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让这一支离开严氏不就好了(求追读,求月票~)

    出乎意料。
    严夏山並未带严承去严氏大宅。
    反而领他去了一条与大宅相隔甚远的巷子。
    “铁冠仙先祖不喜热闹。”严夏山瞧出他脸上疑惑,开口解释,“为图个清静,所以住在这里。”
    只是...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勉强。
    一位仙人若不想被打扰,谁又打扰得了。
    他们在一间小院门口停下。
    两扇榆木小门,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嵌著块旧木匾,字跡淡了,却能辨出“铁冠”....
    嗯?
    严承揉了揉眼。
    是“铁头”二字。
    门檐下悬著两串干山楂,红得透亮,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门旁立著对半人高的青石门墩,纹路被雨水冲刷得浅淡,细看才知是伏虎的模样,虎头埋在爪下,不见凶戾,反倒添了几分憨拙。
    一点都不像仙人居所该有的模样。
    閒情逸致,反像个普通富翁家。
    严夏山敲门,才响了三声。
    “嘎吱”一声——
    榆木门徐徐打开。
    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院子深处。
    屋外晴空万里。
    可院子內却落著雪,积了厚厚一层。
    严夏山在前领路,不多时带严承走到后院。
    小池塘边坐著一位中年男人,身著朱袍、胸口却没补子,左手侧放著一尊陶泥小炉,炭火旺盛,正烤著橘子、番薯一类的小食。
    他容貌乾净,不见老態。
    一点都不像一位活了数百年的人物。
    “小子严夏山,见过铁冠仙先祖。”严夏山问候。
    严承跟著行礼:“小子严承,见过铁冠仙先祖。”
    铁冠仙摆摆手,伸手一点,池边老树伸展枝椏,结成一张长凳:“不必多礼。”
    “夏山,你想要的那本《清溪杂谈》我问老友借来了,就在书房。”
    严夏山知道这是赶自己走的意思,告谢一声,就立马退去。
    严承坐下。
    “你这小子,有点本事。”铁冠仙转过身,正对著他,脸上掛著笑容,“你可知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严承想了想:“是为了认祖归宗的事?”
    铁冠仙把头一点:“没错。”
    “不过你放心,我和那些老傢伙不一样,不会强迫你做这件事。”
    “只是有些我曾经歷过的事,想和你说一说。”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神色也有些唏嘘:“在我的后代里,只有你一个看上去是有出息的。”
    严承耐心倾听。
    铁冠仙继续说下去:“夏山说过,你喜欢打听我们这一支族人的事。”
    “那他也一定和你说过我年轻时的事。”
    “以你的伶俐劲也看得出来,我与严氏的关係並不好。”
    他嘆了口气。
    “现在看来,其实说不上来谁对谁错。”
    “我年轻时,所在的那一支並无什么厉害的大长辈,一直过得贫寒。”
    “虽不短衣食,也有家族產业打理,可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赚到的大部分钱,都拿去供养嫡系、或是有厉害长辈的那几支子弟。”
    “我心里不平,发愤图强,县试、府试一鸣惊人,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不过...”
    “春闈成了难关,我心高气傲、不肯在小自在境白白耗费寿元,加之族內长辈总以“家族大义”为名,约束我这、约束我那,我索性就突破了,不理他们那些鸟人。”
    铁冠仙笑一笑,问道:“你觉得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宗族是吃人的鬼。”严承琢磨一下,回答道,“劝我不要认祖归宗?”
    铁冠仙摇头:“宗族是吃人的鬼。”
    “说的真不错。”
    “不过那是对当时的我而言,但你不同。”
    “你有一位厉害的长辈。”他笑著,伸手指了指自己。
    又伸手指向严承:“比我年轻时又厉害许多。”
    “在你这个年龄,我还未破三关,也没修出神形。”
    “若回归严氏,能享受到许多好处。”
    “只不过...”
    他停顿下来,语气里的热情收敛了些:“必不可免要为所谓的家族做一些什么鸟子贡献。”
    严承笑一笑。
    刚才还说“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可这种態度,分明心里篤定认了“严氏是错的”。
    铁冠仙语气温和:“你若愿意认祖归宗,有我撑腰,儘管狮子大开口。”
    “什么宝器、道术、丹药,有什么要什么。”
    “別小气巴巴的。”
    “若不愿意,就大大方方拒绝,別怕他们动什么手脚。”
    “有我在,他们还翻不了天。”
    严承抖了抖身上的雪,想了一会:“如果先祖当年有的选,会选择离开严氏么?”
    冷不丁来这么一个问题。
    铁冠仙愣住,好一会后,他拍腿大笑:“好小子!”
    “看来你是不肯了。”
    “不过这问题还真是个好问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当年还真生出过这样的念头。”
    “就在参加县试、府试之前。”
    “当时想著,严氏看不起我,那我便不用严氏的身份,狠狠打他们脸。”
    “不过...”
    “当时年幼,心智尚未成熟。”
    “父母哀求,让我狠不下心,几番拉扯后与他们定了个约定,若我能胜过族內子弟,他们就准许我离开严氏。”
    “可惜我没做到。”
    说起这事,铁冠仙微微皱眉,有些不太愉悦。
    严承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们又交谈了一段时间。
    严承告退。
    离开铁冠仙宅,回到家中,他把族谱拿出。
    看似自己只有“认或不认”这两个选择。
    可...
    为什么不能“认但只认一部分”。
    铁冠仙是个好祖宗。
    族谱使用也与这一脉有关。
    自己既然只想认铁冠仙这一支,又不想加入严氏,那让这一支离开严氏不就好了?
    他翻开族谱,找到铁冠仙那一页。
    他年轻时的事跡,果真清晰浮现出来。
    严承抹去原本的经歷,將其修改成“铁冠仙幼时並未听从父母之言,离开严氏......”
    金光闪动。
    肥杜鹃飞出来,编织成文字。
    【族谱待修改】
    【需完成先祖遗憾】
    【请说服父母拒绝回归严氏】
    【请战胜严氏年轻一代】
    严承挑眉。
    这一次竟然有两个条件?
    他再尝试修改,像上一回那样玩弄文字游戏。
    条件变来变去。
    不过...
    “说服父母”、“战胜严氏年轻一代”却始终出现。
    这是铁冠仙心中的沉疴宿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