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人死了十四天,还能自己走回老家上户口?

    第二天上午。
    陈夜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拿著平安县民政局那份盖了鲜章的结婚登记审查表。
    照片上那对夫妻,怎么看怎么滑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安然和温怡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老师早啊。”
    安然把卷宗放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陈夜把那份表格扔回桌上。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第二步取证该去办了。
    今天再去一趟平安县,去派出所查户籍迁移记录。”
    安然一听“平安县”三个字,脸瞬间垮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老师,我能不去吗?”
    陈夜抬头看著她。“理由。”
    安然凑近了两步。
    “我那个痛车是二手买来的,底盘轻飘飘的。
    走高速只要旁边过个大货车,方向盘都跟著抖。”
    她双手合十上下搓动。
    “我昨晚开回来的时候手心全是虚汗。
    我这驾驶技术真不行,万一出点事算不算工伤啊?”
    陈夜笑了笑。“你那车贴满了二次元女武神,货车司机看了都得绕著走。”
    安然不放弃,继续装可怜。
    “主要是油费太贵了!昨天跑了个来回。
    油表直接见底了,过路费也是我自己掏的。”
    她眼巴巴地看著陈夜。
    “老师你得给我报销,而且我今天再去的话,这个月的饭钱就真没了。”
    陈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摊上这么个小绿茶,真是造孽。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安然转了一千块钱。
    “油钱和过路费,滚回去整理昨天录的口供。”
    听到支付宝到帐的声音,安然瞬间喜笑顏开。
    “谢谢老板!祝老板財源广进!”
    说完拉著门把手就准备溜。
    “等会。”
    陈夜叫住她。
    “去把李哲和王浩叫进来。”
    两分钟后,李哲和王浩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陈夜指了指桌上的案卷。
    “这有个活,得跑一趟平安县调户籍记录你俩谁去?”
    王浩立刻捂住肚子。
    “陈哥,我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今天跑了三趟厕所。
    这要是在高速上憋不住,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陈夜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李哲。
    “你呢?”
    李哲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我去吧,刚好我今天的几个案子都到了排期阶段,没什么急事。”
    “行,你带著温怡去。”
    陈夜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温怡。
    “让她多跑跑外勤,见见世面,別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列印文件。”
    温怡赶紧站直身体。
    “好的老师师!我一定好好学!”
    李哲拿过桌上的调查令和相关材料,转身出门。
    上午十点,李哲开著自己那辆黑色的迈腾上了高速。
    温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张鈺案子的复印件。
    “李哥,你说这案子怎么这么离谱啊。”
    温怡一边翻材料一边吐槽。
    “亲生哥哥为了贪那点钱,连妹妹死了都不放过。
    还搞死人结婚,这简直就是畜生。”
    李哲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况。
    “在利益面前,亲情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温怡嘆了口气。
    “这要是让张鈺她妈在地下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证据链做实。”
    李哲语气平稳。
    “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已经拿到了,现在只差户籍这一环。”
    “她舅舅当年只是个司法所的小职员,哪来这么大能耐?”
    温怡不解地问,李哲冷哼了一声。
    “小地方的人情社会,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不需要多大的官职,只需要跟派出所户籍科的人喝过几顿酒,递过几条烟。”
    温怡听得直撇嘴。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平安县城关派出所门口。
    李哲带著温怡走进大厅,直奔户籍办理窗口。
    窗口后面坐著一个年轻的辅警,正在玩手机。
    “你好,查户籍。”
    李哲把律师证,调查令和张鈺的委託书一起从窗口推了进去。
    辅警放下手机,拿起材料看了一眼。
    “查谁的?有身份证號吗?”
    “刘秀兰,身份证號单子上写了。”
    辅警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查无此人。”
    他把材料推了回来。
    “不在我们这。”
    温怡急了,扒著窗口。
    “不可能啊,她原来的户口就在你们这。
    后来被人迁走了,我们要查的就是迁走之前的记录和迁出的底档。”
    辅警有些不耐烦。
    “电脑系统里没有就是没有,零几年那会儿的系统跟现在没联网。”
    李哲没生气,把材料又推了进去。
    “电脑里没有,纸质底档肯定有。”
    他敲了敲玻璃。
    “根据《户口登记条例》,户籍迁移必须保留原始底稿。
    麻烦去档案室查一下2008年9月前后的户口迁入迁出记录。”
    辅警瞪了李哲一眼。
    “那得翻半天,今天没空!”
    李哲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
    “同志,这是省城律所出具的合法调查手续。”
    他指了指那张盖了法院公章的调查令。
    “法院的调查令在这里,如果你拒绝配合。
    我会马上打电话向县公安局督察大队投诉你在这个岗位的消极怠工。”
    辅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一个岁数大点的老民警闻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李哲把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老民警看了看李哲,又看了看那张调查令。
    “行了行了,小刘你去库房找找。”
    “08年的档案在第三个柜子最下面,去找找。”
    辅警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拿著钥匙去了后面的库房。
    温怡在一旁给李哲竖了个大拇指。
    “李哥还是你厉害,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
    李哲推了推眼镜。
    “记住了,出来办案,手续合规是最大的底气。
    你软了,別人就觉得你好欺负。”
    等了大概半小时,辅警捧著一本厚厚的旧户籍册走了出来。
    “找到了,自己找吧。”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扔。
    李哲翻开册子,一页一页仔细查看著。
    册子页边都已经发黄变脆了,全是手写的记录。
    翻到后面几十页的时候,李哲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
    温怡赶紧凑过去看。
    那一页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刘建国,王芳,刘秀兰。
    这是一张户口迁移的存根。
    李哲指著上面的日期。
    “你看这里。”
    温怡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迁入日期:2008年9月16日。
    迁入原因:投靠亲属。
    “这有什么问题吗?”温怡没看出门道。
    李哲把张鈺给的那张死亡证明复印件从材料里抽出来,放在旁边对比。
    “你看死亡证明上的日期。”
    温怡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2008年9月2日?!”
    死亡证明是9月2日开出来的,户口迁移的日期是9月16日。
    “人死了十四天了,还能自己走回老家去上户口?”
    温怡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这不光是违规,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假啊!”
    李哲拿出手机,对著这两张纸连拍了好几张高清照片。
    “这就是他利用职权暗箱操作的铁证。”
    李哲冷笑。
    “人死后,家属应该在规定时间內拿死亡证明去註销户口。”
    “他不仅没有註销,反而利用手里的关係。
    赶在死亡信息联网全市通报前,把死人的户口迁到了自己名下。”
    “这样一来,刘秀兰的户籍就被彻底给盘活了。”
    温怡听得连连摇头。
    “太可怕了,这人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为的是刘秀兰名下的那套房子,还有之后的十七年养老金。”
    李哲收好手机,对窗口里的老民警说。
    “同志,麻烦把这一页复印一下,盖个户籍专用章。”
    老民警看了一眼內容,似乎也觉察出不对劲。
    但他没多问,按照要求复印並盖了章。
    拿到复印件走出门,阳光依然刺眼。
    李哲立刻把照片发给了陈夜。
    並附上一段语音。
    “陈哥,拿到了迁户口的日期比死亡日期晚了整整十四天。
    明显是利用职权在死亡信息滯后的时间差里做的手脚。”
    微信那边很快回过来一条消息。
    “干得漂亮,带温怡去吃顿好的,我报销下午直接回律所。”
    温怡看到这条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陈老师万岁!”
    李哲看著高兴的温怡,无奈地摇摇头。
    “走吧,带你去吃顿平安县特色烧鸡。”
    下午四点。
    新城,君诚律师事务所。
    陈夜看著办公桌上新列印出来的户籍迁移复印件。
    死亡证明,结婚登记表,户籍迁移底档。
    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条。
    刘建国当年先是不註销妹妹的死亡户口。
    然后利用关係把死人户口迁到自己名下。
    紧接著找了个理由,拿自己老婆的照片顶替死去的妹妹去办了结婚登记。
    最后,以合法丈夫的身份,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房產,领了十七年的养老金。
    一套连招打下来,毫无破绽。
    要不是张鈺今年去公证处办遗產过户,这事估计能瞒一辈子。
    陈夜靠在老板椅上,转著手里的钢笔。
    案子查到这一步,民事诉讼已经完全能打贏了。
    但他答应过张鈺,要让刘建国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不仅要吐钱,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秦可馨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据。
    “进度挺快啊,李哲办事的效率越来越高了。”
    陈夜把复印件收进牛皮纸袋。
    “证据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约张鈺来律所签正式的委託代理合同。”
    “你打算怎么打?”
    秦可馨拉开椅子坐下。
    “先从最狠的地方下手。”
    陈夜看著她。
    “既然他贪了十七年养老金,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
    “养老金属於国家社保基金,诈骗国家社保基金数额巨大,这叫诈骗罪。”
    秦可馨点点头。
    “二十多万的数额,足够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了。”
    “我明天就让张鈺拿著这些证据,去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
    “刑事立案一旦成功,民事这边的房子顺理成章就能拿回来。
    我看这亲舅舅这次怎么死。”
    秦可馨看著陈夜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刘建国在平安县也是个地头蛇了,你就不怕他找人给你使绊子?”
    “地头蛇?”
    陈夜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这辈子专门打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