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娜塔莎

    深夜的柏林港,雾气浓得像是把整个码头都泡在了牛奶里。
    王正阳像一只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从西侧围墙的破损处溜了进来。这地方他早就踩过点——李铭给的资料上说,这段围墙半个月前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坏,到现在还没修好,只用铁丝网隨便拦了一下。
    他蹲在阴影里,没有立刻行动。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异能像无形的触手一样向四周扩散。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突然多出了好几双眼睛和耳朵,能听到、看到、感觉到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风是从东南方向吹来的,风速不快,带著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飘来的怪味。雾气在缓慢旋转上升,看来今晚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声音方面——左边大概一百米处有两个人正在巡逻,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在小声哼歌,哼的是最近电台老放的那首德语流行曲。更远点的地方,有缆绳摩擦柱子发出的“吱呀”声,规律得很,应该是泊著的货船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热感应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王正阳脸上戴的面罩里有个小玩意儿,是李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二手热成像镜片,效果一般,但够用了。控制塔下面一层有两个红点,一动不动,心跳很慢,估计在睡觉。主干道上有四个红点在移动,分成两组。而东北角那个用货柜改的仓库里,聚集著六个红点,其中两个特別大,应该是张易强和他的手下老韩。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
    但意料之外的是——在东区,也就是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废弃货柜堆场,竟然也有四个红点。
    而且他们在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正阳皱了皱眉。计划里没这一出。按照李铭的情报,东区应该没人才对。
    得去看看。
    他像一道影子,贴著货柜之间的缝隙向东区移动。脚步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是异能带来的好处之一,能用念力在脚底形成一层缓衝垫,走路完全不发出声音。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时,他已经能听清那几个人说话了。
    “……妈的,这鬼地方,安德烈那王八蛋真会躲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带著浓重的印度口音。
    “老大说了,消息可靠。”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只要抓到那乌克兰佬,五万欧元就到手了!到时候咱们……”
    “我知道我知道!”粗哑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但这也太他妈冷了。而且这雾,能看见个屁!”
    王正阳藏在两个货柜的夹缝里,悄悄探出半个头。
    四个人。都是印度裔,穿著廉价的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拿著钢管和砍刀。为首的是个矮胖子,一脸横肉,应该就是拉吉什。另外三个,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很年轻,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
    他们正在一片废弃货柜区域翻找,动作粗鲁,把生锈的铁皮门砸得“哐哐”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喂!你们看那边!”年轻的那个突然压低声音,指著不远处的一个货柜缝隙。
    所有人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抹淡金色的头髮。
    是个女孩。
    她躲在两个货柜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背对著外面,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努力不发出声音。但她那一头金髮在昏暗光线下太显眼了,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嘿嘿……”刀疤脸舔了舔嘴唇,露出淫邪的笑容,“这妞儿正点啊。金髮,皮肤肯定白。”
    “闭嘴!”拉吉什低喝一声,但眼睛也亮了起来,“过去看看。说不定就是安德烈的女儿。简讯上不是说,他可能在码头活动吗?”
    四个人躡手躡脚地围了过去。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回头。
    王正阳看到了她的脸——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滯了。
    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在超市停车场。那个身手矫健、利落地放倒几个小混混、然后温柔地帮陈伯处理伤口的女孩。亚麻色的长髮那时扎成马尾,现在披散下来,在雾气中泛著金色的光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那种冷静中带著坚韧的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是娜塔莎。
    那个自称在安保公司培训过,却有著明显军事训练痕跡的女孩。那个腰间藏著硬物、虎口有枪茧的女孩。那个在看到东欧抵抗者暗號时身体会微微紧绷的女孩。
    现在王正阳明白了。她就是安德烈·索科洛夫的女儿。
    那一瞬间,超市停车场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她乾净利落的关节技,凌厉的鞭腿,专业的急救手法。她扶陈伯时温柔的样子,和现在被几个混混围困却依然咬著嘴唇不哭出声的倔强,是同一个人。
    “你们……你们別过来!”娜塔莎用带著口音的德语喊道,声音发抖,但语气里还有一丝倔强。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啊。”刀疤脸阿米尔已经走到了缝隙口,伸手就去抓她,“来,哥哥保护你。”
    “滚开!”娜塔莎尖叫著向后躲,但缝隙太窄,她退无可退。
    阿米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拽。娜塔莎拼命挣扎,但力气差太多了,很快就被拖了出来。
    “放开我!救命!”她一边尖叫一边用另一只手抓阿米尔的脸。
    “妈的,还挺烈!”阿米尔脸上被抓出两道血痕,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娜塔莎被打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拉吉什走上前,捏住娜塔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仔细打量她的脸。
    “金髮,蓝眼睛,斯拉夫长相……安德烈那傢伙的女儿肯定也长这样。”拉吉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红的牙齿,“妈的,运气真好,还没找到老子,先抓到小的。”
    “你们认识我爸爸?”娜塔莎停止了挣扎,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他在哪儿?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们也在找他啊,小妹妹。”拉吉什的笑容更加猥琐,“不过现在有你,不怕他不出来。你说是不是?”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往娜塔莎身上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