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拓拔蓉儿

    夜,更深了。
    屋內烛火融融,却已坐满了人。
    陈怀安与他的四个结义兄弟正在包扎伤口。
    他们受伤也並不算是太重,简单的包扎止血后已安然无恙。
    那位被他们一路护送的小女孩拓跋蓉儿则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双小短腿还没椅子高。
    今晚虽经歷了实在可以称得上可怕凶险的事情,可她似乎毫不畏惧,眨著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安静的看著在场每一个人。
    看著看著,就看到了薛不负。
    薛不负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她。
    窗外的月光皎洁,如一层轻纱般笼罩在她的身上。
    乍一看,她便像是月光的孩子一样。
    她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有著西域人五官深邃的特点,一头微卷的长髮乌黑亮丽,眼睛如沙漠的月光般明亮,容貌可称得上是极美,绝对是个將来长大了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此刻,拓跋蓉儿那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內似映著月光。
    “你似乎不怕?”
    薛不负就坐在她对面。
    想起刚才两拨人马廝杀时,她似乎也不曾慌乱,这对於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而言的確很难的。
    “我不怕。”
    拓跋蓉儿闻之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有著远胜同龄人的从容,稚嫩的声音却带著软糯:
    “因为我是英雄的女儿,绝不会在敌人的面前露怯。”
    “將来长大了,我还要为我的父亲为我的国家復仇,让乌鶻国付出代价。”
    她虽是个女孩子,却显得比男孩子还要有勇气和志向。
    薛不负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很喜欢拓跋蓉儿这种態度。
    至少要比一个成日哭唧唧或苦大仇深的孩子好得多。
    在这个人和人组成的世界上,只有这样的人往往能够成事。
    “不过现在没有敌人。”
    “至少今晚不会再有了,你可以暂时把拳头放下了。”
    拓跋蓉儿眨了眨眼睛,果然放下了举起的小拳头,也跟著他笑了起来:
    “是了,现在不但没有敌人,而且还有很多不亚於我父亲的大英雄们在,那我更不会害怕了。”
    “尤其是大哥哥你刚才那一剑,倘若肯传给我,我一定能练的比你还要厉害,替我父亲报仇!”
    薛不负故意嘆息一声:
    “真是人小鬼大。”
    “才几句话就想学我的绝技?”
    “可惜,我从来都不是英雄。我不过是个恰好有名的酒色之徒而已,论德行还远远称不上英雄二字,让你失望了。”
    “一个酒色之徒可不会把自己的绝技传给別人。”
    岂料拓跋蓉儿年纪虽小却成熟的简直不像样子,脸上全然没有失望的表情,只是也跟著嘆了口气:
    “是么?”
    “可我也恰好从来很少认为一个人是英雄。”
    “可倘若我认为这个人是英雄,那么他的的確確就绝不是狗熊。”
    薛不负道:“这个人就是我?”
    拓跋蓉儿道:“这个人就是你。”
    薛不负道:“喔?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想不到酒色之徒也有一天会成为英雄。”
    拓跋蓉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那自然不会!仅仅是因为......我只对你这一个酒色之徒例外而已,你是否会觉得幸运呢?”
    “若是你觉得幸运,何不教我那一剑呢?”
    薛不负大笑!
    明明是他逗拓跋蓉儿,如今却反而好似是拓跋蓉儿逗自己。
    只是这几句话的功夫,薛不负就已经知道眼前这小女孩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了。
    一个有趣的人,往往走到什么地方都总能受到別人欢迎。
    她现在已十分受薛不负的欢迎了。
    “薛大侠,今晚多谢你出手相助。”
    包扎好的陈怀安走到他的面前,弯腰拱手一礼。
    相比於拓跋蓉儿,陈怀安就显得太过古板无趣了。
    薛不负朝他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多礼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给钱就行。我们做鏢人的风里来雨里去,不就是为了钱吗?”
    陈怀安一愣,隨后明白他是在说笑,也微微一笑:
    “薛大侠果然直爽。”
    “所谓取財有道,今晚救命之恩焉能不报?莫说是给钱,便是给千万两金银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可惜......”
    薛不负道:“可惜什么?”
    陈怀安一拍扁平的腰包,苦笑道:
    “可惜我陈怀安是出了名的穷鬼,穷的就只剩下这条命了。”
    “薛大侠若要报酬,今后我兄弟五人欠你五条命,若有需要,只要是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我兄弟五人定鼎力相助。”
    行走江湖的人刀口上添血,生死难料。
    也许今天有头睡觉,明天没头起床,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会活著。
    所以从来都是肝胆相照,今朝有酒今朝醉。
    往往只要意气相投,一句话就能为你出生入死。
    薛不负不怀疑陈怀安的这番话。
    知道他们这种人必定是说到做到,並不再纠结这件事,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怀安道:
    “自是回中原,带蓉儿上峨嵋山。”
    “她父亲是我师叔也是峨嵋派的弟子,如今她无家可归,理应认祖归宗回峨嵋。”
    薛不负道:“可现在这般情况,你们有几成把握回到中原?”
    陈怀安等人纷纷沉默了。
    薛不负没有说得更明白,但他们心里也都清楚。
    乌鶻国的亲卫已经追查到了他们的踪跡,又对他们虎视眈眈。
    接下来在这片对乌鶻国亲卫而言几乎是横行无忌、权力极大的土地上还有多少危险等著他们?
    从这里前往玉门关凉州,一路多是大漠,马匹难行,三五百里的路程实在变故极多,谁也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期间乌鶻国的人隨时都会发难,而且绝不比今晚的凶险小。
    陈怀安沉吟片刻,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无论如何,我亦不能眼睁睁看著蓉儿落在他们的手上。”
    其实陈怀安心里也清楚。
    这一次是他们面对的是乌鶻国亲卫,下一次说不准他们面对的就是在各个关口拦截的兵马了。
    这里虽是夏氏国的领域,但当地官员派兵帮乌鶻国亲卫使臣捉拿几个“江洋大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若他们真被成建制的兵马所围,哪怕强如薛不负也无用。
    几人沉默了片刻。
    陈怀安看著眼前的薛不负,突然心神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