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藏空邪神

    此时如果有旁人在,就能看到楚怀秋身上散发出粘稠的黑烟,与暗室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一一即便没有这木偶,他也近乎入魔了。
    楚怀秋看著木偶,喉咙里沉闷地嘀咕一句:“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隨著他揭开符咒的动作,木偶的面孔暴露在眼前:嘴和鼻子都是十分简陋的一道刻痕,两眼处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按理说以这木偶的大小,即便是把整个脑袋都挖空,也应该看得到底部的木质。但事实上,它的脑袋里仿佛盛满了实质般的浓鬱黑暗,在符咒揭开的瞬间便喷薄而出,大肆侵蚀著现世。
    几乎只一个呼吸的时间,整个房间便彻底在黑暗中沉沦。
    哪怕此时楚怀秋已经失去了理智,在看到这木偶的第一眼时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他的身体发现即將发生一种比死还要更可怕的事情,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动作,马上就要把符咒盖上。但这个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僵硬在了半途。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哎哎呀呀”的轮盘错动声,仿佛有一道虚幻的沉重闸门被缓缓拉开,紧接著,木偶双眼中倒映出无数灰暗朦朧的幽影,重重叠叠,无法描述。
    无数呢喃语钻入了楚怀秋的耳朵,时而虚幻飘忽,时而细密尖锐,重叠在一起,嘈杂而癲狂。更为可怕的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钻进了脑子里,不断地胀大,几乎要把脑袋撑破。
    楚怀秋发出一声惨叫,马上就想抱头狂呼。然而他的双手却像失去了控制,
    仍紧紧抓著木偶不肯放下。而且他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睛变成了跟木偶一般的漆黑之色,完全占据了眼白,透出无尽空幽。
    並且,他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呢喃起怪异口的咒语,这咒语狂躁疯癲,
    是他闻所未闻,仿佛在撕扯著魂魄一般。
    他浑身发抖,剧烈挣扎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魂魄早已被撕成碎片。但楚怀秋毕竟是七阶“吞日”符咒师,魂魄远比常人强横,剧烈挣扎之下,身上仿佛出现了重影一一一个仍在对著木偶念咒,另一个抱头狂呼,痛苦不堪,
    黑暗侵蚀著一切,现实皆被污染。
    不光是楚怀秋的身体魂魄,就连那些死物,房里的墙壁、横樑、桌椅,都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好像经歷了数百年风化一般,迅速衰败褪色。
    远在另一座阁楼里的安云袖忽然竖起耳朵,听著外面如诉如泣的淒冷风声,
    皱眉想道:『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听见有婴儿在哭泣?』
    熟睡的宫勇睿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握住了床边的长剑,然后才运功探听。外边的夜幕深处隱约传来一声声幽幽的呢喃,仿若女妖的哀鸣,阵阵触痛人心,刺得他头皮都微微麻木起来。
    而住得离楚怀秋最近的上官玥,则更为真切地听到了那一声声令人疯狂的梦,在耳边幽幽荡荡地响起。她根本来不及清醒,便陷入了噩梦之中。
    江晨披了件外衣衝进院子,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子中央,头顶上一只巨大的黑雕在盘旋。
    “老薑,怎么回事?”
    身披长袍的血帝尊凝望著某处,淡淡地道:“藏空界邪神。”
    “什么邪神?”江晨刚开口,这时一阵寒风夹杂著阴肃的鬼哭,令他心头剧烈一震。
    他从鬼哭声中便听出一一这个邪神果真邪门得紧,比起当初的地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血帝尊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直勾勾投向虚空某处,仿佛跨越了无数个小世界与时空乱流,投注到了那个巨大幽深的阴影之上。
    江晨感觉到血帝尊的气息在条忽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是杀气,也不是剑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隱秘之变,瞬息闪过,模糊难寻。他忍不住睁大眼晴仔细打量,但血帝尊这时已收回目光,转而朝不远处的一座屋子看去。
    “在那里留了点东西,你最好去打扫一下。”
    隨著血帝尊平淡的言语,原本笼罩在宅院上空的语、呢喃、阴风,就像一片薄膜一样被撕走了。
    夜空为之一清,连苍穹暮色似乎也清朗了许多。熟睡中的人们渐渐脱离噩梦,呼吸逐归平缓。
    江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域外天魔吗?怎么不远万里跑到我这里来做客?我面子有那么大?”
    “大概是某个古老的封印物被触动,引起了的注视。”血帝尊隨意挥了挥手,上空盘旋的巨大黑雕应声隱入暗处,“你这院子藏污纳垢,也该收拾收拾了。”
    江晨顺著他目光看去,见是楚怀秋的住处,瞭然地“哦”了一声,然后嘿嘿一笑:“我跟那傢伙定下了三日之约,已经过去了两天,只等后天时辰一到,保管给他料理乾净!”
    “只怕活到那时候的,未必还是他。”
    “你说他撑不住了?”江晨偏了偏头,“那我得去看看,说好的三天,他可不能失约啊!”
    楚怀秋的住处,老远就飘来一股臭味。
    这股味道,兼具发霉发泄水的酸臭、屎尿粪便的浊臭、腐烂尸体的恶臭和各类体液的腥臭。
    江晨走得越近,这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便愈发浓重,不断衝击著他的嘎觉。
    可以说,这种味道几乎把人间能够想到的臭味都合在一块了,杀伤力成倍递增,远胜过任何单一的臭味。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算是茅厕里逐臭的蛆虫闻到此味,大概都会被熏晕过去。
    江晨不得不封闭了噢觉,来逃避这人间极品的臭味。
    他进了阁楼,走在楼梯上,年久的木板发出“哎呀”的响声。他想起两天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楼道里古典传神的壁画还榭榭如生,如今都已剥去红妆,伤痕累累,仿佛历经了数百年时光的侵蚀,满目苍凉。
    屋里没有动静。
    若不是那股低沉浑浊的呼吸声,江晨都要怀疑楚怀秋是不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