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苦海浊浪,鬼火红莲

    后边盛若虚看到陈煜摇摇晃晃的姿势,好像隨时快要倒地的样子,哪还有耐心听他说下去,当即抢起手中傢伙,高喝一声:“小子,看棒!”脚下生风,若猛虎下山般朝陈煜后脑勺撞过去。
    陈煜即便身躯不太受控制,连带著转头都有些艰难,但他周边的十余丈范围仍是武者的禁域。
    盛若虚跑到一半,就已握不住手中狼牙棒,腰杆被超出己身十多倍的重力压成了弯弓。他自知这已是自己的极限,最后奋力一甩,狼牙棒呼啸飞出,也只多行了几丈就跌落下来,把地面砸了个坑。
    盛若虚吃力地保持站姿,抬头看向远方的幽灵骑士群,大声道:“明远老弟,看你的了!”
    不需要他说,亡灵的哀哭豪泣声就已经近在眼前。
    天幕一暗,最先到来的是一波骨箭之雨,拋射的角度覆盖了陈煜周围的五丈范围,可能连他附近的重力变化都考虑进去了。
    但那一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並未收到预料的效果。陈煜只一抬手,整个人似乎被看不见的圆球所罩住,头顶射落的骨箭纷纷落在圈外,无一能近他周身三尺。
    倒是陈煜后方的盛若虚遭了无妄之灾,有一片箭雨似乎受到了乱重力的影响,好死不死地朝他这边拋来。
    此时盛若虚连腰杆都挺不直,哪有力气躲闪,只得咬牙用护体真气强撑了这一波,口中高叫:“明远老弟,別急,瞄准了再打,慢慢来!”
    这时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已跟陈煜差不多一般惨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眾们都已明了眼下场中的局势,各自嘀咕:“这閆明远也是胃口大,
    一口气把剩下的人一波打包带走,也不怕吃撑了肚子!”
    『搞了半天,拳脚再好,法术再高,都不如使阴招下黑手来得利索!”
    “本来还想看惜公子回来跟陈煜再打一场呢!”
    “嘿嘿,等惜公子赶来,黄菜都凉了,哪里还有戏看————”
    沼泽地里,怨灵哭豪声四起,碧绿的瘴气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並迅速向四周扩散。
    盛若虚抬头望去,只见雾气中仿佛浮现出一张张恶灵的面孔,穷凶极恶,狞可怖,团团围住了自己,哪里还有出路?
    此时此刻,他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真是白吃这么多年的饭了!
    盛若虚嘆了一口气:“明远老弟,你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举目四顾,恶障遮天,连前边陈煜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天地间仿佛独剩自己一人,和无数纠缠著的青面疗牙的恐怖鬼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末路穷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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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选手的视野各自被鬼雾隔断,他们的画面却是几乎一致的幽冥鬼域般的情景。那一幕幕似真似幻的怨灵扑来的幻影实在疹人,连旁观者都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仿佛世间已经沦陷,血肉之躯在深渊中挣扎,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勾魂摄魄的幻听,已將全场所有杂音压下。广场上近万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再无半点喧譁。
    此时,没几个人注意到,另一条正在飞速赶来的身影,已经离这边不远。
    “请问,苏子修在吗?”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第五人的嗓音,仿佛远在天边,经阴风鬼雾刮散,模糊得几乎难以辨別。
    身陷眾鬼包围的苏子修却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句,昂然抬头道:“是江兄吗?我在这里!”
    他这句话以真元包裹,语声如雷,却传不出多远,就被阴肃的鬼哭声截断,消融在怨灵的呢喃声中。
    四围的森森尸气再度迫近,四面八方涌来污泥巨浪,似要来享受鲜血的盛宴。
    无数鬼叫鬼哭响不绝耳,连台下观眾都受不了折磨,捂住耳朵。更有人觉得画面中的天地都晃荡旋转起来,让人噁心欲吐。
    “苏兄,你还活著吧?”江晨的喊声再度传来。
    苏子修一拳击碎数条鬼影,抽空回答道:“我一一他张口才说出一个字,忽有腐臭脓腥的寒风涌来,死命往他嘴中灌去。酷冷之气直透胃肠,噎得他两眼翻白,使出吃奶的劲才挣回一口气来。
    江晨著实鬱闷。
    他听从苏芸清的吩咐,先去中宫转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著。后面又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
    被烟燻火燎,雷劈土埋,就差没把整个洞府翻一遍了,结果还是回到沼泽才算对路。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辛辛苦苦在一烂香的时间里跑了数百里路呢?
    等找到苏芸清所说的那人,眼前的场面却让江晨傻眼了一一铺天盖地的,都是鬼影。雾里飘的,水上浮的,还有马上骑的,没一个活人,全是妖魔鬼怪。
    托地藏的福,江晨对付这些鬼物也算有经验的了,然而这数目却著实让人提不起精神。本以为找到苏子修就算完事,两人按照苏芸清写好的剧本顺顺噹噹地走完过场,但照眼下看来,苏芸清匆忙找来的龙套演员似乎不肯配合?是嫌钱给的不够,还是觉得心里受了委屈?
    本少侠是来找帮手,可不是给人收拾残局的———
    四周风声呼啸,江晨静立了良久,一种莫名其妙的警兆使他募然回神。
    抬头望去,见是一个阴风中摆动著的灰白身影,面孔腐烂了大半,一双凸出来的眼珠死沉沉俯视著他,阴森森的满是恶毒。
    “哟!怎么称呼?”江晨挥了挥手,“我来找人,能不能借过一下?”
    那鬼物对著他的眼睛,渗血的嘴角裂开,注意是“裂开”不是“咧开”,一直裂到耳后根那情景简直让人尖叫一一朝江晨露出了一个无比阴森诡异的笑容,然后吐出一条蛇一般的细长鲜红的舌头,冲他脖颈捲来。
    “这边不让过吗?”江晨身躯一仰,翻空跃起,退到三丈之外,“不然我还是换条路算了?”
    阴森鬼雾深处,传来一种如同混杂著亡灵啸声的阴柔嗓音:“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回头?”
    江晨转头看了看周边突兀出现了十余道幽暗身影,嘆了一口气,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嘛!”
    鬼雾中传来桀桀怪笑:“苦海茫茫,无处为岸!”
    眾多鬼怪跟著一起狂笑起来,剎时间,阴风怒號,魔雾翻腾,鬼笑狼叫,恍惚中似如置身修罗地狱。
    江晨无奈地摇头:“我知道你们很高兴,可是也不该笑得那么难听。”
    他右臂突然抬起,一道火焰般的赤红光芒条地划开一道炽烈弧跡,如惊雷般撕裂了灰暗天幕,
    令这修罗地狱般的领域因之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也罢,绕来绕去的也很麻烦,就隨你高兴吧!”
    他骤然向前迈出一步,掌中“梅落”笔直捅入那拥有细长蛇信的鬼物嘴中,崩的一响,那东西从头到身子爆裂开来,犹如柴火被点燃,火星溅得满空都是。
    江晨满意地掂了掂手中长枪,暗道:“钟兄,这回算是托你的福了!”
    “梅落”再度往前一探,挥出奔雷般的枪影,腾空似熊焰,飞扬若狂龙,夹带著铺天盖地的星火之光,在沿途所经污浊泥泞的道路上都铺上了一层赤红之色。黑暗领域的阴森鬼气,因之而减弱了不少。
    他路过之处,鬼物皆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枯骨。
    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悍不畏死的鬼影。但“梅落”可正是这种东西的克星,江晨只轻轻一划,眾多鬼怪的灰白身躯剎时就被枪焰切割得支离破碎,隨即就被点燃,惨叫呼號著飘飞逃窜,如同放了满空的焰火,最后化为朵朵赤红梅瓣零落。待火焰褪尽,便只余黑色灰烬。
    江晨昂起脸来,望向迷雾深处那看不清面目的幽冥之主,纵声叫道:“那个谁,我跟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让一条路可好?”
    声音呼啸向前,越过数十长的距离,一直黑甲骑士的队列中,立即激起了一人的冷哼。
    “此路不通!”
    “那我只好用它来开路了!”江晨举起“梅落”,面上轻轻一笑。
    他已不是第一次面对眾鬼挡路的局面。
    当初地藏尊者贵为大觉金仙,坐拥尸骸千万,之海拼成了一座十丈多高的骨佛,还不是被江晨生生踏平,摘了项上头颅?
    如今他肉体力量虽然跌落,但一身武技更胜当初,眼光也非往日可比,更有仙兵“梅落”在手,纵使地藏復生也堪一战,更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閆明远了?
    江晨身形一纵,化为一道朦朧的流光幻影,径直朝魔雾深处衝去。
    “鸣一一“呱啦!”
    “咔——”
    隨著几声怪叫,三名武將模样的殭尸从雾中衝出,分別从前方和左右两侧围了上来。他们每个人都有接近玄罡的实力,江晨不敢怠慢,將神识匯於枪上,旺盛燃烧著噬魔之火沿著枪脊一直烧到尖端。与此同时,两脚骤然加速,毫无哨地朝正前方那鬼直衝而去。
    “噗!”一声闷响,枪尖在那鬼物呆滯的眼神中没入胸膛。
    江晨冲势未停,“梅落”挑著尸体撞过去,扎入另一个鬼物的身躯,再往上一甩,赤红色的火焰大盛,在空中將尸身衣甲焚成了灰。
    “!”一支迟来的兵刃在他身后刺空,江晨迈步飞奔,他的“游龙身法”绝非寻常高手可比,转眼將那东西远远甩下。
    又前行了十多步,未及喘上一口气,便见一干盔甲漆黑的高手乘骸骨战马围上来。
    江晨舞枪攻去,便若火树银,绞杀出大蓬骨肉,瞬间刺杀三人,从他们来不及跌下的残骸之中穿过。
    纵身前奔的同时,他心中也多出了一丝疑惑:『这些鬼骑兵,好像都只是虚有其表,比地藏的阴兵差远了———
    再衝出几步,又有数名鬼骑士拦住前路:
    “曦律律!”
    “鸣嘶!”
    “呀!”
    江晨仿佛听懂了它们说话,点了点头,道:“你们的名字虽然都不好听,但毕竟不是无名之鬼,有资格死在我枪下。”
    他的態度好像激怒了骑士们,它们各自挥戈摆枪,往江晨周身各处要害招呼过来。
    江晨微微一笑,己身气息骤然膨胀,一股淡漠高远的凛冽杀气如寒月高照,以不过玄罡边缘的肉身力量催生出了近乎“无懈”巔峰地步的强横战意,隨著掌中“梅落”一挥,摧枯拉巧,前方几具大將级別的不灭之躯剎时就被点燃,熊熊火焰腾空,伴隨惨叫和挣扎,如同几支移动的火炬。
    江晨从燃烧著的骑士们身边走过去,从容閒適,犹如在后园里漫步。
    笼罩在眾多观眾心头的恐怖阴云,隨著这些移动的火炬和盛放的烟,也一併消散。观眾们终於开始有閒心嘀咕,这惜公子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臭屁得很,在战场上还不忘摆出瀟洒的姿势,也不怕被人一刀砍死。
    更多人看著光幕,想法开始逐渐转变。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起初也是巴不得惜公子在乱军之中被流矢射死,但相比起那些邪恶阴森的魔物,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过往的作为让人不齿,但终究还是可以沟通交流的同类,而非本该沉眠的行尸走肉。
    江晨前进的路途並不轻鬆。阻挡在前方的枯骨堆成了黑色巨浪,除了在典籍中记载的鬼怪之外,还有更多闻所未闻的邪神魔王出没。例如三首八臂的狞巨像,二十四节身躯的状邪神,
    甚至还有形体抽象、无法名状、仅望上一眼就让人幻象丛生的无名恶鬼。而江晨皆以游刃有余的脚步和神乎其技的枪术来应对。
    一波又一波的死亡浪潮中,四方鸣阵阵,幻听幻象接钟而来。许多观眾都难过得捂住了耳朵。四面八方犹如天塌下来一般的沉重压力,令人几乎室息。
    江晨的身影没入漆黑浊浪中,载浮载沉,近乎不见,唯有那一道赤红的枪影在闪动,构成了画面中唯一的色彩。
    丈二红枪,甩出一道道奔腾的气浪,仿若红莲四散,地面上激溅起千层火,穿空击岸,激涌动盪。
    在数次毫不相让的衝击之后,无坚不摧的红莲赤芒终於煞焰冲天的阴云鬼雾中撕开了一道裂口,江晨的身形一闪而没,掠入到煞雾的最深处。
    而在这时间,另一边的苏子修亦在往中央迈进。
    双方欲在黑甲骑士阵列前会师!