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虚情假意,肃杀闹剧

    宫勇睿呼出一口闷热的浊气,愜看著眼前带著几分缕倦容的女子,没有说话。
    “我让你看月亮,你一直看我做什么?”上官玥笑意更盛。
    在她的预测里,宫勇睿接下来的回答大概是:你不就是天上明月吗?
    宫勇睿却没有她想的那么善解风情。他的视线仿佛要刺透上官玥,看穿她的內心深处。
    “楚怀秋让你来的?”
    上官玥脸色变了变,神情有些黯然她似是嘆息了一声,仰头看著亭角渐渐隱去的残月,“你这人,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些。”
    “我说的不是事实?”
    上官玥半眯著眼晴,面容黯淡,眼神迷离,半响才道:“我跟他已经决裂了“哦?”
    “我以为他只是要剑谱,却不想他如此心狠手辣,害得谷少侠-—”-总之,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从今以后就是陌路了!”
    她悲伤怨恨的表情落入宫勇睿眼里,不似作偽。
    宫勇睿没有质疑,也没有安慰。她的话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
    上官玥眨了眨眼睛,一颗莹然泪珠滚落。
    她伸出手指轻轻拭去,抽了一下鼻子,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相信吧,我其实一直把他当兄长看待,崇拜他,敬慕他,他却从没在意过我,把我当成工具利用。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的確可笑。”宫勇睿淡淡地道。
    “普通人的目光总是短浅的,不仅容易被利慾蒙蔽,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內心都看不懂。”上官玥擦了擦眼睛,偷偷观察宫勇睿的表情,“就像我,自以为聪明,以为可以凭美貌让你们兄弟倾倒,却不想作茧自缚,报应到自己头上......
    “报应————是指什么?”宫勇睿眼神动了一下。
    上官玥粉颊泛红,低下头,轻声道:“我以为只是逢场作戏,不料入戏太深,渐渐地——·爱上了你!””
    看著宫勇睿瞬间收缩的瞳孔,她微微一笑,带著淡淡的自怜自艾,嘆道:“可惜,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女人,不配得到幸福了吧————
    宫勇睿看著她唇角挤出来的笑容,並未有太多激动振奋之意,沉默了一下,
    闷声道:“我很像傻子吗?”
    这句话在他心中埋藏已久,如此尖锐地问出来,不仅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了谷玉堂。
    说完,他定定看著上官玥的脸,想看她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上官玥被这么突兀地一问,一时间也住了,连假笑也僵在了脸上。
    在这一剎那,两人目光交织,竟仿佛都窥见了对方內心真实的一角。
    摒除了偽装的迷雾,拋却粉饰的假笑,这一瞬间神魂贯通,露出人心的丑陋。
    上官玥看向宫勇睿的眼神完全变了,证片刻后,她唇角又绽放出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乃真心而发,拋却了掩饰,既痛苦又甜蜜。
    “不错,你都看见了?”她轻声说道,“我骗了你,把你们兄弟玩弄於股掌之间,最后却自作自受,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宫勇睿只是冷笑,又带著几分怜惘。
    既是怜悯上官玥狼狐虚偽的表演,也是怜悯自己师兄弟竟然会为这样一个女人著迷。
    我们都是可悲可嘆的可怜虫。
    上官玥忽然向他靠近。
    宫勇睿吃了一惊。
    “你这是做什么?”
    “你果然与他不同——”上官玥感慨。
    “上官小姐,请自重!”
    “你不是怀疑我跟楚怀秋的关係吗?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不用!你別这样!”
    “哼哼,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言海,你已经长大了,难道还甘愿做一只夏虫井蛙吗?”
    宫勇睿以袖遮面,不去看她,扶著栏杆,一步步走出石亭外。
    “宫勇睿!你站住!”上官玥大叫。
    宫勇睿头也不回地道:“你看错人了。”
    他走得並不快,一瘤一拐,甚至有些狼狈。
    上官玥看著他的背影,无语,面颊两行泪水滑落。
    宫勇睿刚走出径外,便正好看见一个条乎间消逝的影子。
    “谁?”
    这声喝问刚出口,耳边便是一声响,一道剑吟不知从多远之处飘来,揉进了夜风中,在耳畔悠悠低回。
    宫勇睿浑身直冒冷汗,因为他分不清是那影子带来的剑吟余韵,还是那剑吟追著影子过去了。
    他又想起刚才看见的影子好像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缠在了一起?
    那剑吟好像也不只一道,而是伴隨著好几道暗哑近乎无声的尾音?
    月过中天。
    夜並不静。
    林曦乍现一丝清明,听到了门外的呼唤声,眉梢动了动:“外面有人———”
    “嗯?””
    蜃珠將內外分隔成两个世界,江晨的感知也大受影响,唯有携带者林曦能够沟通內外。
    江晨听她一说,才察觉门外的动静,顿时皱起眉头:“怎么又来了?”
    “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林曦待气息略微恢復平静,提声道,“瀟瀟,怎么了?”
    瀟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个刺客太狡猾了,老是跟屠叔贴到一块,我们找不到机会,恐怕还需要姑爷亲自出马。而且————”
    林曦紧了柳眉:“而且什么?”
    “我觉得那刺客有几分眼熟,恐怕跟姑爷有些渊源——.””
    “荒谬!”林曦看了一眼江晨,叱责道,“你別瞎猜了,等我们过去再说!”
    外面的瀟瀟等了半响,有些著急了,催促道:“小姐,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只是情况紧急,你们得快点!”
    “闭嘴。”
    林曦迷迷糊糊地睡下。
    半梦半醒间,却看到另一个人影走过来將她扶起,为她更衣。
    “瀟瀟?”林曦像是梦游似的,迷迷糊糊地任由摆布,等到被扶著朝外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瀟瀟敷衍地回答,“快走吧,屠叔好像支持不住了。”
    林曦一听也顾不得责怪她无礼了,焦急地回头,却没看到人影,忙问:“他呢?”
    “姑爷先去一步了。他穿衣服比你快。”
    林曦狠狠瞪了瀟瀟一眼,“口无遮掩。”说完,借著她的扶加快了脚步。
    等她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江晨站在中间,左边是屠叔,右边是荧惑。
    其实根本无需他插手,交战中的两人见到他过来,就自动分开了。那时他才看清,瀟瀟口中那个“剑法极高的刺客”,原来正是荧惑。
    至於这两人为何会打起来,完全是个误会一一荧惑回府的时间点不太恰当,
    形跡也有些鬼祟,被屠叔误认为是跟刺客一道,以至於大打出手。
    这本不是个大问题,关键却在於,屠叔击杀前一名刺客所用的华光宝珠,如今已落入了荧惑肚里。
    等林曦到场时,双方对事情经过的解释也各不相同。
    屠叔说,他刚用宝珠击毙第一名刺客,准备收回华光宝珠的时候,就有另一人窜了出来,夺了宝珠就走,他认定这便是刺客的同伙,上前追赶打了起来。
    荧惑的解释则是,他只是恰好从刺客旁边路过,就被屠叔用宝珠攻击,於是一怒之下抢了宝珠,为了隔断宝珠与主人间的感应,就一口吞了下去。
    在场的当事人只有这二位,再无第三个旁观者,双方各执一词,事情的真相已经很难查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至於进了荧惑肚子里的华光宝珠,当然不可能再吐出来的了。
    原本充满肃杀气氛的一夜,最后却是以闹剧收场。
    第二日,晴天万里,暖阳当空。
    今天温度高得反常。
    江晨只穿了件单衣,牵著林曦在一片树林里漫步。
    安云袖和瀟瀟默默地跟在后面。
    柳条抽芽,嫩绿伸展,春意渐浓。
    阳光穿过枝叶在草地撒下错落的光斑,踩上去柔软舒適,让人心情也十分明快。
    安云袖抬头仰望,枝头新旧交叠,骨朵儿含苞待放,一片生机勃勃,却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精神。
    阳光映在眼脸,暖暖的,懒懒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安姑娘昨晚睡得不好?”旁边瀟瀟不识趣地问。
    安云袖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年纪小,嗜睡!”
    “一个人睡是不是感觉心里缺了点什么?”瀟瀟笑嘻嘻地道,“不如今晚跟我一起守夜?”
    “免了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今天也不一定能睡得著哦!”
    安云袖额角跳了跳,想要叱骂几句,突然看到前面一片树叶飘到了江晨肩上,眼睛一亮,立即加紧走几步:“公子,你肩上一—”
    没等她说完,另一只玉手已將那片树叶捻起,隨手丟到了一旁。
    “今天风有点大。”林曦说著,顺便帮江晨理了理前襟。
    安云袖脚步顿住,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气鼓鼓地看著林曦的背影,敢怒却不敢言。
    瀟瀟“噗”一下笑出声来。
    “是有点大。”江晨也替林曦授了一下头髮。
    手指穿过顺滑的青丝,比抚摸名贵丝绸还舒服,他情不自禁地,手掌就像抚摸猫咪一样滑到了颈部。
    林曦渐渐仰起俏脸,眼晴也闭上了,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江晨正要去实现她的愿望时,募然感到背脊升起一股隱隱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