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恐难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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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肺腑之疾好治,脾胃之毒却难解,而偏偏欲治肺腑,又得先解脾胃,如此一来,便非是三两日之功能调理好的了。”
    安南山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显然是不大满意,一直紧锁眉头。
    但王晟却大为惊喜,“非三两日之功能调理好”也就意味著,只要多花些时间调理,还是可以治癒的!
    赵令甫同样如此理解,於是说道:“那就请安老放手施为,不必在乎耗时长短!”
    安神医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我且写个方子,让人先去照方抓药,每日煎服,再配合施针,引渡毒血,放出脾胃湿寒,这般调理月余,应该便能见效。”
    “快!伺候笔墨!”,王晟此刻的心情,当真是难以言说。
    能好好活著,谁又想死呢?更別说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连个亲生儿子都无,若真去到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见爹娘?
    其实还没等他吩咐,一旁的进福便已经去准备笔墨纸张了。
    “既能治癒,那便再好不过!”,赵令甫心中卸去一块大石,此时便更能分出念头去考虑如何对付他那舅母。
    於是又趁机问道:“安老方才说舅父是脾胃中毒,不知中了什么毒?是人为还是意外?”
    安神医写方子的手不停,口中回道:“从病症和脉象上看,应是牵牛子与砒霜之毒,《雷公炮炙论》上说“牵牛破气,过服伤脾”,而慢性砒霜毒,久成脾胃虚癆,致使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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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样东西,一般来说,日用饮食根本没机会接触,所以更有可能是人为!”
    赵令甫看了自家舅父一眼,只见其听了这话,面色晦暗难看,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点到这一步,便没必要继续往下深究,否则真把话题引到那位舅母身上,再牵扯出什么亲生不亲生、帽子不帽子的乌糟事,那实在也不好看。
    总之,各人心中有数便好。
    但赵令甫忽然想起那王管事来,便索性顺手挖坑,道:“今日之事,还请安老不要声张,以防被那图谋不轨之人听了去!”
    安神医本就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行医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还需要他来提醒?
    不过赵令甫这话,本也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舅父听的。
    果然,王晟闻言便忍不住追问:“三郎这话何意?莫非是怀疑此地有人要害我?”
    赵令甫半真半假道:“这倒不好说,总之小心无大错!我这两日待在船场,见那王管事身边前呼后拥,反倒舅父身边没几个人伺候,竟不知谁才是主子!”
    “安老方才说,舅父的脾胃是有那贼人作恶,下毒迫害的!依我看,此人多半脱不了干係!”
    他这话,好似带了几分孩童的稚气与任性。
    王晟先是觉得好笑,安抚一句:“三郎莫要胡说,那王管事是我一手提拔,在船场管事多年,若是你这话让人听去,岂不叫他心寒?”
    不过说完,他又有些疑惑,问道:“可是此人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若是觉得哪里受了委屈,只管跟舅父说,我来替你做主,定好好罚他!”
    赵令甫故作不满道:“舅父怎不信我?若是这样,舅父大可暗中派人去瞧瞧那位王管事的做派,反正外甥是信不过他!”
    也不需要太多逻辑,只靠著舅甥间的血脉牵绊,给舅父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王管事的鬼域心思必定无所遁形。
    而趁著如今杨叔、魏叔都在船场,也不怕对方搞什么小动作,乾脆找个机会將其除去,才算踏实。
    王晟闻言,果然皱眉沉思起来。
    他虽相信王管事的忠诚,但也相信自家外甥不会无的放矢。
    於是看了一眼进喜,后者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这份差事。
    安神医写好方子转手递给进福,王晟又好生谢过一番,在得知安神医一路风尘僕僕后,便连忙让人安排房间和接风宴。
    他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是待不了客的,本来还想著让王管事替他陪一陪,但方才三郎说了那样一番话,让他难免有些犹豫。
    “舅父不必操心,安心养病就是,安老这边外甥定能安排妥当!”
    一个五岁的孩童在一眾大人面前大包大揽,总是有些可爱好笑。
    但此事本也不用较真,谈笑过后,安神医和赵令甫便出了房间。
    “小公子,方才在屋內,老夫有些话並未说透。”
    刚一带上房门,还没走出几步,安神医忽然低声说了这样一句。
    赵令甫心中一凛,瞬间正色道:“安老请讲!”
    安神医这才道:“舅老爷中毒已深,伤了脾胃根本,老夫虽能解毒治病,但这『根本』却是再难补回!”
    赵令甫並不理解这所谓“根本”究竟有多大影响,於是问道:“那若补不回,將会怎样?”
    安神医道:“脾胃衰弱,食物吃下去难以运化,所以须得少食,且沾不得荤腥油腻,也忌生冷,更关键的是,恐难长寿!”
    恐难长寿?
    多大岁数算长寿?
    见赵令甫依旧面露疑惑,安神医便说得再直白些:“若调养得当,或可再有十年八年,若调养不当,许是三年五载也难熬!”
    赵令甫顿时瞪大双眼,这也叫“恐难长寿”?
    分明是命不久矣!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若非安神医出手,只怕舅父连这一冬都熬不过去。
    眼下好好调养,还能延寿十年,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於是他快速调整好心態,衝著安神医拱手一礼道:“多谢安老!不过此事,还请安老千万保密,不可再让旁人知晓!”
    安神医倒是有些诧异,这少公子小小年纪,控制情绪的本事却实在了得,当真有几分少年老成。
    忽然想起这孩子半年多来的遭遇,安神医心下不由嘆息一声,捋须頷首:“小公子放心,老夫省得!”
    此事说罢,一老一少便继续朝著偏厅而去。
    王晟臥在床榻之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相貌绝美,却心如蛇蝎的女人!
    当初,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被她的美貌迷了眼,不顾一切地將其娶了回来。
    结果婚后不到一个月,那人便被医师诊出怀了身孕。
    当时的他虽然也心有怀疑,但终究还是选择相信。
    直到上月初,“怀孕六个月”的她,突然“早產”,却生下一个足斤足两的女婴!
    他便是再不懂男女之事,也该明白那孩子绝不是自己的种!
    流言很快传遍吴中,他王晟丟尽脸面!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对她和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但凡换一个心狠些的,在她生產那日,诞下的就该是个“死婴”!
    可他没有那么做,只是给那母女二人禁足,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说是禁足,可她刚刚生產,正是该坐月子的时候,只是限制了內外沟通,防止那些流言进一步扩散罢了!
    他捫心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她!
    可她呢?
    竟暗中下毒,想致自己於死地!
    当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贱人!”
    这是自成亲以来,他第一次骂她,自己却先泪流满面。
    “我要休妻!”
    一字一顿,含恨说出这句话。
    却把在旁边伺候的进喜嚇得不轻,忙劝道:“万万不可啊!大官人!”
    “有何不可!那毒妇都要害我性命了,你难道没瞧见吗?”,王晟此时实在悲愤难消,禁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
    进喜跟隨他多年,自然也知道自家大官人的委屈与心酸,但一边帮其拍背顺气,一边还是劝道:“大官人,非是小的替那人说话,而是其背后有那魔头撑腰!”
    “那魔头毒功了得,无法无天,听说如今更是自创了个什么星宿派,广收门徒,您休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那人顷刻间就会杀过来!”
    “到那时,不仅咱们全都活不成,就连小郎君,恐怕也要受到牵连啊!”
    王晟听罢,只觉此刻的屈辱已到达顶点,满腔悲愤无从发泄:“那我还能如何?难道非得等她把我害死不成?”
    进喜倒有急智,连忙出了主意:“大官人莫气,小的倒有个点子!”
    “说!”
    “先前夫人还在孕中时,说喜欢茶花,大官人便在太湖上买下了一座小岛,並命人在上面种满茶花,建一个曼陀山庄。”
    “如今那曼陀山庄也快建成了,依小的的意思,何不早日將那对母女送到庄上居住?”
    “一来岛上与外界隔绝,不必理会外界的风言风语,二来嘛,眼不见心不烦,大官人便只当她死了,往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岂不两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