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心魔地藏,长夜无明

    对上希寧那双猩红的眼眸,尉迟雅感觉自己逐渐被死气侵蚀,迈向腐朽衰败希寧举著哭丧棒,向尉迟雅一指。
    剎时间,所有的伴驾野鬼、哭丧孤魂、半空盘旋的龙灯,死气森森的眼神同时朝尉迟雅望来。
    尉迟雅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生出不妙的预感,想要奋力挣扎,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连张嘴发出声音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好!真要被这群孤魂野鬼送到地狱去了————
    然而在这梦境之中,她根本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临近。
    正当惊恐绝望之际,忽然从希寧背后传来一个颇具磁性的清朗嗓音:“地藏法相?当年我在浩气城头看到的地藏法相,好像不是你这样的。”
    “什么人?”希寧尖叫一声,眾鬼跟隨她齐齐回头。
    后方只有空荡荡的天地,没有半个身影。
    那个神秘的男子嗓音飘渺不定地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身上有乾达婆的活尸之毒,半人半鬼,难怪將地藏法相篡改成这副模样———-—-呵呵呵,白天做观音,夜里做地藏,你这位活菩萨还真是兢兢业业!”
    希寧又惊又怒:“是谁?给我滚出来!”
    男子的嗓音飘到了天边,如雷声滚滚迴荡:“来之不易的清醒,可不能浪费在梦里。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已经墮入魔道,这一劫是二小姐的杀劫,也是你的心劫。倘若你杀了她,心魔得逞,你也会给她陪葬!”
    “闭嘴!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受死!”
    “罢了,今天终究是多亏你帮忙,我也拉你一把,就当还了你这份情—”
    男子低沉的嗓音逐渐转为恣意放肆的大笑,如同雷声隆隆作响,让下方两人的五臟六腑都要翻转过来。
    黑暗中的尉迟雅陡然一个战慄,从床头坐直身躯,大口大口地喘息。
    被她动作惊醒的朱雀揉了揉眼睛,茫然问道:“雅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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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雅呆愜良久,才回答:“好像做了个噩梦,在梦里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喘不过气来———.—”
    “什么东西让你堂堂女诸葛也怕成这样?”
    尉迟雅皱眉苦思,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奇怪,竟然想不起来了。”
    朱雀打了个呵欠:“那就继续睡觉吧。嘻嘻,我搂著你睡,这样就不怕了!
    听雨茶楼对面的客栈里,丁晴独自坐在混沌中。
    如同天地未开的混沌,无上无下,无光无暗,无清无浊。
    忽然,这片混沌之中,闯进来一个陌生的气息,顿时使得这片天地有了上下秩序、五行阴阳、斑驳色彩。
    本来飘散於天地之间的丁晴,也凝成了一个有形的躯体。
    她从空中飘落,脚踏实地,这种几近真实的感觉让她深深起眉头。
    她知道自己身处梦境。
    但她不该做梦。
    她修炼《说无法》已颇有成效,达到了“息之以”的境界,称作一声真人也不为过,洞虚灭妄,其寢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神定气清。
    真人无梦,如今梦境忽来,必有预兆。
    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影。正是此人的到来,將自己从空明境界引入了梦境。
    那人传来的气息,既陌生,又让丁晴本能地觉得亲近。
    “很好,看来你已经拿到了《说无法》口诀。”
    那人一开口,熟悉的语气顿使丁晴惊愣地睁大了双眸,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竟然控制不住情绪,热泪盈眶。
    “你,你终於回来了———”
    那人摆摆手:“我只有一刻钟的清醒,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有些事必须早做安排。”
    丁晴压抑住情绪,郑重点头:“你只管吩咐。”
    “告诉陶朱,让他別在白露城浪费精力,抓紧控制其他四城。等待局势初步稳定,就著手筹备英雄大会——.”
    丁晴等他说完长长一段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才提出了疑问:“我们的人跟那位陶朱公有过接触,他似乎很有主见,手腕狠辣,作风果决,未必会乖乖听话。”
    “没关係,你先把我的话转告他,如果他愿意照办,那就皆大欢喜。否则,
    先静观其变。”
    “明白了。”丁晴点点头,欲言又止,“那《说无法》的口诀————”
    “你先练著吧,以后再给我,反正我现在也记不住。等这场梦醒来,一切又恢復原样—..
    后半夜的听雨茶楼,很多人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
    “砰砰!”
    “咚!”
    “轰隆隆!”
    声音从三楼传来,似乎有人在砸桌子、摔椅子,动静闹得颇大,若非没听到吵声,还以为有人在打架。
    猎手们纷纷起床披衣出门,在走廊、楼道口三三两两地聚著打听,也不敢贸然登楼,因为楼上是首领们和女眷的住所,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画面,军师许远山教育大伙儿要懂得避嫌。
    只有胆子最大的薛金刚不顾眾人劝阻,一个人“瞪瞪瞪”上了三楼,沿著动静传来的方向,凑过去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听了一会儿。
    砸东西的声音好像停止了,
    薛金刚悄悄推开一道门缝,朝里面望了几眼。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里面,依稀像是希寧。
    察觉到他的注视,希寧陡然转过头,朝外望了一眼。
    黑暗中,那种阴森的眼神让薛金刚心里没来由打了个突,暗自嘀咕:『是俺老眼昏了吗?怎么感觉像是被鬼盯了一眼似的,背后嗖嗖发冷————
    好在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壮汉,很快压下那种毛骨悚然之感,乾咳了一声,问道:“小寧姑娘,你没事吧?我听到这里有动静———..”
    屋里传来希寧冰冷的嗓音:“滚出去!”
    “噢。”薛金刚討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转身走开。
    但刚才黑暗中警见的那种阴沉的眼神,始终在他心头縈绕不去,走了几步,
    仍觉得身上发冷。
    奇怪,小寧姑娘的房间不应该在另一边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发脾气这时候,他又听见隔壁另一间屋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婴婴鸣鸣,淒淒切切,时断时续,在这半夜三更,愈显空灵诡异。
    薛金刚浑身的寒毛,又一次竖了起来。
    是谁在屋里哭?,
    薛金刚凑近门边,本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又迟疑起来。
    他害怕再开门时,还看见刚才那种阴冷眼神。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定这个屋子原本是江晨的住所,那么现在在里面哭的,就是安云袖了。
    听起来,她哭得十分伤心。
    难道是因为江老大走了,她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安云袖的身份,在猎团內部十分敏感。薛金刚就算是个大老粗,也略知一二,当下不敢贸然惊扰,而是决定去稟报给杜山哥哥,由哥哥定夺。
    主意拿定,薛金刚便直奔杜山房外,敲了几下门,压低嗓子叫道:“哥哥!
    不好了不好了!”
    连续几声,屋內却无人回应。
    薛金刚料到杜山睡得沉,按捺不住推门而入,不想一脚跨进去,却只见空荡荡的床榻,哪里见著半个人影?
    薛金刚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衝进屋里,在床下、柜子里翻找一番,边找边叫唤:“哥哥!你躲到哪里去了?別嚇嘘兄弟———”
    片刻后,他扯开嗓门大声起来:“祸事了祸事了!快来人吶!杜山哥哥不见了!”
    洪亮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別说二楼、一楼的房客,就连街对面的客栈,都有人被吵醒,推开窗子张望。
    楼下的猎手们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个衝上三楼,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人呢?杜大哥真不见了?”
    “半夜三更,他能去哪?”
    “杜將军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一定是尉迟雅那恶婆娘使了奸计,兄弟们抄傢伙找她算帐!”
    “不行!江老大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不许离开茶楼!”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了那么多!再不赶紧动手,杜將军就要遭恶婆娘的毒手了!”
    “没错!时间不等人,是兄弟的都跟我一起抄傢伙去!”
    猎手们乱成了一锅粥,许远山一瘤一拐地走过来,想要稳住局面,混乱中却被人推倒在地,“哎哟”叫唤,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脾气暴躁的猎手衝下楼去取兵器了,薛金刚身为封阳夏之后新上任的八大金刚之首,自然身先士卒,衝到了最前面。
    叶星魂站在房门口观望片刻,却只守在门口,没有过来安抚眾人。
    比起外面的热闹,叶星魂更担心房间里的尹梦,生產的日子可能就在这几天了,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尹梦身旁。
    吵闹声由三楼转到了二楼和大堂,十来个猎手在薛金刚的带领下衝出了茶楼,沿街向夜色深处杀去。
    半响之后,希寧默默地走过来,呆呆地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脑中如一团乱麻。
    杜山去了什么地方,希寧大概能猜到。
    希寧不怪他,因为她的承诺也没能兑现,蔚迟雅还好端端地活著。
    她靠在墙边,慢慢滑倒坐下,只觉无比疲惫,整个人从內而外地散发出虚弱无力之感。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从江晨离去之后,形势就失去了控制。哪怕没有外患,江山猎团也如一盘散沙,难以凝聚。
    儘管无比厌恶、憎恨那个人,瞧他哪里都碍眼,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和没他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还在的时候,儘管大部分时间似乎不干正事,各种算计也是漏洞百出,但江山猎团才像是有主心骨。
    他一走,仅凭现在的猎团,断然无法在白露城立足。
    该祈祷他平安归来吗?
    良久,连楼下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了。
    希寧仍坐著不愿起身。
    这个样子的自己,心灰意冷,自怨自艾,无法做成任何事情。
    漫漫长夜,独坐天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希寧忽然捂住额头。
    隱隱约约地,她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不好,杜大哥有危险!』
    必须去救!
    可是,却无法起身。
    今夜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地藏法相让她神元枯竭,念头凝涩。
    『不行,不能耽搁了———·
    希寧勉强抬起右手,捏了个手印,点向自己眉心。
    隨著这个“迷心咒”施展,她强迫自己遗忘了今夜所有的悲痛,將纷扰的杂念和负面情绪全都收束起来,眼神逐渐有了光彩,惨白如鬼的脸蛋也转化为一种晶莹如玉之色。
    整个人好似死而復生,重新恢復了生机和活力。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恍惚想到,昨夜对那两个魁动手之后,自己似乎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去。
    她站起身来,浑身笼罩著一层朦朧如月的光晕,仿佛不沾尘埃的仙子,凭虚御风,飘出窗外,踏月掠向夜色深处。
    心悸难平的尉迟雅,辗转反侧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睡著。
    这次睡得很浅,半梦半醒,才一烂香左右,又被门外的脚步声惊扰。
    尉迟雅的心情极度恶劣,披衣坐起,对著进门通稟的侍女也没给好脸色:“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
    侍女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喘,细声细气地道:“外面来了一群江山猎团的人,吵著要找他们的杜將军。”
    “杜山失踪了?”尉迟雅冰雪聪明,很快理清了其中关窍,追问道,“来了哪些人,他们还说了什么?”
    “一共十五个,为首的是个使短戟的汉子,又黑又壮,嗓门最大,骂出来的话十分难听—”
    “我知道是谁了。你去叫何伯伯,我穿好衣服就过去。”
    尉迟雅说著,推醒了身边的朱雀。
    前方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希寧心情惶急,加快速度,如一缕轻烟,御风踏云,沿街当空飘过,寻常百姓看到这一幕,恐怕要把她当成下凡的仙子来膜拜。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希寧收势不住,差点一头撞到那人身上。
    那人披头散髮,背后交叉繫著一对长剑,虽未出鞘,已散发出冰冷血腥的铁锈味道,表明他绝非善类。
    希寧长喘一口气,眯起双眼,沉声道:“铁穆。”
    铁穆没有拔剑,只用一种野兽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希寧,半响,咧嘴一笑:“小姑娘,我观察你很久了。”
    希寧心中陡然涌起寒意。
    隨著年龄增长,发身抽条,她渐渐明白了男人这种眼神的含义。往日她故意忽略了这些目光,那些惹人厌恶的眼神也不能奈她如何。但眼前的这个铁穆,却完全具备侵犯她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