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论语

    利州城內的帅府大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满了地面,像是一地破碎的人心。
    “杀!都给我杀!”
    张虔釗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双目赤红如鬼,在大堂內来回踱步。
    他的髮髻散乱,早已没了平日里身为封疆大吏的威严,只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刚才,两名跟隨他多年的校尉,仅仅是因为在城头听著那《巴山夜雨》多抹了两把眼泪,提了一句军心不可用,便被他当场斩下了头颅。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滚在帅案之下,死不瞑目地盯著大堂顶上的横樑。
    “谁敢言降,这就是下场!”
    张虔釗嘶吼著,手中的剑锋指著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幕僚和偏將:“孟昶小儿这是在用妖术!那些戏子唱的是迷魂曲!传令下去,督战队上城墙!凡是放下兵器者,杀无赦!凡是面露悲色者,杀无赦!凡是……凡是……”
    他喘著粗气,声音像是破风箱一般呼哧作响,却再也说不出那个凡是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发现,满堂文武,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敬畏,而是像在看一个疯子。
    “大……大帅。”
    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爬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城外……城外没动静了。”
    “没动静?”
    张虔釗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那幕僚:“什么叫没动静?”
    “那……那些戏子不唱了。”
    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孟昶的大军也没有攻城,只是……只是把城围了,正在埋锅造饭。”
    “造饭?”
    张虔釗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那曲子唱完,紧接著就是铺天盖地的攻城。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要把这利州城变成一座绞肉机。
    可对方不打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空荡荡的无力感,让他心中的恐惧成倍地滋长。
    “疑兵之计……一定是疑兵之计!”
    张虔釗把剑狠狠插在地板上,神经质地咬著手指甲:“那苏长青阴险毒辣,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什么?!”
    大堂內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突兀地从帅府后方的连廊处传来。
    那是通往死牢的方向。
    ……
    利州城有一间特別的死牢,建在帅府的地下,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
    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可这死牢里,却静得有些出奇。
    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掛在发霉的墙壁上,勉强照亮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牢房里並没有铺稻草,而是垫著几卷破旧的书简。
    一个年轻人正盘腿坐在书简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虽然穿著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髮也有些蓬乱,但那张脸却洗得乾乾净净。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嚇人。
    那是狼的眼睛。
    此刻,这头年轻的狼手里正捧著一本残破不堪的书,借著那微弱的天光,读得津津有味。
    书封早已烂没了,隱约可见论语二字。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
    年轻人摇头晃脑地读著,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狂傲之气,仿佛他坐的不是死牢,而是皇宫的金鑾殿。
    “哗啦——”
    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狱卒,此刻脸上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赵相公,吃饭了。”
    狱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不是平日里的餿饭烂菜,而是一只肥鸡,一壶好酒,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这就是断头饭。
    按照规矩,吃了这顿好的,就该上路了。
    赵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那半部《论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酒肉,既没有惊恐,也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赵普伸手撕下一只鸡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鸡是城东李记的,酒是陈年的剑南烧春。看来,张大帅是真动了杀心了?”
    狱卒嘆了口气,蹲下身子,有些怜悯地看著赵普:“赵相公,您是个明白人,又何必非要去触大帅的霉头呢?前几日若不是您当眾劝大帅投降,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如今城外大军压境,大帅刚才在前堂杀了两个人祭旗,说是……说是要把牢里的反贼都清理了,省得里应外合。”
    “反贼?”
    赵普咬了一口鸡肉,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笑道:“我若是反贼,这利州城早就改姓了。”
    他喝了一口酒,舒服地哈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饭,早了。”
    “什么?”
    狱卒一愣。
    “我说,这断头饭送早了三天。”
    赵普用油腻腻的手指了指头顶:“张虔釗现在是不是在发疯?是不是觉得满城皆敌?是不是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狱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赵普把剩下的半只鸡扔回食盒里,擦了擦手,重新拿起那本破书。
    “城还没破,他捨不得杀我。”
    “为何?”
    狱卒不解。
    “因为他怕。”
    赵普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篤定:“他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城外那人唱了一齣好戏,把张虔釗的心防给唱塌了。现在的张虔釗,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会死死抓住。”
    “而我……”
    赵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笑容:“我就是那根能救命的稻草,也是那把能送他上路的刀。他不仅不会杀我,待会儿,还得求著我出去。”
    狱卒看著赵普,只觉得这书生是不是关傻了。
    张大帅杀人如麻,怎么可能来求一个死囚?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紧接著,是一声尖锐的通报:“大帅到——!!!”
    狱卒嚇得手一哆嗦,食盒差点打翻。
    他惊恐地看向赵普。
    只见赵普依旧盘腿坐在那里,翻著那本破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张虔釗带著一身血腥气冲了进来。
    他身后的亲卫举著火把,將这阴暗的牢房照得通亮。
    张虔釗死死地盯著赵普,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本来是想来杀人的。
    杀光所有可能动摇军心的人,杀光所有让他感到不安的人。
    可是,当他看到赵普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时,他举起的剑,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你不怕?”
    张虔釗沙哑著嗓子问道。
    “怕什么?”
    赵普翻过一页书,淡淡地说道:“怕死?还是怕大帅你?”
    “外面都在传,你是孟昶的內应。”
    张虔釗上前一步,剑尖抵在了赵普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要我手一抖,你就没命了。”
    “大帅的手不会抖。”
    赵普抬起头,直视著张虔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大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杀了我,这利州城里,就再也没人能看懂城外那个对手的棋路了。”
    张虔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得懂?”
    “略懂。”
    赵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抵在喉咙上的剑尖:“城外那人,不是武將,不是读书人。”
    “他不用刀兵,只攻人心。先是一把火,烧得大帅疑神疑鬼;再是一齣戏,唱得全军思归。”
    “大帅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利州城就像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隨时都会塌?”
    张虔釗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全中。
    这个被关在死牢里,足不出户的年轻书生,竟然把外面的局势,甚至把他的心理,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了他认识赵普的那天。
    他一个人一把剑,走在剑门关前,对著自己说,大將军若是往南,三日之內全军覆没。
    张虔釗听了他的话,没有走,三日之后,董嶂起兵,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问他叫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那本只剩下一半的《论语》,脸上露出一抹桀驁不驯的笑容:“常山赵则平,一个读半部书,便想治天下的狂生。我们常山姓赵的,都得是虎將相才。”
    张虔釗便收了他入帐下。
    赵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虽然身处囹圄,虽然衣衫襤褸,但此刻的他,身形挺拔,气势竟然压过了银甲长剑的张虔釗。
    张虔釗看著他,沉默了许久:“既然你看得懂,那你说,此局何解?”
    终於,张虔釗问出了这句话。
    这一问,便是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赵普笑了。
    笑得像是一只看到猎物落网的老狐狸。“解局:难。”
    赵普走到牢门边,看著外面那漆黑的甬道:“难的是,大帅捨得下那个本钱吗?”
    “什么本钱?”
    “大帅的人头。”
    “你说什么?!”
    张虔釗大怒,剑再次举起。
    “或者是……”
    赵普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如雷霆炸响:
    “或者是这利州城的城门!”
    死牢內,空气瞬间凝固。
    张虔釗的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剑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而在赵普的眼中,却燃烧著一团火。
    那是一团名为野心的火。
    他知道,独家!花天酒地丶专访及《十国侠影》创作幕后,仅限。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在城外布局的人,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已经为他搭好了戏台。
    现在,轮到他上场了。
    ……
    城外的蜀军大营,灯火通明。
    虽然没有攻城,但营地里的戒备却比战时还要森严。
    赵九坐在那辆青蓬马车里,怀里的北落师门已经睡著了,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苏轻眉正在擦拭她的长剑,剑身在烛火下反射著寒光。
    “九爷,消息传回来了。”
    车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穿著夜行衣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在车辕旁。
    夜游。
    “讲。”
    赵九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梳理著猫毛。
    “利州城內已乱,张虔釗斩杀了两名校尉,正在全城搜捕所谓的內奸。”
    夜游的声音低沉而迅速:“不过,死牢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叫赵普的犯人,並未被杀,反而被张虔釗奉为上宾,请到了书房密谈。”
    “赵普?”
    赵九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很陌生。
    “查清底细了吗?”
    “查清了。此人是常山人,他的曾祖父在唐末任三河县令,祖父赵全宝,在唐末任澶州司马,父亲赵迥时任相州司马。前几年卢龙节度使赵德钧连年征战,赵迥不堪战乱,举族迁居常山,由此定居。因为人狂傲,且多次顶撞上司,被张虔釗厌弃,前几日因劝降而被下狱。”
    夜游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据狱卒回报……此人在狱中曾言,城外唱戏之人,乃是攻心的高手。他还说……这人不是將军,不是文士,而是杀手……”
    赵九摸猫的手停了下来。
    苏轻眉倒吸了一口气。
    “他还说……此局虽妙,却少了一把火。若无城內知己接应,这戏唱不圆满。”
    赵九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高山流水的惊喜。
    “知己……”
    赵九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一个知己。”
    他算计了张虔釗的性格,算计了蜀兵的思乡之情,甚至算计了风向。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利州城的死牢里,竟然还藏著这样一条潜龙。
    一个未谋面,却能读懂棋局的人。
    “有点意思。”
    赵九小心翼翼地把北落师门放在软垫上,起身走到书案前。
    “孟昶刚才是不是在问,什么时候攻城?”
    苏轻眉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催了三次了。张虔釗虽然军心散了,但毕竟还没开门。这么耗下去,太子怕生变。”
    “是该添把火了。”
    赵九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但他並没有写什么劝降的陈词滥调,也没有写什么威胁的狠话。
    他只是在纸上,写了半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那是《论语》里的一句。
    “既来之。”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下文。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原本的句子。
    但赵九只写了一半。
    “这是什么意思?”
    苏轻眉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这算是劝降信?”
    “这是题。”
    赵九放下笔,吹乾墨跡,將信纸捲成一个小小的细筒。
    “送给那个赵普。”
    赵九將信筒递给夜游,眼神幽深:“告诉张虔釗,这是我给他的生路。但他看不懂,让他去问那个赵普。”
    “若是赵普看懂了呢?”夜游问道。
    “若是他看懂了……”
    赵九走到车窗前,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孤城。
    “那这利州城的大门,今晚就会打开。”
    ……
    利州城,帅府书房。
    张虔釗看著桌上那张薄薄的纸条,眉头拧成了死结。
    “既来之……”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著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来了?
    谁来了?
    既然来了就要打?
    还是要杀?
    这是战书?
    还是最后通牒?
    张虔釗是个武人,虽然也读过几天书,但对於这种打哑谜的文字游戏,他是一窍不通。
    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这里面藏著巨大的阴谋。
    “去!把赵先生请来!”
    张虔釗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那封信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片刻后。
    赵普被请进了书房。
    他已经换下了囚服,穿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衫,虽然依旧有些清瘦,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气度,却让张虔釗这个大帅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赵普接过信纸。
    只一眼。
    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既来之。”
    那字跡笔走龙蛇,透著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凌厉,却又在转折处带著几分圆润的算计。
    字如其人。
    赵普的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纸面,忽然,他笑了。
    起初只是轻笑,隨后变成了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既来之!”
    张虔釗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先生笑什么?这……这到底是吉是凶?”
    赵普止住笑声,將信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大帅,恭喜了。”
    “喜从何来?”
    “城外那位,是在给大帅指路呢。”
    赵普指著那三个字,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论语·季氏》有云:『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既来之,则安之……”
    张虔釗喃喃自语,还是有些不解:“他是让我安心?”
    “错!”
    赵普猛地一挥袖子,声音陡然拔高:“他的意思是,既然大势已至,既然他已经来了,那这利州城的归宿,便已经定了!”
    “这后半句则安之,不是让你安心,而是让你安分!”
    “他在告诉你,只要你顺势而为,打开城门,他便能保你平安,保这满城百姓平安,也保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赵普看著张虔釗,语气中带著一丝诱惑:“大帅,这安字,也是安抚的意思。他既然用了《论语》,便是在告诉你,他是以文德来之,而非武力。只要你降,他绝不会屠城,更不会杀你。”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读书人对读书人的承诺。”
    张虔釗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赵普,又看了看那张纸条。
    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张虔釗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他是骗我呢?”
    “骗你?”
    赵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论语》,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城外那人,能想出唱戏攻心的计策,能算出今夜的风向,这样的人物,不屑於骗你一个瓮中之鱉。”
    “而且……”
    赵普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这半句论语,是写给大帅看的,也是写给我看的。”
    “写给你?”张虔釗愕然。
    “他在问我,懂不懂这后半句。”
    赵普拿起笔,在那张信纸的空白处,笔走龙蛇,补上了后半句。
    但他没有写“则安之”。
    他写的是——“则治之”。
    既来之,则治之。
    既来之,则安之。
    一字之差,境界全出。
    赵普写完,將笔一扔,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长嘆一声:
    “城外知己来也。”
    “这半部论语,我赵普读了十年,今日终於遇到了那个能补全它的人。”
    他转过身,对著张虔釗深深一揖。
    “大帅,开门吧。”
    “这天下的大势,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跟著这样的人,或许……才是大帅真正的生路。”
    张虔釗看著那张被补全的信纸,看著那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他沉默了良久。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那种压抑的死寂却更加浓重。
    他知道,赵普说得对。
    他已经没得选了。
    “罢……罢……”
    张虔釗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乾了。
    他颤抖著手,摘下了头上的帅盔,放在桌案上。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著一种解脱。
    “开城门。”
    “迎……太子殿下入城。”
    ……
    半个时辰后。
    利州城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厚重城门,在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廝杀,没有伏击。
    张虔釗素衣捧印,跪在城门口。
    在他身后,是数千名放下了兵器的守军。
    孟昶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著这兵不血刃的一幕,心中那股豪气直衝云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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