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逐妖令

    距那场盛大的宴会,已经过去了三日。
    隨著尉迟雅与杜山合力斩杀妖魔的消息传遍全城,笼罩在人们头顶上的那片阴云似乎逐渐散开。
    这几日来,的確风平浪静。
    江晨在城里逛了三天,也很少看到命案发生。可见在老城主和三个女儿的治理下,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城称得上繁荣太平。
    只是路上提刀佩剑的江湖豪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江晨没有刻意去探听,也在酒肆茶坊听到一些传言,无非又是神兵出世、秘籍爭夺一类的故事,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散播,他暂时没空去理会。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要做的事情,无疑会在城里掀起一阵风浪。
    杜山劝他不要太张扬,但见他已作出决定,还是发动了江山猎团所有人出马,一天之內把布告贴满了全城。
    江晨此刻坐在茶馆中,便看见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对面街道墙边,对著那布告议论纷纷。
    布告名为《逐妖令》,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凡五阶以上妖魔,未拿到留客柬者,限三日內离开白露城,逾期者死!
    自从这《遂妖令》发出,惜公子便成了市並流言的中心。
    江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大部分都说他譁眾取宠,
    因为白露城中根本没有妖怪,上一个胆敢作乱的妖魔,已经被雅二小姐亲手诛杀。也有人说他喧宾夺主,分明是在老城主和三位小姐面前抖威风,一看就知包藏祸心。
    江晨也不在乎这些凡人的反应。
    但安云袖却无法忍受这些人对自家公子的不敬,茶喝到一半,就起身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希寧也是在这时候开口发问:“世人都已知道你的丑恶面目,这时候才想起来惺惺作態,打起降妖的旗號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嫌太迟吗?”
    江晨隨手挥拨茶杯上繚绕的水雾,微笑道:“不迟。”
    他平淡的姿態让希寧忍不住发出轻哼:“你以为他们会忘记你曾经犯下的罪行?谁能相信一个满手血腥的恶魔、会子手,会改头换面,变成一个除魔卫道的大侠?再怎么粉饰,你都无法掩盖身上的恶臭!”
    “人都是健忘的,短短一辈子,能记得的事情本也没多少。”江晨含著笑容端起茶杯,“我无需粉饰什么,只要製造几个新鲜的话题,在市井里发酵发酵,
    让大家热热闹闹地看上一场好戏,他们自然就会渐渐拋掉过去的那些模糊印象,
    记住现在的我。”
    说这话的时候,安云袖已经在隔壁几桌动手。桌椅砸撞声,呼喝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希寧看了一眼那边混乱的场面,好几次忍不住要站起来,最终又坐了回去。
    她气恼地瞪著江晨,清脆的嗓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怒意:“看著吧,只要你本性不改,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再怎么欺世盗名,都有被揭穿的时候!”
    “说起欺世盗名,我跟你们浮屠教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了。”江晨唇边笑容淡漠了些许,“凭释浮屠都能聚集百万信眾,相比起他来,我自称一声大侠又有何不可?”
    提起那个名字,希寧身躯微微发颤:“你既然对他恨之入骨,为何偏偏又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报仇,最后却走上了跟他一样的道路,不觉得可怜可笑吗?”
    “可笑?”江晨喝了一口茶,隔著氮氬的水雾,他的眼神难以看清,语调仍无变化,“我並不觉得可笑。每一种成功的可能都是值得尝试的,只有失败了,
    变成了一具尸体,那才可笑。哪怕是你——”
    希寧听他提起自己,眼波要时一凝,冷冷地盯在他脸上。
    这时忽见一团黑影飞来,挟著一阵风声和惨叫,是有人被安云袖一记鞭腿踢得横飞出去,落地点恰巧是江晨所在的桌子。
    眼看那个倒霉鬼就要砸翻茶壶和水杯,希寧犹豫了一下,在救人和看江晨出丑之间选择了前者,左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袖袍如一团云朵托起那人,以巧劲卸去衝力,將其轻轻放回地面。在那人没口子的感谢声中,希寧的目光始终盯著江晨,未有半分偏离。
    “你不必著急谢她。”江晨对那富商模样的人说道,“她与伤你的那个凶女人是同门姐妹,一个打你一个救你,其实只想沽名钓誉,浮屠教一贯的手段。”
    那个身材壮如圆桶的胖子啊了一声,不敢相信地看著希寧。
    希寧不愿多做解释,轻嗯一声,挥了挥手,袖袍撩起一团柔风將那胖子送走“哪怕是我,又怎么样?”她面向江晨,语声清冷地道。
    江晨放下茶杯,“哪怕是你,像条狗一样赖在我身边,每天度日如年,等待著那个渺茫的机会,我也不会觉得你可笑。”
    希寧的眼神微微变了。
    她发现在这恨之入骨的仇人面前,自己竟愈发难以掩饰心绪的波动。
    她身子前倾,一只手按在桌子上,扬眉正要说点什么,忽觉一阵香风袭来,
    安云袖已然归位。
    不远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个个难以再起,哀鸣呼痛。
    “在聊什么呢,脸色这么凶,又吵架了?”安云袖嘻嘻一笑,拿起江晨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咋舌道,“公子,你的茶好苦!难怪喝得那么慢!”
    “苦后有余甘。”江晨微笑著转头,视线越过安云袖,看向她身后一片狼藉的场面。
    经过这么一闹腾,除了地上呼痛难起的倒霉鬼,剩下的茶客大都匆匆结帐离去。
    掌柜的暗呼晦气,也是敢怒不敢言。
    江晨的视线跟隨著一个红色长裙的女子,目送她离座、下楼,脚步渐远,轻轻地嘆了口气。
    一直在观察他神情的希寧听见这声嘆息,脸色微变,道:“你要杀她?”
    江晨低头看著茶杯上裊裊的热气:“我给过她机会。”
    希寧直起身子:“你不能一一另一边的安云袖却咯咯笑道:“公子想让她死,何须亲自动手,奴家替公子解决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