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復仇之魂,真假密詔

    在眾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尉迟雅与朱雀联袂走出议事大厅,头也不回地远去。
    “阿雅,为什么不让我动手?就凭那个小白脸,根本拦不住我!”朱雀抱怨道。
    “那些重臣都已沦为三妹手里的人质,你就算能贏,他们也会死伤惨重。”尉迟雅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小跑起来,“我们不能被拖在这里,白露城已乱,陶朱肯定还有后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你还是太仁慈了·——”
    朱雀说到半截,忽然眼皮一跳,手臂用力一拽,將尉迟雅生生拽到一旁。
    而原本尉迟雅前进的方向,忽有一阵冷风颳过,阴森森的,让尉迟雅的寒毛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
    “滚出来!”朱雀瞪大眼晴,叱骂道。
    前方空无一人之处,空气忽然发生了些许扭曲,盪起圈圈涟漪。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涟漪中走出来,白衣如雪,眼神如魅,冷冷地盯著尉迟雅“希寧姑娘?”尉迟雅略感意外,“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希寧眼眶通红,瞪著尉迟雅,含著鼻音恨恨地道:“可惜我的“九幽幻身”
    还没练熟,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要你脑袋搬家!”
    尉迟雅道:“我知道你在为杜城主的事难过,可为何要对我出手?”
    希寧咬牙切齿:“你这没用的东西,江晨把白露城交给你,你却连杜大哥都没保住,你还有什么脸活著?你就该去地府,给杜大哥作伴!”
    “原来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可我也没想到三妹他们会如此狠毒,连自己的丈夫也下得去手..”
    “你们这些姓尉迟的贱种都是狼心狗肺!没一个好东西!通通都该去死!我先杀了你,再去杀尉迟星那个贱婢!”
    尉迟雅摇头:“你真正的仇人是尉迟星,但她身边有高手保护,凭你一个人杀不了她。”
    希寧恶狠狠地牙:“那我先杀你!”
    “我是江晨的女人,你杀了我,没法向他交代。”
    希寧脚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死了一点也不可惜“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尉迟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希寧耳边炸响。
    就连一旁的朱雀,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希寧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盯著尉迟雅“你们——这才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你嚇唬谁呢!”
    “嗯,我骗你的。”尉迟雅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才几天工夫,的確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你敢赌吗?赌我肚子里没有他的孩子?如果你敢,
    我就伸长脖子,让你杀。”
    尉迟雅说著,越过朱雀,上前一步,用手指在自己天鹅般白暂秀顾的脖子上点了点:“来,朝这里砍。”
    “阿雅,你不能——.——”
    朱雀意图劝阻,却见尉迟雅朝她使了个眼色。
    希寧刚才被尉迟雅一惊一诈,一身杀气本就散了七八分,又见尉迟雅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势此消彼长,竟反被尉迟雅盖了一头。
    “你———”-你这个没用的贱婢,囂张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尉迟雅脚步不停,走到希寧面前,拿起她的手掌,搭在了自己脖子上:“我知道你练成了独孤鸿的鬼隱秘术,杀人只需要一瞬间,现在连朱雀也阻止不了你了,你就用鬼隱门的手段杀了我吧。我就当是死在了独孤先生手下,绝无怨言。”
    希寧瞪著她,咬著嘴唇,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
    片刻后,她忽然一用力,將手掌从尉迟雅手里抽出来,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別拿你的脏手碰我!”
    尉迟雅暗舒一口气,提起的心这才放回肚里。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希寧的肩膀:“你怪我没保护好杜山,可你也知道,他一直在防备我,就算我想保护他,也无能为力。你想要为他报仇,我也要夺回白露城,我们应该联手合作,阻止许远山和三妹的阴谋!”
    希寧低著头,冷冷地道:“用独孤鸿的手段杀你,未免太便宜了你。看在江晨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能夺回白露城,我一定会摘下你的脑袋当夜壶!”
    “放心,他临走前將白露城託付给我,我会交还给他一个完整的白露城。”
    三人走出城主府,尉迟雅手持令箭,再度进入虎步军大营。
    “严將军,你考虑好了吗?”
    严开显然已下定决心,当即纳头便拜:“严某愿奉大將军號令!”
    尉迟雅也不客气,在主帅座位上坐下,拿起一支令箭:“严开听令!”
    “末將在!”
    “你率领虎步军,围住城主府四门,不许任何人进出,违令者斩!”
    “末將领命!”
    严开接过令箭,心里暗暗嘀咕,这不是跟我现在干的事情一样吗?
    尉迟雅又朝旁边的希寧道:“希寧姑娘,你留在这里,助严將军一臂之力。
    如果许远山或者三妹敢突围,格杀勿论!”
    希寧舔了舔嘴角:“尉迟星那个贱婢,我不会让她死得太痛快的。”
    尉迟雅和朱雀原路返回,与虎豹骑会合之后,来不及喘一口气,又令虎豹骑快马通知各衙门的首脑和全城七十二坊的坊正,亥时三刻在风月台议事。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醉仙居,召见撼山会总舵主陆文斌,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亥时二刻,尉迟雅从醉仙居出发,前往风月台。
    风月台坐落在城东,是杜山为了举办选秀大会而特意搭建的一座高台。
    一个月以前,全城的美女一批批聚集在这座风月台上,爭奇斗艳,百齐放,引得万人空巷,成为了白露城最热闹的盛事。
    此时的风月台下,也逐渐聚拢了一些人头。他们都是被虎豹骑召集过来的大小官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打听消息。
    “何大人,你也来了?”
    “能不来吗?本来都睡著了,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城主大人—”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些军政大事就让大人物们去操心,把我们召集过来做什么?”
    “听说是二小姐的命令———”
    往日的重大事务,都是由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们在城主府商量出结果,再通知各级衙门去执行。大小官吏们只需要听命行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齐聚一处,
    连最底层的小吏都亲身参与到了某个宏大敘事的进程之中。
    有些敏锐之人已经察觉到,他们似乎捲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之中。
    白露城的权力格局,从今天晚上之后,恐怕会彻底改写。
    也有人忧心,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更有些懒散惯了的底层小吏怨声连连,抱怨这么晚折腾大伙儿,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亥时三刻快到了。
    各衙门的首脑和七十二坊的坊正基本都已经到齐。还有一些小官吏也被捎带赶了过来,一共有两三百人,站在风月台下,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就像一场盛大庙会。
    “肃静!”维持秩序的虎豹骑將领大声叱喝。
    两边耳台上燃起四根大火把,照亮了主台上的那个纤巧却不失英武的身影。
    眾人仰望中,尉迟雅手持一个黄色捲轴,居高临下,沉声道:“把诸位召集过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一一杜城主了。”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尉迟雅压了压手掌,在虎豹骑將领的帮助下,让场面恢復安静。
    “第二件事,是要给诸位看一样东西!”
    尉迟雅將黄色捲轴呈在胸前,双手各持一段,缓缓將其伸展开来。
    台下的人们伸长了脖子眺望。
    “那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好像是个捲轴?”
    “我看像是詔书。”
    眾目之下,尉迟雅手中的捲轴逐渐摊开,当中夹著四四方方的一块丝绢,上面写著几行小字。
    尉迟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江公子临走前,交给我这道密詔一一江公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內若有变故,由尉迟雅暂代城主之位!”
    高台下鸦雀无声。
    纵使再迟钝的人,心中纵有再多疑问,也知道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
    二小姐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明確了,谁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她?没看见周围的虎豹骑正虎视耽耽吗?
    尉迟雅放下捲轴,俯瞰眾人,问道:“诸位都听清楚了吗?”
    无一人敢开口质疑。
    此时在场的无论官职高低,是清是贪,是庸是能,大小也是个官,最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二小姐马上要当城主了,周围又有虎豹骑看守,这时候扫她面子,不是找死吗?
    一个浓眉大眼的黑衣青年举起手臂,大声叫道:“我支持二小姐当城主!”
    此人正是撼山会的九名头领之一,名叫武烈,曾在虎步军担任十夫长,对尉迟雅忠心耿耿。
    在大会开始前,武烈就率领数十名撼山会弟子混入了人群中,为的就是在此时引导气氛,为尉迟雅助威。
    隨著武烈振臂一呼,混在各个角落的撼山会弟子都趁机高喊起来:“二小姐德高望重,由她来做城主,我们都服气!”
    “除了二小姐,我们谁也不认!”
    “对,这城主的位子非二小姐莫属!”
    “二小姐必须做城主!”
    在他们的鼓动下,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小官吏们都跟著加入了呼喊。
    这帮官吏本就善於见风使舵、溜须拍马,一旦见局势明朗,立即全面倒向二小姐,並且喊得一个比一个卖力,一个赛一个的声嘶力竭。
    几个如癲似狂、热泪盈眶的官吏心里还在懊恼一一刚才反应怎么就慢了一拍,这首拥之功,却让別人抢了去。
    “二小姐!”
    “二小姐!”
    “二小姐!”
    数百人齐声呼喊,声势浩大,数里可闻。连附近屋檐上的瓦片,都震得发颤。
    好几条街道外的老百姓都好奇地伸长脖子观望,议论著二小姐是不是又出事了。
    过了良久,在尉迟雅的示意下,呼喊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尉迟雅將手里的密詔递给身边的朱雀,神情肃穆地道:“尉迟雅自知才疏学浅,难以胜任城主之位。只因为江公子的嘱託,才不得不临危受命。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我有意见!”忽然有人开口叫道。
    尉迟雅脸色微微一变。
    谁这么不识趣,在这种节骨眼上打岔?
    那个不识趣的傢伙偏偏嗓门奇大,声音盖过全场:“这道密詔是偽造的!”
    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是哪个不怕死的?不要命啦?
    想找死也別连累到我啊!
    声音的主人却不在台下,而是来自高台之上。
    尉迟雅缓缓转身,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侧面耳台的火把后走出来。
    那人是一个满脸鬍鬚的大汉,昂首阔步,在朱雀炽烈气息的威慑下,也毫不退让,大步登上主台。
    看清那人的模样,尉迟雅眼瞳骤然缩紧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关键时候揭穿自己的,竟会是此人一撼山会总舵主,陆文斌!
    那份密詔,正是尉迟雅亲自交代他去加急製作的!
    台下的撼山会弟子也认出了自家的总舱主,不禁面面相,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总舵主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打断二小姐?
    是二小姐制定的计谋吗?
    这种突发变故,就连九位头领之一的武烈也摸不著头脑。
    在眾多疑惑的目光中,陆文斌走到尉迟雅身边七步外,就无法再前进。
    朱雀的火焰气息灼烤著他的面门,让他满脸鬍鬚都开始捲曲,呼吸都有些不畅。
    陆文斌猛提一起口气,指著朱雀手中的捲轴,高声道:“这封密詔上面,有三个错別字,合起来就是一一,『雅无德』!二小姐,你敢不敢把密詔摊开,让大家都仔细看看!”
    人群一片譁然。
    刚才二小姐在八尺高台之上诵读詔书,大伙儿光顾著瞻仰她老人家的风采了,谁也没仔细看詔书上面写了什么。
    看二小姐此刻如便秘般的表情,难道这份密詔果真是假的?她並没有得到江公子的支持?
    朱雀的杀气骤然汹涌,陆文斌被逼得倒退两步,但他嘴上不依不饶地叫道:“二小姐,你堵我的嘴也没用,不如把詔书给大家都看看,真假一看便知,
    尉迟雅的脸色无比难看。
    她当然知道密詔是假的。
    而且极有可能像陆文斌说的那样,有“雅无德”三个错別字,甚至还有更多没说出来的破绽。
    方才时间紧迫,她拿到詔书之后,只草草地扫了一眼,哪里会注意什么错別字?
    就算有些许破绽,只要气氛引导到位,本也无关大雅,但她绝没想到,陆文斌会在这种敏感的时候站出来,当眾揭穿她的布置!
    她更担心的是,撼山会之中,还有多少人也和陆文斌一样,准备在此时反戈一击?
    陆文斌被朱雀的杀气呛得咳嗽几声,口中道:“二小姐,你怎么不说话?是无话可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