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心声无归

    陆升龙道:“旁边那位穿青衣的好汉,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吗?”
    那青衣人腾地起身,瞪视陆升龙,喝道:“姓陆的,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把这群窝囊废都一口气杀光!”
    旁坐的几人大惊失色,忙道:“这人鬼迷心窍,陆寨主別听他的!”
    “陆寨主三思!”
    “此人罔顾道义陷害他人,该死!”
    爭吵之中,不知是谁从背后捅了一刀,刀尖从青衣人胸口透出,青衣人惊地想要转头,才一半就摔倒不起。
    陆升龙点点头,道:“死到临头还想拖別人下水,的確该死。『
    全场之人各个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盯著陆升龙视线移动的方向,每一次被目光扫中都心惊肉跳不止。
    陆升龙之后又点了几个人,皆是毙命。
    每次他点中一人,旁坐之人就暗鬆一口气,因为这位陆寨主一般不会在同一桌连续挑选。
    被点中名的则大都惊慌失措,各种胡言乱语都冒了出来。
    一开始还有人破口大骂,想让自己死得慷慨激昂一点,后来就没人这么干了,纷纷各出奇策,
    想要拖延时间,挣得片刻生机,但也还是个死,而且会连累旁座朋友。
    人们逐渐醒悟到,被选中之后除了闭目等死,似乎再无他法。
    叶婧丝感觉到陆升龙的目光好几次从自己身上游过,分明是对自己的兴趣越来越大。
    这时候她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跟满堂寂然的江湖好汉们毫无二致,只暗用秘术將“盼无归”的口诀传入江晨耳中。
    屋里的杀戮继续上演,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一方小角落。
    叶婧丝念完口诀,旁观江晨,却见他静坐不动,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叶婧丝脸上没有表现出异色,心里的焦躁情绪却逐渐增长。这位惜公子虽然贪好色,却也绝非善男信女,传闻他杀掉两名御前骑士就跟杀鸡一般轻鬆,《斗神诀》这么宝贵的秘密,难保他不会生出灭口的心思。倘若自己侥倖逃过陆升龙之劫,却被这位风流少侠弹弹手指掐灭了,那才真是欲哭无泪。
    江晨微微眯起眼晴,好像在回味,又好像在思索。
    叶婧丝正志芯间,突然听到一把陌生的嗓音询问道:“这就是“盼无归”全篇?”
    叶婧丝大吃一惊一一这音色十分陌生,自己从未听过,像是出自第三人之口。自己背诵的口诀莫非被旁人听了去?
    她左右张望,无所收穫后忽又瞪大眼睛,醒起更重要的一点一一那句问话並非是自己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自己心头响起的!它混杂在自己眾多纷乱思绪之中,好像只是自然而然生出的一个念头。若不是比其他念头更为清晰和强烈一些,说不定就要忽略过去了。
    是惜公子的手段?他能够直接沟通我心灵,与我的魂魄交谈!
    那么是否也能窥探到我心中的念头?
    叶婧丝毛骨悚然,连忙收束心神,摒除杂念,转头朝旁边看去,集中心思默念一句话:“江少侠,是你在说话吗?”
    她心中那个陌生的声音道:“別看了,是我。你別胡思乱想,回答我的问题。”
    叶婧丝本还想再试探一下。但她心里已掀起滔天巨浪,诸多念头纷至香来,再也无法维持心境。
    她记起自己曾经臆想过的,用媚术迷住这位惜公子,让他臣服於自己裙下,再通过他控制林家和青冥殿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虚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如果被对方知晓··除了一点无地自容的羞郝之外,更多的还是不寒而慄的恐惧。
    她又怀疑这声音到底真是出自惜公子,还是另有他人冒充。虽然语气相似,但毕竟音色十分陌生,跟耳朵听到的还是颇有差距一一或许这就是末那识与耳识的区別?
    惊惧和猜疑使她心境难以平復,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念头不受控制地一个个冒出来,甚至连集中精神默念一句话难以办到。
    她不敢让江晨多等,只好再度用秘术传音:“这“盼无归”全篇八百字,一字不差,妾身万万不敢欺瞒江少侠!”
    江晨道:“我当然相信叶姑娘你的一片真心,但也担心你会不会记错或著记漏了几个字,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有秘籍原稿吗,拿来给我瞧瞧!”
    叶婧丝为难道:“这秘籍我不敢带在身上,当初把它背熟之后就烧掉了.—”
    江晨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哪————.”
    这话他是直接从嘴里说出来的,不免引起了苏芸清的注意。苏芸清抬眼道:“我们这种人怎么了?长得丑碍著你吃饭了?”
    江晨忙道:“没,我这不是著急我的粥还没来么!”
    大堂里的食客已经减员近三成,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位置,现在每一桌都空出来了两三个。有些尸体还靠在椅子上,也没人敢动。
    粥菜已凉,血腥味也盖过了食物的香味。人人绷紧了神经,麻木地等待聆听下一位死者的遗言陆升龙的目光却不止局限在食客身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柜檯下瑟瑟发抖的老掌柜,微微一笑,道:“掌柜的最近有注意到一些特殊人物吗?”
    老掌柜本就快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嚇破了胆,被这陆寨主正眼一瞧,更是差点没屎尿齐流,
    哆哆嗦嗦地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们店里每天要接待很多特殊的客人,小人也不知道哪些是大王要找的———
    陆升龙摆摆手,道:“不是问你客人,而是店里的——-算了,让你背后躲著的那个小子来回答吧!你来这里多久了?”
    跟老掌柜一起缩在柜檯后的店小二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道:“小人在这里干活已有半年多了“半年多了?”陆升龙倾了倾身子,眼神落在他头顶上,“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
    “小人面貌丑陋,不便见客——.”
    老掌柜这时忽然像是猛地惊醒过来,大声道:“他是前几天刚来的!是他!就是他!”
    他一边叫一边往拼命地往柜檯外爬去,將身后的店小二暴露在陆升龙视线中。
    那小二感受到头顶上凉颶颶的寒意,已经老掌柜“眶咚”翻出柜檯和“噗通”倒地的声音,心知没法再藏下去,轻轻嘆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