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婴啼邪音,弥补过错

    灵萱和云素护送看云蝶慢慢退到远处望著那个邪门至极且又强横无匹的黑色身影,云蝶在最初的惊疑之后,便陷入了重重顾虑中一一从那黑武士的身上感受到的熟悉的气息,令百年前那段尘封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百多年前初登妖后之位时,她也是和君王一起乘骑过九婴的,那段时光不能说不美好,但如今给她带来的却是无法与人倾述的惊惧。
    毕竟,她已经背叛了君王,与异族男子诞下了子嗣。
    三个当年就曾倾心於她的男子,如今依然站在她的身前,但这並不能给予她多少慰藉。她始终不敢试图想像那个最坏的可能,当昔日的君王从封印里走出,
    带给她的將会是怎样的审判—..·
    “砰!”
    “轰一一硬碰硬地交手了数万回合,就算是妖仙强者也消耗了甚多体力,直到云蝶终於远去,他们才觉得身上的压力稍微小了些,
    三人都不是爱多话的性子,尤其又是这般微妙的气氛。
    但在第二百三十七次將黑武士轰飞之后,现任妖圣钟璃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么下去都会吃不消的!必须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谢元双臂化作巨大狞的蛟爪,挟著龙咆猛砸两爪,將黑武士轰得更远,“当年你们八使联手都打不过大哥,而九婴发起狂来,就连大哥也拉不住它!你能有什么法子?”
    “当年是当年,如今的八使都已经今非昔比了。”温胜挥舞重剑,修补著被黑武士撞开的阵法缺口,“咱们三个再挡这傢伙一会儿,等黑石头、水、臭气他们几个过来,绝对能把这东西降服!”
    “迷泽已经死了。”钟璃道,“黑山这么久还没有回应,八成也凶多吉少—”
    “这么说,你小子快成孤家寡人了?”谢元抖了抖眉毛。
    温胜晒笑:“他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想在娘娘面前最后逞一回英雄!”
    短暂言语后,黑武士的身形自漫天烟尘中出现,再度如流星般扑来。
    气浪狠狠相撞,排山倒海的劲力向四周扩散,四条人影在其中穿插交错,混战不休。昔日互相看不顺眼的三人,如今不得不联手对敌。
    某处隆起的岩石上,荧惑手握断剑,默默地观察下方的战局。
    它手中的“夺魄”正轻微地颤动著,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似在表达想要下去一战的渴望。而与它心意相通的主人,右手按在剑刃上,罕见地压制著胸膛中几欲沸腾的战意。
    沐赤月光辉而重生的荧惑,终究与前世陈伏波有所不同。在很多时候,它都会审时度势,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在达成那个最终的愿望前,它不在乎取胜的手段。
    一阵气浪溅射过来,震得岩石剧烈摇晃,几乎將上面几人掀下去。
    荧惑身后的曲宸瑜说道:“我们再站远些。”
    “公子还没来吗?”安云袖问。
    曲宸瑜笑道:“他什么时候来,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我怎么一一”安云袖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注意到曲宸瑜戏謔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雪白的俏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嗔道,“我怎么能跟林小姐相比---他俩久別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你的意思是,他跟林小姐的时候会比较久嘍?”
    “曲姐姐你——..——我不跟你说了!”
    曲宸瑜脸上显出了一个轻轻淡淡的笑容来:“那你得先告诉我,我们究竟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吧?”
    安云袖倒是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沉吟道:“大概——-再过一香吧。””
    “还有这么久吗?”
    曲宸瑜好像只是隨口感慨了一句,安云袖却觉得她的眼神別有意味,心头涌起的异样情绪让自己胸口一室。
    曲宸瑜倒没在意她的反应,只在微笑中撩了撩耳际的髮丝,轻嘆道:“这里打得如此激烈,那几个傢伙隨便一击就能把这宫殿毁掉,他却还有閒心跟人谈情说爱,这惜公子,真是—————.”
    “真是怎么了?”突然从她耳后传来的,是江晨的嗓音。
    曲宸瑜募然回头,在惊讶之余,脸上还残留著先前的戏謔笑意,问道:“怎么比袖妹妹说的快很多?”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跟林家小姐久別重逢,很可能把持不住,至少需要两烂香的时间才能尽兴,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江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废话,径直越过荧惑往前走去:“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很胶著,看不出谁占上风,一时半会儿恐怕分不了胜负。”曲宸瑜微微收敛了轻浮神色,但语气中仍带著调侃,“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我赶时间。”
    “赶著回去梅开二度?”
    江晨正往前走时,忽有一阵劲风迎面刮来,吹得他衣衫朝后绷紧,几乎要离地而起。若非及时用了个定身咒术,免不了会有番狼狈。
    “吼一一紧隨而至的,是一声野兽般的嘶嚎,尖锐的音波直往江晨耳孔里钻,刺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也是一阵气闷。
    极远之处似乎有个黑色的人影在昂首向天,纵声长啸。
    一圈圈气浪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犹如迅雷疾泻,不断向四野扩散开去。
    江晨心下震骇。
    他如今虽没有恢復全盛时期的功力,但肉身也是玄罡境界,被那黑武士隔著数百丈吼了一声,竟觉得毛骨悚然,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声呼啸实在来得猝不及防。若不是江晨方才在笑然亭前恢復了一些气血,以他之前三阶左右的体魄,如果硬挨这一下,只怕已经受了极重的內伤。
    他还算好的了,毕竟还隔了两百多丈。那些在近处为钟璃鼓譟助威的妖魔才是倒了血霉,一圈圈如割麦般倒了下去,有的已经全无声息,有的还在地上不住扭动翻滚著,惨叫哀豪不止。
    黑武士这一声大吼,直接把山脚下的数千妖魔消灭了一半。
    但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蚁的生死。他浑浑噩噩的脑袋里面已经意识到,真正能给他造成威胁的,只有眼前的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却一个都还没倒下!
    “一一黑武士发出第二声长吼。
    如同江翻海沸,颶风过境,山峦层林颤慄不止。
    数里方圆內的土地都被犁过了一遍,树木草叶被连根拔起,断折成无数截,
    许多妖魔的尸体都被掀飞起来,有的在半空中爆开,有的还在抽搐挣扎,哀鸣声却被巨大音波彻底掩盖。
    谢元、钟璃、温胜三人依然未倒。
    但他们已经各自后退了一二十步,脸上亦满是汗水,头顶白雾蒸腾,显然正全力运功与啸声相抗。
    谢元面部肌肉不住抽动著,背后显出一条巨大的蛟龙幻影,妖仙法身半隱半现,鬚髮戟张,双眼瞪如铜铃,仿佛隨时都要在人间显形。
    钟璃本就现了原身,此时四肢抓地,九尾夹紧,浑身毛髮倒伏,半点不见先前威武模样。
    功力最弱的温胜,奋力以重剑插地,脸上露出痛苦难当之色,魁壮的身躯微微颤抖,宛若在遭受酷刑。
    远处的云蝶几人,虽然离得较远,所受攻击没有这么强烈,但也著实嚇得容失色,忙不选地往更远方退去。
    吼声余波渐消,没等眾人喘一口气,黑武士又发出了第三声长吼。
    这一吼直衝云霄,仿佛苍穹也感觉到了惊惧,夜空中风层涌动,排布成一圈一圈的漩涡状,正中央却空出了一大片。
    温胜的身躯晃了晃,带著一脸萎顿之色,慢慢地坐倒在地。
    他修为尚未突破妖仙,乃三人中最弱者,虽然以防御见长,却也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婴啼邪音”,第一个遭受重创。
    谢元忍受著耳中嗡嗡的余颤,高叫道:“这傢伙连九婴的绝活都学会了,
    必须速战速决!”
    江晨从鬆软的土地上走过,周围是一片片倒下的妖魔,它们有的还在痛苦哀豪著,有的则已经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散落在地上的一具具爆开的残尸提醒著人们和妖们,就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有多少原本可以去人间耀武扬威的大妖在这里丟掉了性命。
    那些倒毙的尸体中,不乏有玄罡以上的妖王,本来拥有远胜於人类武者的肉身,却被击溃了魂魄,血脉逆流爆体而亡。
    江晨一路看过去的情景,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是觉得后怕。当初他藉助沸腾之血的力量,也具备了玄罡巔峰的体魄,但其中埋藏的隱患也同样显而易见。连柳倩那样半调子的炼神者,都能牵动他的血脉,更別提九婴这种级別的怪物了·.-若非姜鸿搬走了他的气血,他的下场大概比眼前这些倒毙的妖王好不了多少。
    “你要过去吗?”背后响起一个悦耳又熟悉的少女声音,“提醒你一句,前面那傢伙盗取了九婴的神通,每一招都带有黑水之毒,能够污染血脉,侵蚀魂魄。以你的情况,很可能被他克制。”
    “多谢你的提醒。”江晨转过视线,看了云素一眼,“但我不得不去。”
    “不错,这是你家那位大小姐肇启的祸端,你也脱不了干係。”云素的唇角勾勒出一线冷消的弧度,“要想弥补她犯下的过错,没有丟掉性命的觉悟可不行。这一次,我不会帮你。”
    江晨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那你———””
    “我过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关於对林曦的审判——”说到这个名字,云素的语气稍稍僵滯了一下,方才道,“她的下场取决於你弥补的程度。如果九婴没有除掉,而你先死了,那么我可以保证,她会得到一个你难以想像的悽惨结局!”
    江晨终於捉摸到了她的一点思路,笑道:“那如果我降服了九婴,並且平安回来呢?”
    云素低头看著脚下的地面,一字一顿地道:“將功补过,自然可以减轻惩罚江晨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我也有件事告诉你———”
    云素抬起头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些许,听他悠然说道,“据我所知,九婴克制不了我,反过来,我或许是能够克制它的。”
    当云素好奇地睁大眼晴的时候,江晨已经转过身,大步奔赴前方的战场。
    伤重的温胜被谢元用一股柔劲送远,战场中只剩三人交战。
    谢元化作半蛟之形,挟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黑武士。
    九尾狐九尾伸展,甩出漫空鬼火,一朵朵莲状的火苗堆叠在一起,搭成了一座浮桥,於黑水之上铺展开来。
    蛟龙踩过浮桥,巨尾一摆,掀起千层浪,重重轰击在黑武士身前气墙上。
    一声巨响之后,黑武士后退两步,蛟龙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被一片碧幽的鬼火捲走。
    “太蛮干了吧。”看到这一幕的江晨不住摇头,“你们妖族打架都喜欢这么直来直往的吗?”
    “你倒是不蛮干试试看?”既要铺展鬼火、又要躲避黑水侵袭的九尾狐愤愤不平地回应。
    “我已经给它指派好了葬身之地-——”江晨的声音縹縹緲緲,从四围八方同时传来,“这场闹剧也该到收场的时候了—.—”
    “喊!装神弄鬼!”现任妖界大圣心情恶劣,语气也很不客气。
    他的眼光何等犀利,江晨的行动完全瞒不过他。他一眼就看出江晨只是在围绕著黑武士跑圈,並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进攻之举,所以对於江晨的大话也十分不耐。
    江晨不以为性,身形在黑武士后方另一侧站定,微笑道:“钟璃老弟,我想跟你打个赌,你敢接受吗?”
    “怎么赌?”钟璃可不是易与之辈,此刻虽然身处急境,但警惕心丝毫不减江晨道:“我若能降服九婴,你就带著那帮残兵败將退回妖界去,十年內不过盘龙宫,如何?”
    钟璃眼中泛起一抹幽芒,沉声问:“若不能呢?”
    “若不能,我就把这盘龙宫送给你驻兵,再不干涉你们妖族之事,你看可好?,
    钟璃耸起身子,硕大头颅高昂起来,往远处扫了一眼,用一种奇异的语气道:“把这盘龙宫送我?口气倒是不小!问题是,你能替妖后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