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了个*李慕玄!

    第65章 你*了个*李慕玄!
    陆玲瓏双膝跪在泥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疼痛。
    她茫然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上面沾满了自己的血污和泥土的痕跡—一就是这双手,刚刚仿佛“引动”了那毁天灭地的金色剑雨?不,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喊了一声————可那力量,真实不虚。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后一空空如也。不仅那个扼住她头髮、將她头往地上撞的矮个子男人不见了,连那个正在对母亲施暴的高个子,也一併消失了。
    没有残肢,没有血跡,甚至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两人从未在此存在过,被那煌煌剑光从最基础的存在层面彻底抹除,化为了齏粉。
    陆母瘫坐在几步之外,原本凌乱的睡衣勉强被她用手拢住,遮住身体。她脸上泪痕未乾,混杂著尘土,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陆玲瓏,瞳孔深处翻涌著极度复杂的情绪一劫后余生的恍、未能理解的巨大震撼,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被点燃的希冀。
    就在这时,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通道內,民国装扮的周易再次开□,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地在陆玲瓏耳边响起:“今日之事,莫要向他人提及我与李姑娘的存在。否则於你现世,恐招致莫测之祸。”
    他的话音落下,那两道连通不同时空的金色雾气通道,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迅速变淡、消散。通道中的两道身影也隨之隱去。
    唯有那枚曾悬於符篆光芒核心、连接著通道的奇异甲片——“三真同月令”,光华內敛,从半空中缓缓飘落,朝著陆玲瓏的掌心坠下。
    陆玲瓏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接住这枚似乎改变了一切的源头之物。
    然而,一只更快、更突兀的手从旁边斜刺里伸出,五指一拢,轻巧而精准地將那枚即將落地的甲片捞在了手里。
    “?这个是什么东东?”一个带著浓重四川口音、语气却平板无奇的女声响起。
    陆玲瓏猛地一惊,这才骇然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顶著一头似乎很久没认真打理过、略显杂乱披散的黑长直发。
    她穿著一身略显宽大、款式老旧的灰色制服,有点像某种工厂或公司的统一著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张脸一五官清秀,却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的,空洞中带著一种天然的呆滯,肩膀微微佝著,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与周遭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邋遢与————茫然。
    她正低著头,好奇地翻看著手里那枚古朴的甲片。
    “宝宝!住手!別乱动东西!”另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传来。
    只见一个戴著眼镜、西装有些凌乱、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他脸上惊魂未定,额角见汗,显然刚刚经歷了一番疾驰。他看向冯宝宝手中的甲片,又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陆玲瓏母女,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不安。
    刚刚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剑阵,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甚至想不出,能施展此等手段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前辈高人!冯宝宝这么冒失地拿走对方的东西,万一惹恼了那位高人————
    “没事儿。”冯宝宝直起腰,依旧那副呆愣的表情,她转头四下看了看,眼神扫过空旷的湖畔、惊魂未定的母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晚饭吃什么,“那个放剑阵的,好像已经走了。这儿现在,就剩她们俩了。”
    “等等!那东西————还给我!”陆玲瓏回过神来,焦急地伸手想去抢夺冯宝宝手里的同月令。那是周易留给她的,是她和那段不可思议对话、和那场拯救唯一的联繫与证明!
    冯宝宝反应却快得很,手往上一举,轻鬆避开了陆玲瓏无力的抓握。陆玲瓏本就虚弱不堪,这一下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双腿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玲瓏!”陆母惊呼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扑到陆玲瓏身边,將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手臂在颤抖,但抱著女儿的力量却大得惊人。她低头看著陆玲瓏苍白染血的脸,眼神里的狂热再也掩饰不住,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玲瓏!我的女儿!你告诉妈妈,刚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是不是那位仙”?!是不是他留下的手段?!他回应你了对不对?!”
    她的追问又快又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陆玲瓏有些疼。
    “妈————?”陆玲瓏被母亲从未展现过的、近乎癲狂的激动模样嚇到了,一时忘了身上的疼痛,呆呆地看著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决定没错!”陆母仿佛陷入了自己的逻辑,眼神发亮,语速飞快地自言自语起来,“不让你接触异人的修行是对的!那些都是旁门左道,只会污了你的灵性!那位的法门是何等尊贵!唯我独尊!若你早早学了別的,此生恐怕就与这无上正道无缘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慨:“三真法门!哼,空守著仙缘数十载,门下却无一人能得授真传!玲瓏,你不一样,你一直是乾净的,纯粹的————你太爷爷偏心,不收你入门,收了陆琳,偏偏你最爭气!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拿著甲片、一脸状况外的冯宝宝,以及她身后一脸紧张的徐三。
    陆母挺直了脊背,儘管衣衫不整,头髮散乱,脸上还掛著泪痕,此刻却摆出了一副异常高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態,声音也抬高了:“你!你是公司哪都通的人吧?看你这身打扮!”她抬手指著冯宝宝手里的甲片,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这东西,是我女儿玲瓏的!是那位仙”亲自留给她护身传道的宝物!不是你们能碰的!赶紧把它还回来!”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后怕与虚张声势的狠色,威胁道:“否则————哼哼,惹恼了那位存在,一剑劈下来,你们公司担待得起吗?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冯宝宝被她这一连串激动的话语说得有点懵,眨了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头痛、拼命朝她使眼色的徐三。
    然后,她抬起空著的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情绪激昂的陆母,用她那標誌性的平板语调,带著点疑惑,认真地问徐三:“徐三,这女的————是不是这儿出问题咯?”
    徐三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三真法门到底有没有“仙”,他不敢断言,但这些年混跡异人圈,无论是从一些行踪飘渺的前辈高人口中偶然听闻的只言片语,还是公司內部对一些特定档案的讳莫如深,都指向这个门派的非同寻常。
    如果此事真牵扯到三真法门內的一些高人,那还真是麻烦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当口,徐三口袋里刺耳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打破了湖畔诡异的寂静。
    这个时候,谁会来电话?
    徐三心头一紧,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赵方旭。
    哪都通公司的董事长,真正意义上执掌h国异人界官方秩序的巨头。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接通,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赵董?”
    电话那头传来赵方旭一贯平稳,但此刻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严肃与急迫的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没有半点寒暄:“徐三,听好。你现在所在位置的人和东西,给我看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告诉冯宝宝,不用再藏著掖著了,如果遇到阻碍,我授权她————全力出手!全部打死!华北区所有能动的人已经在往你那边赶,全力接应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铁令意味:“人和东西,丟了一个,我拿你是问!听明白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身体,对著电话立正回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董亲自下令,甚至不惜动用华北区全部力量,还要宝宝“全力出手”————
    这已经不是“麻烦大了”能形容的,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这边赵方旭的电话刚掛断,还没等徐三喘口气,另一个电话又无缝衔接地打了进来,来电显示—一老爹徐翔。
    徐三心头更沉,连忙接通,只听父亲徐翔的声音比他更加焦急,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严厉:“混小子!你现在在哪?具体位置!”
    “我在河朔区,xx湖畔別墅区,具体门牌是————”徐三飞快报出地址。
    “待在原地!一步也別动!我马上到!”徐翔的声音混杂著车辆疾驰的风噪和引擎轰鸣,“让宝宝机灵点!情况不对,別管什么任务,带著你先跑!保命要紧!”
    “可是————赵董刚才命令————”徐三试图解释。
    “赵方旭他算个屁!”徐翔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了出来,背景音里还能隱约听到他在骂开车的徐四,“真等三真门里的那位过来了,他赵方旭也得门外跪著!听著,儿子,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深不见底!不是我们徐家,甚至不是公司能隨便搅和的!先保住小命,等我到!”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徐三握著手机,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赵董的严令如山,老爹的警告如刀,两股截然不同的压力让他头皮发麻。
    “狗娃子的电话?”冯宝宝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她似乎对徐三父子的对话內容不甚在意,只是歪著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看惊魂未定又强作镇定的陆母,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陆玲瓏,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敘的语调问道,“看来你们真的很麻烦噻?后台硬得很哦?”
    “哼!”陆母虽然没听清全部,但冯宝宝的话和徐三接电话时骤变的脸色,让她腰杆似乎又硬气了几分,儘管內心同样惶恐不安,面上却依旧仰著头,色厉內荏道,“知道就好!你根本不明白玲瓏现在代表的意义!那是————”
    “妈————我————我有点难受,头晕————”陆玲瓏虚弱地打断了她,她的脸苍白如纸,额头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失血和剧烈的精神衝击带来的虚弱感正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也翻腾得厉害。
    陆母这才猛地惊醒,看到女儿痛苦的模样,心疼瞬间压过了一切。
    “玲瓏!不怕,妈在这儿,妈带你回家,给你处理伤口!”她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站不稳的陆玲瓏,也顾不上理会徐三和冯宝宝,步履有些踉蹌地朝著不远处自家別墅的门走去。
    徐三和冯宝宝对视一眼,没有阻拦,而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他们的任务是“看住人和东西”,自然不能让人离开视线。
    回到別墅客厅,陆母將陆玲瓏轻轻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让她躺好,然后便像没头苍蝇一样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寻找家用医药箱,嘴里还不停念叨著“纱布呢————消毒水放哪儿了————”
    徐三和冯宝宝则守在客厅门口附近,既保持著一定距离不至於刺激到对方,又能確保隨时掌控情况。徐三的目光再次落到冯宝宝手中把玩的那枚古朴甲片上,他朝冯宝宝伸出手:“宝宝,给我看看。”
    冯宝宝没什么犹豫,隨手將甲片拋给他。徐三小心接过,入手微凉,触感像是某种年代久远的骨甲或龟甲的一部分,质地坚硬。
    他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古朴神秘,三个勾玉环绕中心的图案————
    他確实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但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具体出处。
    更重要的是,此刻这甲片黯淡无光,纹路內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流动或特殊波动,就像一件製作精良、有些年头的古物仿品。
    反覆检查无果,徐三谨慎地將甲片递还给冯宝宝。这东西可是赵董点名要的,还是让宝宝拿著更稳妥些。
    “能把东西还给我了吗?”沙发上,稍微缓过一口气的陆玲瓏睁开眼,声音依旧虚弱,但目光却紧紧盯著冯宝宝手里的甲片。
    徐三上前半步,態度儘量放得温和,但语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官方立场:“抱歉,陆小姐。这件物品牵涉到刚才发生的————特殊事件,性质未明,可能非常重要。我无权擅自决定它的归属。不过请你相信,我们来自哪都通”,是国家设立的、专门管理异人相关事务、维护社会稳定的机构。这件物品的最终处置,需要等待上级部门的调查和决定。在此期间,我们会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o
    冯宝宝又开始用指尖轻轻拋接著那枚甲片,眼睛看著陆玲瓏,忽然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噻?”
    陆玲瓏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犹豫了一下。
    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对国家机构的天然信任,让她在面对徐三这番官方说辞时,潜意识里少了几分对陌生人的戒备。
    她看了看焦急寻找医药箱的母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乎並无加害之意的公司员工,低声回答:“它————它叫三真同月令。”
    “三真同月令?”冯宝宝重复了一遍,手指停止了拋接,將甲片捏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歪著头,语气里带著纯粹的好奇,“这东西有啥子用?看起来像是————信物?摆设?”
    陆玲瓏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似乎牵扯到了额头的伤口,眉头微蹙:“抱歉,我不能说。”
    “是有人不让你说吗?”冯宝宝追问,她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不带任何迂迴。
    陆玲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闭口不言,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哦,看来是这样。”冯宝宝点点头,仿佛確认了什么,然后又继续问,逻辑简单而直接,“那个人是谁?是刚刚那个————放剑阵的人吗?”
    “不要问了,”陆玲瓏的声音带著疲惫,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冯宝宝,“我是不会说的。”
    冯宝宝眨了眨眼,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甲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陆母在楼上翻找东西的窸窣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似乎比平常密集了些的细微风声。
    徐三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目光锐利地扫过门窗,神经依旧紧绷。
    就在陆母终於从储物间翻出那个白色急救箱,抱著它急匆匆走向沙发上的女儿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站在客厅边缘、看似心不在焉把玩著甲片的冯宝宝,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瞬移般一步便切入了陆母行进的路线。左手如电探出,在陆母颈侧某个位置看似隨意地一按——
    陆母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露,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手中的医疗箱“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冯宝宝另一只手已顺势扶住她软倒的身躯,动作流畅地將她轻轻放倒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让她以一个相对舒適的姿势躺好,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发生在呼吸之间。
    “妈?!!”陆玲瓏的惊呼几乎破音,她不顾头晕和虚弱,猛地从长沙发上撑起上半身,眼中瞬间充满惊恐与愤怒,瞪向冯宝宝和徐三,“你们干什么?!
    你们不是国家部门的人吗?!为什么要伤害我妈?!”
    “冷静!陆小姐,请冷静!”徐三立刻上前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儘量放得平稳和缓,“我们没有恶意,更不会伤害她。这只是让她暂时休息一下,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衝突。她很快就会醒来,不会有任何后遗症,我保证。”
    冯宝宝已经鬆开了扶著陆母的手,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摆正了一个歪倒的瓶子。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医疗箱,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陆玲瓏身边,很自然地打开箱子,开始在里面翻找消毒药水和纱布,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
    陆玲瓏惊疑不定地看著他们,见冯宝宝確实只是在准备处理她额头的伤口,而母亲躺在对面沙发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只是睡著了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她缓缓靠回沙发背,任由冯宝宝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签小心擦拭她额角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低声问,目光看向似乎比较好沟通的徐三。
    徐三嘆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个聊天界面,向陆玲瓏展示了一下。
    界面上是一个备註为“二壮”的人发来的几条简短消息:
    【三儿,目標母亲的手机有拨號尝试,目標號码已標记陆云。指令要求隔离该通讯路径,已执行。持续监控中。】
    【网络舆情管控完成。现场目击者已由后续抵达外围人员配合实施。痕跡清扫进行中。】
    他收回手机,语气带著几分复杂:“你母亲刚才找医疗箱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尝试用手机联繫你父亲。她可能想通过你父亲,儘快联繫到一些人,比如说你太爷爷陆瑾。”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高二壮,我们的同事,一位————很特殊的临时工。她在上级命令下,接管並暂时屏蔽了你们母女手机的对外通讯功能。所以,你母亲打不出去电话。”
    “为什么?”陆玲瓏更加困惑,伤口传来的刺痛让她眉头紧皱,但心里的疑团更大,“为什么不能让我父亲知道?为什么不能让我————太爷爷那边知道?这不是好事吗?有人来帮忙————”
    “这其中的缘由,牵涉到很多高层面的考量和一些————歷史遗留的复杂关係。”徐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坦诚的无奈,“具体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陆小姐,你和你今天引发的————嗯,事件,非常重要。重要到连我们公司的赵方旭董事长都亲自下达了最高的指令,要求我们必须確保你和这件物品的安全,並等待进一步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给陆玲瓏贴纱布的冯宝宝,继续道:“所以,在得到明確的指示之前,我们不能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请你理解,也请你相信,至少在现阶段,留在这里,由我们暂时看护,对你和你的母亲来说,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
    陆玲瓏沉默地听著,冯宝宝包扎的动作意外的轻柔,但她能感觉到徐三话语背后的凝重。
    父亲、太爷爷、三真法门、公司高层————这些原本离她生活无比遥远的名词和关係,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她紧紧裹挟其中。而她,甚至连这张网到底有多大、有多复杂都看不清楚。
    她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沉睡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徐三严肃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冯宝宝手中那枚暂时被放在茶几上的古朴甲片—一三真同月令。
    “我————我明白了。”她最终低声说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额头的伤口处理好了,但心里那团乱麻,却才刚刚开始缠绕。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这栋湖畔別墅透出的灯光,却固执地亮著,像黑暗海面上孤零零的灯塔,无可避免地吸引著更多或明或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空气中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滯感,连湖面偶尔的水波声响都似乎被刻意压低了。
    不知具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湖畔的寂静,车灯的光柱一道道刺破夜幕。
    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而是印有哪都通標誌的黑色商务车、特种车辆,它们有序地驶入小区,封锁了相关路口。不仅如此,外围隱约传来了更加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的轻响—一那是身著制式装备、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迅速布控的声音。远处几栋视野最佳的高楼天台,在夜视仪中能看到反光点的频繁移动,那是狙击点位在建立。
    这已远超普通异人事件处理的规格。
    最先穿过层层警戒线踏入別墅的,是华北地区哪都通的真正负责人,徐翔。
    他年过半百,面容坚毅,风尘僕僕,眼中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疲惫。
    进门后,他的自光首先锁定在冯宝宝身上,上下快速扫视一遍,確认她安然无恙,这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狗娃子,你来了噻。”冯宝宝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打招呼,手里还捏著那枚甲片。
    徐翔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目光隨即转向客厅內的其他人。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徐四,徐三的弟弟,同样穿著哪都通的制服,但领口隨意敞著,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扫过全场。
    “三儿,”徐四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脸色严肃的徐三,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你真该去外面瞧瞧,好傢伙,这阵仗————整个河朔区的相关力量怕是都动起来了,封锁线拉出去几公里。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疙瘩?”
    徐三努努嘴,示意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贴著纱布的陆玲瓏。
    徐四自己走到陆玲瓏对面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下,吊几郎当,回忆著赶来时快速瀏览的资料:“陆家老三早年离异的女儿,陆玲瓏,资料显示从未有过修行记录,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嘖,值得这么大动干戈?难不成是研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技术?”
    他眼睛转了转,看向陆玲瓏,半真半假地试探,“小姑娘,悄悄告诉四哥,你到底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滚滚滚!一边儿去!正事要紧,別在这儿瞎打听!”徐四没好气地走上前,直接把他嘴里那根烟抽出来,在手心里拧了,动作熟练得很。
    “爸,现在怎么办?”徐四转向徐翔,收敛了玩笑神色。
    徐翔从进门起,除了確认冯宝宝安全,只深深看了陆玲瓏一眼,但什么也没问。他兀自走到客厅窗边,背对著眾人,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只有手中那部老式手机被他握得紧紧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气氛沉默而压抑。直到徐翔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点开信息。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没有署名:
    【我到了。】
    徐翔眼神一凛,迅速回復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走。”
    徐翔领头。
    別墅外,景象更是惊人。警灯无声闪烁,开闢出专用通道,武装人员神情肃穆,组成严密的护卫阵型。陆玲瓏被小心但迅速地护送上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商务车中间位置。冯宝宝紧跟著坐了进来,就挨在她旁边。徐翔坐了副驾驶,徐三徐四上了前后护卫车辆。
    车队缓缓启动,在前后警车开道、两侧武装车辆压阵的庞大阵容中,驶离了这片已然不再寧静的湖畔住宅区,朝著城市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內气氛依旧沉闷。陆玲瓏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
    被临时管制而空荡的街道,忍不住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公司。”坐在她旁边的冯宝宝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短刀,正用指尖轻轻擦拭著刀刃,动作隨意得像在玩一件普通玩具。
    那锋利的刃口在车內昏暗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冷光,看得陆玲瓏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另一边缩了缩,离冯宝宝更远了些。
    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她已经深刻体会到,身边这位看起来呆愣邋遢的少女,思维和行为模式完全异於常人,难以用常理揣度,甚至让她觉得————对方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不仅言辞跳脱,行为也时常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非常规”。
    疲惫、伤痛、紧张、还有这接连不断的衝击,让陆玲瓏的精力早已透支。在车辆平稳的行驶和车內压抑的寂静中,她终究抵挡不住沉沉的困意,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小憩片刻,一阵轻微的晃动和车门解锁的“咔噠”
    声將她惊醒。
    “到了。”是徐翔的声音,简短有力。
    商务车的电动侧滑门无声地向一旁开启,外面是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线。陆玲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適应了一下光线,向外看去。
    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穿著洁白挺括衬衫、打著深色领带的领导正站在车门外。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精致的圆框眼镜,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正静静地注视著车內的陆玲瓏。
    “是玲瓏吧,”赵方旭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主动伸出手,“一路辛苦了。我是赵方旭,哪都通公司的负责人。我代表公司,欢迎你来到这儿。”
    “啊?——您好。”陆玲瓏有些侷促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只温暖厚实的手掌。
    对方的態度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似乎被证实了一一自己,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似乎真的很“重要”,重要到能让这样一位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物,亲自在深夜等候,並如此客气地迎接。
    在赵方旭、徐翔以及几位核心人员的陪同下,陆玲瓏穿过安静而戒备森严的走廊,被引入了徐翔在华北分部的那间宽却布置简朴的办公室。
    房门关上,將徐三、冯宝宝等其他人隔绝在外,室內只剩下她、赵方旭和一直沉默寡言的徐翔。
    在这里,赵方旭用儘可能平实清晰的语言,为陆玲瓏揭开了世界另一面的帷幕。她得知了“异人”的存在,了解到那股被称为“炁”的、潜藏在部分人体內的特殊能量,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异术”。
    她也终於对自己出身的“陆家”有了初步概念—一异人界传承悠久、举足轻重的四大家族之一。
    而所谓三真法门,乃是异人界的一个门派。虽然比不上龙虎全真武当少林这样门人遍天下的大派,但也算是小有名气。
    至於“哪都通”,他明確告知,这就是国家设立的、专门管理和约束异人群体、维护两界平衡的官方机构。
    信息量巨大,衝击著陆玲瓏本就混乱的认知。
    “怎么样,玲瓏。”介绍完基本情况,赵方旭话锋一转,脸上带著鼓励的笑容,语气如同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有没有兴趣加入哪都通?我们这里很需要像你这样有潜力、背景清白的年轻人。待遇和发展前景,都相当不错哦。”
    陆玲瓏却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可————可我不是异人啊。我从来没修行过,什么炁啊术啊,我都不懂————”
    赵方旭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仿佛才想起这茬,隨即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向核心:“哦?是吗?那————不久之前在湖边,那个动静不小的————
    剑阵,又是怎么回事?”
    陆玲瓏家附近的监控在事发前就已被破坏,赵方旭並未亲眼看到剑阵发动的具体过程,但对於那剑阵,有人並不陌生,甚至在很多年前亲眼见过,牵扯到一位,公司乃至整个h国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陆玲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坦然道:“那不是我的手段。”
    赵方旭眼神微微一凝,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追问道:“那可否告诉我,当时真正施展那个剑阵的,是谁?”
    陆玲瓏又顿了顿,恍若在考虑,最后道:“施展剑阵的,是我。”
    赵方旭这回是真的愣住了,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旁边从进门就仿佛隱形人一样闭目养神的徐翔。
    徐翔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陆玲瓏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意思是,当时剑阵是以你为中心、借你之手发动,但那力量並非源於你自身,是另有其人,通过某种方式,將力量暂时赋予”或引导”给了你,让你得以使用?”
    “对对对!这位大叔说得太对了!”陆玲瓏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能准確理解她处境的人,语气都轻快了些,“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哪来那么大本事?我自己都嚇坏了!”
    “那么,那个借”力量给你的人,是谁?”赵方旭立刻接上,目光紧紧锁定陆玲瓏。
    陆玲瓏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她缓缓摇了摇头,带著一种混合了歉意和坚决的神色:“抱歉,这个————他特意嘱咐过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额————”赵方旭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试图拿出官方的身份和温和的態度来劝说,“玲瓏,你看,我是哪都通的负责人,代表的是官方,我们有责任了解情况,也是为了保护你————”
    不等他说完,陆玲瓏已经坚定地再次摇头,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执拗:“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我答应过他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做人要讲信用。”
    赵方旭一时语塞,办公室內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僵持。
    一直旁观的徐翔,这时又开口了,问题角度刁钻却实际:“既然身份不能说,那————性別呢?这个总可以透露吧?不算违背承诺。”
    陆玲瓏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似乎————不算直接泄露身份?她犹豫著,小声说:“————男。”
    徐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復了那副沉稳负责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依旧复杂。“玲瓏,我明白了。基於目前的情况,你现在————处境可能有些特殊,也伴隨著一定的风险。我建议,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先留在公司安排的住处,儘量不要隨意外出,我们会確保你的安全。”
    “啊?可我明天还要参加高考!”陆玲瓏急了,对她而言,那仍然是头等大事。
    赵方旭闻言,大手一挥:“高考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想上哪所大学?告诉我,我让他们直接给你发录取通知书。”
    陆玲瓏將信將疑,但对方的气势让她不由说了出来:“清————清华也行?”
    “可以。明天,最迟后天,清华招生办的人会联繫你。”赵方旭的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你也累坏了,先好好休息。你母亲那边,稍后我会亲自和她沟通,解释情况,让她安心。”
    “好————好吧。”陆玲瓏懵懵懂懂地站起身,在赵方旭示意下,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办公室。信息量太大,承诺太惊人,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门外,徐三和冯宝宝果然还等在那里。
    “陆玲瓏,接下来几天,你先跟宝宝住在一起,她会负责你的日常和安全。
    “徐三交代道,语气公事公办。
    办公室內,房门重新关上。
    赵方旭脸上的和煦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凝重。他坐回椅子上,看向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徐翔。
    “老徐,你觉得————她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者说,有多少隱瞒?”
    徐翔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她没必要全骗我们,至少关於力量非她所有”这一点,很可能是真的。这女娃子不笨,甚至可以说有点小聪明。她本可以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推说巧合,但她偏偏主动点出答应某人不能说”,这摆明了是在告诉我们一她背后站著人,而且那人不想露.
    面。她在借那人的势,让我们投鼠忌器,掂量著办事。”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带著点感慨:“当年那只闹天宫的猴子,要是有她这一半审时度势、借力打力的心眼,何至於后来被压在山下五百年,弄出那么多风波。”
    赵方旭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低声开口:“说实话,关於那位”————这些年圈里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近乎神话。但包括我在內,公司里真正够格接触到核心档案的人,其实————谁都没亲眼见过他。所有的认知,都来自几十年前零星的记录、口耳相传的軼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呵,你们也配?”
    一声清晰的、充满不屑的嗤笑,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赵方旭脸色一沉,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出一条隱隱的青筋。
    说话之人,自然不是徐翔。
    而是他口袋里的正在通讯中的手机。
    “李慕玄,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赵方旭咬牙道。
    “你奈我何?”李慕玄对赵方旭的警告毫不在意,反而传来一声意味更深长的冷哼。
    “赵方旭,同样的话,我一样转给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办公室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隨后,笔筒被重重摔在地上,狂风暴雨降临。
    “你*了个*李慕玄!”
    “赵方旭,我*你大爷!”
    徐翔默默將通讯掛断,点了一根烟抽上。
    他的这位便宜师傅,虽然时常不著调,但这会还真没说错。
    关於那位,確实不是他们能指手画脚的。
    赵方旭急了。
    或者说,今天的事情,让华中有人坐不住了。
    求月票打赏!
    这一章有点无聊,一会再发一章。
    十二点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