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敢把横塘渡

    ……
    “都头且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人群中的沈樵终於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大喊。
    杨怀义反应更快,不过刀已出手,此刻只能向上偏转,挨擦著目標的头皮划过,硬削下几缕髮丝。
    同时勉力勒紧韁绳,马儿扬蹄长嘶,直惊得那些个流民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躲开一旁。
    至於险些被一刀梟首的那人,更是冷汗直冒,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就瘫倒在原地。
    沈樵先是略略安抚了一下眾人的情绪,隨即便拉著杨怀义走开几步,將事情的始末解释了一番。
    得知赵令甫与李忠无恙,后者这才冷静下来。
    “既是如此,咱们便赶紧去与他们会合!”,杨怀义一刻见不著人,一刻便不能真正放心。
    沈樵扭头先看向身后的那二百余流民,自从杨怀义到来后,这帮人惊惧疑惑的目光可一直都未曾从他们身上移开。
    待他再转过头来,便低声道:“都头莫急,且让我跟他们说上几句,再走不迟!”
    杨怀义虽不解其意,但也没说二话。
    沈樵转身面向眾人,先一抬手,而后高声道:“诸位,南边的庄户这会儿正乱著!诚如你我所见,还是有不少人冲了出来的!”
    “眼下,那伙劫掠庄中贵人的乱民,已经成了一帮杀人放火的亡命徒,日后也必定迎来官兵的清剿!”
    听到“官兵清剿”这几个字,眾人皆大惊失色。
    这个时代,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可绝不是什么夸大其词。
    普通百姓对对官兵的畏惧,那是深刻到骨头里的!
    沈先生又循循善诱道:“他们那伙贼人,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但你们不同!你们还是良民,你们还可以去领官府和大户们的救济,日后还可以过安稳的日子!”
    “今年的光景確实艰难,但再难,咱们不也熬过来了么!来年还能就一直没个好时候?可要跟那些人扯上关係,那才是真完了!”
    一番带有煽动性的讲话,让本就因一顿饱餐而动摇了劫掠心思的流民们,彻底冷静下来。
    流民中总有人机敏些,看得出沈樵和李忠二人本事大,当即就喊道:“先生说的是啊!可我等刚从苏州城过来,眼下没衣没粮,也是被逼到绝路了啊!若不行险,这一冬都熬不过去,哪还能谈什么以后?”
    “先生读过书,本事大,您就好人做到底,给大伙儿指条明路吧!”
    一边喊著,一边竟伏在地上对著沈樵拜了起来。
    其余人也是纷纷拜倒,嘴里喊著“求求了”、“求求您了”……
    杨怀义看得是眉头直皱,他是个有仁善之心、也会怜贫惜弱的人。
    但在他心里,人情之上还有国法,这些人的问题,该去找当地官府解决!
    他们现在自身的处境都难说,又刚来此地,哪能管得了这些?
    沈樵这番作为,分明是自找麻烦!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先生也没准备和杨怀义解释什么,他这么做自有一番道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听他言道:“大伙儿都先起来吧!我也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可不敢说给大伙指什么明路。”
    不待流民插嘴,他又接著说道:“不过在来的路上,我途经望亭,那里是交通要道,外地来的賑灾粮首先就得打那儿过。”
    “而且彼处最近还在疏浚运河河道,正缺人手,以工代賑,各位若能赶去那里,估计总能有一口饱饭。”
    他这话並未掺假,今年大旱,就连八百里太湖都出现了水位大幅下降的情况,运河又岂能有好?
    为了不影响漕运,望亭这样的重镇,確实临时徵招了许多役夫劳工,这是他亲耳听闻也是亲眼所见。
    流民们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自然千恩万谢。
    了结此事后,沈樵和杨怀义也没再耽搁,当即动身去寻赵令甫与李忠会合。
    本就相距不远,加之沈樵与李忠先前便有约定,所以並未再生什么波折。
    眼下少了一辆马车,陆路是不好走的,於是几人乾脆走水路,连夜乘著乌篷船顺运河南下。
    苏州横塘位於京杭大运河与胥江交匯处,由此出船,可北上镇江、南下湖州、东抵杭州、西至宜兴,是真正的四通之地。
    横塘船场是苏州境內仅有的两家私人船场之一,论规模自然是无法与官府船场相比。
    但每年从这里造出的中小型运输船、渔船、游船、渡舟等,也有几十艘到上百艘不等!
    几人在横塘渡口上岸时,五更天的梆子声刚好停下,半夜三四点钟,空气正清寒。
    踩著湿气凝成的薄薄霜花,一行人顺利来到王家的横塘船场。
    因为杨怀义报信在先,所以王家早就派人在船场入口处迎候,只等四人一到,便连忙带他们去与家主相见。
    夜里看不清船场规模,但几人在王家家僕的领路下,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穿过船坞区、经过加工製造区、走过材料仓储区,最终抵达真正的下榻之处。
    船场的造船师傅和许多劳工都住在这一片,不过他们只在前院,后院则是专供赵令甫的这位舅父来这里巡视时小住。
    虽是临时住所,但不得不说,还是能看出几分大户人家的豪奢,亭台楼阁、迴廊折曲!
    哪怕只借著灯光烛火,赵令甫也能感受到那份逼人的富贵。
    尤其是与这一路走来看见的听见的那些民生疾苦相比,当真是有著天渊之別!
    “小郎君,大官人在里头等著您呢!”
    一路行至起居室门口,负责引路的下人都已换了两波。
    起居室其实也就是臥房,王家舅父毕竟病重,今夜又好一番折腾。
    若不是心下惦记他这个外甥,非要第一时间见到,此时早该歇下静养了,所以也不拘著什么礼数。
    李忠和杨怀义等人一路护到门口,但臥室这种地方他们却不方便入內,所以赵令甫只独自迈步进去。
    说是臥室,其实也有好几间屋连在一块儿。
    进到里面,先见一张大紫檀雕花几案,一旁博古架上儘是些精美的悬瓶和瓷器。
    四壁墙上掛著些装饰字画,边角位还摆有各式盆景。
    再往里走,立了几扇花鸟鱼虫屏风略作隔断,绕过以后,方见著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