无补充意见。”
    法庭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韩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本案事实已基本查明,合议庭將就原告方主张的婚姻登记无效。
    返还房產及追缴冒领养老金等诉求进行合议。
    相关刑事线索將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